主角：吳華馬濤

簡介：我是小區(qū)里出了名的老好人，盡管大家背后都叫我瓜慫；但我從來不介意，任由他們占便宜。

因為我很清楚——慫和善才是最好的偽裝。

就像現(xiàn)在。

小區(qū)里出了命案，警察明知道是我干的，卻拿我沒辦法——因為整個小區(qū)的人都在給我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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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買房子的時候，朋友就勸我——不要買城鄉(xiāng)結合部的安置區(qū)。說城鄉(xiāng)結合部的安置區(qū)里都是一群鄉(xiāng)下老頭老太太，沒素質、不講理、還愛占便宜。

可我一笑了之，說圖那里的房子便宜。

結果還真如朋友所說。

自從搬到安置區(qū)后，我就沒有一天消停過。

左鄰右舍、樓上樓下，都是之前他們一個村的。

相互之間的稱呼不是二大爺、就是他三姨，叫得那叫一個親切。

只有我特立獨行。

在他們眼中，我連本地人都不算，是個外來戶。

這也導致剛開始的時候，我和他們格格不入，處處被排擠。偶爾遇到說句他們不中聽的，立刻一堆人圍上來對我口誅筆伐，祖宗十八代都被問候個遍。

就比如我剛搬來那天，十幾個老頭老太太正一人一個馬扎子，坐在單元門口吹牛納涼憶往昔。

看到我時，一個個瞬間眼睛發(fā)亮，和狼一樣圍了過來。

起初我以為他們是打招呼，或者幫忙搬東西。

哪知直接上手撕扯起了裝家具的紙箱。

「娃娃，這箱子你不用了吧？我們幫你收拾一下?！?/p>

「現(xiàn)在年輕人就是不知道心疼錢，搬個家還買紙箱裝東西，多浪費啊。多大的家當啊，找個床單包著不就行了？」

「反正這紙箱以后你用不著，堆家里也礙事。俺們行行好，幫你拾掇下，省得你一會還要往下拿?！?/p>

「……」

幾個老太太邊說邊撕，里面裝的鍋碗瓢盆掉了一地。

還有個老頭更過分，拎起車上的塑料凳就往地上磕。

「這質量也不行嘛。我和你說，年輕人就別買這種凳子，太土；坐上去還容易塌，再摔著個胳膊腿多不值得？」

我看著拎著一摞塑料凳跑的老頭，很是無語。

好家伙，凳子質量不行，你倒是給我留下啊。

但人太多，我阻止不過來，也不想阻止。

因為他們還算有分寸，只是挑一些不值錢的玩意、又可有可無、可要可丟的東西帶回去。

為了幾個小錢鬧矛盾，沒必要，也犯不著……

拿就拿了，權當喬遷新居有人捧場了。

但我縱容的結果就是——滿滿一車的家具搬到樓上后，少了十分之一。

嗯，從某種角度上而言，他們也幫我減輕了十分之一的負擔，挺好。

就這樣，我算住下來了。

只是鄰居有點吵。

不是隔壁耳聾的王大爺在家用唱戲機聽戲；就是樓上給兒子帶小孩的李嬸孫子孫女在家跑酷。

起初，我還試著溝通。

結果倒好。

去王大爺家，他家一屋子老頭老太太，都說年紀大了耳背，聲音小了聽不見；你嫌吵別在家待啊。大白天的不上班，天天在家蹲著，哪像個本分的年輕人。

好嘛，講理不成，反倒教育起我了。

樓上的李嬸更夸張。

直接指著我的鼻子罵。

「做個人吧。你就沒小的時候？我就不信你媽帶你的時候，你沒哭過鬧過，一蹦就長這么大?！?/p>

「咋，我孫子在自己家玩還不行了？你是縣長還是省長啊，管這寬？」

「……」

得得得，被罵后我連滾帶爬地跑了。

從那之后，甭管誰家有噪音，誰家孩子跑酷，我全當聽不見；上下電梯時遇到了，也主動大爺大娘地叫著，倍親切。

而當我調整好和他們的相處方式后，才發(fā)現(xiàn)這群大爺大娘還是挺好相處的。

他們除了愛占點小便宜，傳個八卦、搬弄個是非什么的，心腸都挺好。

尤其是在我主動把快遞包裝盒整理好，放在樓梯口，說誰想要誰拿后，一個個都和警衛(wèi)員似的，每天幾遍的到我樓梯口巡邏，就為拿點紙皮回去賣了換點零花錢。

當然了，也有被反哺的時候。

期間誰家地里的菜熟了，紅薯收了，也會順手給我送把蔥，遞幾個紅薯嘗嘗鮮。

一段時間下來，我也從他們口中的「那個誰」，變成了「小馬，幫我看看唱戲機咋沒聲音了」「小馬，幫我交二十塊錢話費，別交多，交多了扣得多」……

安置區(qū)嘛，可以理解。

年輕人都走了，住的都是老頭老太太，一個個行將就木，沒多少時間了，抱團取暖度余生罷了。

現(xiàn)在好不容易有個年輕人住進來，又聽話又懂事，還能幫他們解決下生活中的小難題，他們自然高興。

同理，他們高興，我也高興。

因為我知道，我大老遠地搬過來，就是為了做一件讓我后半生都高興的事！

2

時間一天天地過去，我在一群老頭老太太的包圍中，生活了整整兩年。

兩年啊，730 天，看上去不長。

可我卻每天度日如年。

不是幫王大爺修唱戲機，就是輔導李嬸、周姨、齊大媽的孫子孫女寫作業(yè)；要么就是給吳叔、鐘爺、賀大娘……充話費。

一次充不多，二十塊錢的。

但他們好像每次都沒帶夠錢，塊兒八毛的我也不稀得要，說下次。

可還沒等下次，人家不是送我?guī)讉€瓜，就是給我兩把蒜，嘴上說著嘗嘗鮮，又暗示我去超市買得多少錢。

好嘛好嘛，錢我不要了行了吧。

畢竟人家說的沒毛病，去超市買菜也是要花錢的。

就這樣，兩年，我省了幾千塊買菜的錢，也花了幾千塊給人充話費。

嗯，不虧不賺，還收獲了一堆老頭老太太的喜歡。

挺好。

雖然他們背后經(jīng)常議論我，說我整天在家不務正業(yè)，性格慫、本質善，勉強算是個好娃娃。

可我從來沒和他們爭辯過。

有時候路過樓下聽到了，也是憨厚一笑，喊聲大爺大媽就回屋。

直到那天，我等了兩年的人回來了……

我感覺我的計劃可以開始著手了！

那個計劃，我想了整整半年，又用了兩年布局，且在兩年里不斷完善。

只為今天！

3

是的，我要殺一個人。

一個我原本很欣賞，但后來卻有他沒我的人。

畢竟我們原本可是很好的朋友。

至于為什么會鬧到今天這個地步，我也不知道。

反正挺荒誕的。

好像是因為一場酒，也好像是因為一句話。

但我現(xiàn)在不想講那么多，只想弄死他。

4

準備動手殺吳華那天，我提前把家里的抽紙毛巾舊衣服、以后再也用不到的鍋碗瓢盆；還有被子枕頭、米面糧油等一件件整理好，準備搬到樓下垃圾桶旁扔了。

不是我不想直接給那些處了兩年的老頭老太太。

而是兩年相處下來，我發(fā)現(xiàn)這群老頭老太太還挺有自尊心。

他們可以撿你不要的紙箱子、壞家電、剩米剩面啥的。

但你直接給他們，他們反而認為你是在侮辱他們。

所以我之前都是故意帶下去，假裝要丟進垃圾桶里。

然后不等我真正丟進去，那群坐在單元門旁邊納涼說閑話的老頭老太太就會沖過來。

不是說：「你這孩子，咋一點都不知道心疼東西。這不好好的嘛，修修還能用?！?/p>

就是說：「現(xiàn)在的年輕人真糟踐糧食。有點米蟲就扔，多可惜。米蟲咋了，回去找個簸箕簸簸一樣能吃。你是不是不要了？不要我可拎走了?！?/p>

得，窮倔窮倔的……

這次也同樣。

我剛把衛(wèi)生紙、抽紙搬下去，李嬸就過來。

「這不好好的嗎，咋不要了？」

我憨笑道：「大娘，我過些天可能就要搬家了。不值錢的玩意，搬來搬去浪費力氣?！?/p>

「現(xiàn)在的年輕人啊……」

剛準備教訓我的李嬸話說一半，突然反應過來，猛地盯著我，咋咋呼呼地嚷嚷道。

「搬家？搬哪去？住得好好的，咋突然要搬走？是不是前陣子和老劉嗆口的事？」

「一點小事至于嗎。你要實在氣不過，一會我?guī)湍懔R他?？磦€大門，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劉大爺是我們安置區(qū)的保安，也是他們村里人。

當初物業(yè)入駐時，為了圖便宜，保安、保潔都是從住戶里招的。工資不高，事還多。

就比如劉大爺，許是年紀大了覺少，一直主動上夜班。

可大多數(shù)夜里他是趴在崗亭里睡覺，加上門口那破抬桿的識別器經(jīng)常壞，以至于我十次夜里開車回來，得有七八次按喇叭，讓他幫忙用遙控器把桿子升起來。

開始還好，遞根煙客套幾句，劉大爺抱怨兩聲，讓我以后別這么晚，也就開門了。

但前陣子劉大爺不知道怎么了，脾氣和吃槍藥似的，聽到喇叭聲就急赤白臉地和我嚷，硬是吵吵了五六分鐘，氣得我給物業(yè)經(jīng)理打電話，等物業(yè)經(jīng)理過來才進門。

不過這倒不是我要搬家的原因。

于是我笑著和準備幫我出氣的李嬸擺手：「不至于，不至于。是我找到新工作了，準備回去上班。」

「真的？」

李嬸再三確定「我不是因為被劉大爺堵著不讓進門的事」才要搬走后，神色突然失落起來。

「找到工作也挺好，年輕人確實不能成天窩在家里。行吧，這些東西你是不是不要了？不要那我拿回去用了?！?/p>

我連忙點頭：「嗯嗯，你請好。一會我還有東西拉下來，你看看有啥需要的隨便拿?！?/p>

送走李嬸后，我又回去用小拖車拉米面糧油、鍋碗瓢盆。

等我再次下樓，王大爺、齊大媽、吳叔……一堆從李嬸那聽到消息的老頭老太太，早已等在單元門口。

看我下樓，紛紛圍了過來。

「小馬，聽說你要搬走了？」

「新單位遠不遠？要是不遠，干脆別搬了。現(xiàn)在有車去哪都方便，早上早起一會的事?！?/p>

「就是。搬走了又要買房賣房的，我和你說，這兩年房價不穩(wěn)定，還得掉。安置區(qū)的房子不好賣，買房還會虧。到新地方租房又要看人臉色，哪有自己的房子住得舒服?！?/p>

「……」

這次他們沒有上來就拿東西，而是極其熱心地圍住我，七嘴八舌地問東問西，直到確定我真要搬走，才指著小推車上的東西說。

「你有多少東西要扔啊？咦，咋油也不要了？這玩意又壞不了?！?/p>

「鍋也不要了？娃娃，可不興丟鍋啊?！?/p>

「碗可別亂丟。飯碗飯碗，丟碗就是丟飯碗嘛……」

「……」

真別說，這群平時愛拉閑話、占便宜的老頭老太太還挺有原則。

他們在我要丟的東西里挑挑揀揀后，硬是把傳統(tǒng)習俗中不能亂丟的東西給我留下了，讓我一定要保存好，哪怕辛苦點，也不能亂扔。

這舉動，著實讓我小感動了一把。

跟著我不斷地上樓拉東西，他們蹲在單元門口撿東西，有不能扔的又勸我拉上去。

一上午的時間，我都在樓上樓下來回跑中度過。

直到中午，快飯點的時候，一輛車停在單元門口的地上停車位上。

車停下后，一個西裝筆挺的年輕人從駕駛室走了下來。

是吳華！

那個我曾經(jīng)的好朋友，自以為的兄弟，我等了兩年的人，終于回來了……

5

吳華是我大學同學，這是他老家；他爸媽就住在這個安置區(qū)，還和我同一個單元。樓上樓下的，兩年來上下電梯還遇到過不少次。

只是二老不知道我和吳華的關系罷了。

而我從一開始，也是抱著守株待兔的目的，為了殺死吳華，才故意不遠千里地搬過來等。

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吳華出來了，也如我所料地回來了。

不過他很快也會如我心愿地死了！

因為只有他死了，我才會高興；才會感覺自己這兩年沒白等；整個半輩子也不會時常在心里去恨一個人……

6

看到吳華走過來的那刻，我故意假裝沒看到，只是低著頭，給大爺大媽們分著東西。

由于我拉東西的小推車就擋在單元門口，又來回拉了一上午，把周圍幾棟愛撿東西的老頭老太太都吸引來了。這會單元門口很擁擠。

十幾個老頭老太太嘰嘰喳喳地圍著我，有時候還會為誰先拿到手的嚷兩句。

這也導致吳華過來的時候，心情很不爽。

「讓讓、讓讓，別擋道。」

西裝革履的吳華像是有潔癖，不愿意觸碰這些一身老人味的大爺大媽。

但顯然他沒選對時候，更小看了這些按輩分他要喊七大姑、八大姨、三叔公、四舅姥爺?shù)耐彘L輩。

本就正為分配不均吵吵的大爺大媽們聽到聲的，回頭見是吳華，瞬間咋咋呼呼起來。

「這不是華子嗎？啥時候出來的？」

「還開小車回來的。不會又坑蒙拐騙去了吧?！?/p>

「出來了就好好混，干正行比啥都強。你是不知道，你進去后，這兩年你爸媽咋過的。白天都不好意思出門見人。」

「……」

7

都是一個村的，又是看著吳華長大的，所以這些大爺大媽可一點沒給吳華留面，幾句話就把吳華臊得不行，臉色鐵青。

是。

吳華坐牢了。

坐了兩年多。

這也是我為什么一心想要弄死他，卻硬生生等了兩年多的原因。

都說時間會沖淡一切仇恨，即便受了再大的傷，也會因為時間的流逝，忘卻殺心。

可如果那曾受過的傷一直無法痊愈呢？

兩年半了，我每天都在心口流血的日子中度過。

其中的滋味，非言語所能表達。

是以當大爺大媽教訓吳華的時候，我假意抬頭。

「咦，華子，你怎么來了？你也住這？」

我叫得很大聲，像是意外的巧遇，又像是久別重逢的欣喜。

住我隔壁的王大爺也不耳背了，他盯著我道：「小馬，你和華子認識？」

不等我應聲，看到是我的吳華臉色驟變。

「濤子……你……你怎么在這？」

「我住這。住兩年了?！?/p>

我笑著指了指樓上，然后又指了指裝著東西的小推車。

「還真是不巧，我馬上就要搬走了。早知道你也在這住，我就不急著搬了?！?/p>

「這樣，你該忙忙，等我處理完這些東西，得空了咱再聊?！?/p>

我催促著吳華先上去。

吳華臉色變了變，最后陰沉著臉穿過人群，上了電梯。

王大爺他們立刻圍著我說。

「小馬，你和華子啥關系？」

「我和你說，華子可不是啥好玩意，你離他遠點，別被他騙了?！?/p>

「就是就是。那小子打小不學好。小時候偷雞摸狗，長大了坑蒙拐騙。前兩年還被警察逮走坐班房。這樣的人，你可千萬別招惹?！?/p>

「……」

8

兩年的朝夕相處，我還是深得大爺大媽們認可的。

他們都知道我這人慫，出手也大方，小事不計較，大事好商量。

所以感覺我本性純良，怕我被吳華騙了，一個勁說著吳華壞話，勸我離他遠點。

還說什么吳華就是一坨屎，沾上了臭，踩上了惡心。

但我只是全程陪笑，說就是普通同學關系，好幾年沒見了，沒想到今天能遇上；而且我馬上就搬走了，沒得事。

大爺大媽們聽后感覺有道理，也就沒再說什么。

我看時間也不早了，便說：「到飯點了，拉一上午東西我也累得夠嗆。要不先這樣，大爺大娘，咱回去吃個飯，趕明兒我休息過來，咱再繼續(xù)?！?/p>

要不說這群老頭老太太有原則呢。

雖然愛占便宜、愛傳個八卦、嘮個閑話、撿個東西啥的。

可人家只是在樓下垃圾桶旁邊撿。

一上午沒一個說進我屋里直接搬的。

這會聽我要休息，知道沒東西撿了，立刻走得七七八八，倒是有幾個熱心的，問我要不要去他們家吃；別嫌飯菜孬就行。

我笑著拒絕。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又單獨把隔壁耳背的王大爺拉住，一起上樓。

電梯里，我在王大爺耳邊大聲嚷嚷。

「大爺，知道你腿腳不好，我還給你留了不少東西，挺沉的。一會搬到你平時放紙箱子的樓梯口，省得你來回搬了?！?/p>

王大爺耳背，嗓門也大：「啥東西??？能用的我可不要，你自己搬走?，F(xiàn)在賺錢不容易，去新家也省點錢?！?/p>

我大聲道：「沒事，都是些用不到的。你回頭當廢鐵賣，孫子孫女過來了，也好給孩子們拿點零花錢?！?/p>

王大爺同樣大聲回道：「嗯，用不到就行。」

我：「那我一會幫你搬過去了，就堆你平時放的紙箱旁邊行嗎？」

王大爺：「要不說你人好哩，比我兒子都強。他就見不得我撿東西，看到我撿垃圾就吵吵，說家里不缺那點錢?！?/p>

我笑了笑?！赴呈逡彩遣幌肽阈量啵奶勰懔?。」

「心疼個屁。光說不缺錢，除了逢年過節(jié)給我拿幾百，平時都不帶來看我的，這叫心疼？」

「他也有自己的家。孩子要上學，工作還忙，你得理解。」

「……」

我和王大爺全程大聲嚷嚷著交流。

直到電梯停在十三樓，我一手拉著小推車，一手攙扶著王大爺出了電梯。

把王大爺送進屋后，我才回家飛快地搬著東西。

因為吳華回來了，鬼知道他個沒良心的啥時候走。而我已經(jīng)等了兩年多，不想繼續(xù)等再去。

所以，殺他要盡快，能讓他下午死，就絕不拖到半夜。

就是這么雷厲風行！

9

城鄉(xiāng)結合部的安置區(qū)嘛，住戶都是原本周邊的村民。

拋開素質和性格不談，光習慣就和商業(yè)樓盤的業(yè)主有著明顯區(qū)別。

這群大爺大媽年輕時在自家院里、屋里堆東西、垛糧食習慣了。

現(xiàn)在老了，自己的房子和地被征收，拆遷后住樓房了，堆東西的毛病依舊不改。

平時在門口放個鞋、堆點糧食、放個盆啥的都好說。

但把撿來的廢品堆消防通道，就很讓人頭疼了。

就說我隔壁的王大爺吧。

七十多了，耳朵也聾；但自從染上撿廢品的習慣后，整個樓道都是他的雜物間。

從電梯間門口到樓道，再到消防通道，只要有空地，就有他堆的東西，僅留下一條平時出入的道。也就每個月他喊收廢品的過來賣東西時，空地才大些。

為此，物業(yè)上門勸過，說有安全隱患什么的。

可大家都這樣，全小區(qū)愛撿廢品的老頭老太太都這樣。

物業(yè)勸不過來，也勸不動，只能放任自由，不了了之。說只要上面來檢查時，把東西清理掉就行。

因此，大家也都習慣在樓道里擺東西；偶爾有愛撿廢品的住同一層，還會標出區(qū)域，哪塊地是誰的，誰東西放哪之類的。

好在這些年沒出過安全事故，倒沒相關部門要求整改。

而這也恰恰是我的機會！

是我思考半年，又布局兩年的機會。

10

兩年來，我不斷引導著王大爺堆東西的習慣，還不時給他添東西，直到他一路把廢品堆到消防通道樓梯口的窗子旁。

住過安置區(qū)的應該都知道。

安置區(qū)的消防通道窗戶，和商業(yè)樓盤的消防通道窗戶不一樣。

畢竟是安置區(qū)，開發(fā)商本著能省則省的原則，處處偷工減料。

消防通道窗戶別說雙層鋼化、鋁合金護欄防掉網(wǎng)了，連玻璃都沒有，整一個框架，開口也大，探個身子都可能掉出去。

常閉式防火門材質差就算了，也從來沒閉過，從我住進來就歪歪斜斜地掛在門框上，隨時有掉的可能。

所以，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我在搬東西的時候，特意把王大爺?shù)募埾渥印⑺芰吓枭兜膲涸谙旅?，又把我準備好的啞鈴、杠鈴、鐵晾衣架桿、破菜刀……等等一堆東西往上摞、往窗口摞。

反正剛才在電梯里的時候，我也和王大爺說了，給他留了些東西，又怕他腿腳不好傷到了，幫他堆一下。那些話電梯監(jiān)控應該拍到了。

至于這些東西萬一掉下去砸個人什么的，那就是純屬意外了。

哪怕警察問起，我也有理由說，急著搬家，不想要的東西送給王大爺，我心疼他年紀大，就幫他放一下；又懶得整理，隨手堆的。

意外嘛，賠點錢的事，不至于坐牢。

而且錢現(xiàn)在對我而言，反而是最不要緊的。

就像那句老話——千金難買爺高興。

只要能弄死吳華，賠錢就賠吧。

畢竟從大一認識吳華開始，我就沒少給他花錢。

能用一點錢換他一條命，這買賣劃算！

只是還有一個必須解決的關鍵性問題。

因為單純的高空墜物砸死吳華，屬于概率問題。

但怎么做到讓吳華被高空墜物砸死，則是人為問題。

所以，這里面牽扯到線性數(shù)學、物理學等種種知識。

兩年來，我認真思考過上百次。

其中包括怎么讓吳華巧合地站到特定區(qū)域。

怎么讓具備一定重量的東西像意外一樣，突然從窗口滑落。

并確保掉落的重物形成完美的拋物線，精準地砸在吳華身上；讓他死的同時，還留一口氣掙扎，聽我講完心中的憋屈；然后帶著滿腹不甘原地歸西。

最后，則是我的善后工作，必須保證在不引起警察注意的情況下，銷毀作案的工具。

好在吳華進去后，我的時間足夠多。

兩年多來，我在無法實際操作演練的情況下，通過觀測和虛擬模擬，已經(jīng)完美地解決了這些問題。

于是，在把所有東西堆好后，我又回屋開始裝東西。

裝好東西后，簡單吃了下午飯，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大派送。

還是那群大爺大娘，還是在單元門口。

來回往返幾次后，終于在下午三點多時，東西送得差不多了。

沒東西可撿的大爺大媽再次拎著馬扎坐在單元門門口的綠化帶旁，吹牛納涼憶往昔，笑談八卦亂呱唧。

我也累了，更是為了堵吳華，便拉著推車蹲在他們旁邊，有一句沒一句地扯著。說著自己即將搬走的不舍，講著兩年相處的情誼。

約摸過了半個多小時，吳華下來了。

我立刻起身招呼。

「華子?！?/p>

吳華看了我一眼，眼神不是很好。

周圍正嘮嗑的大爺大媽見到吳華，也都沒個好臉色。

畢竟他們剛剛可是一直在搗鼓吳華呢。

說吳華不學好、打小就看出來不是好貨，長大了還真進去、給老吳家抹黑什么的。

一句話，背后說人，那肯定是怎么難聽怎么說。

吳華應該也感覺出來了，他不想和這群長舌的大爺大媽掰扯，匆匆忙忙地應了一聲就要走。

我快步過去拉住他。

「兩年多沒見，咋還生疏了呢？」

「聊會，晚上我給你接風?！?/p>

我一邊說，一邊吳華往旁邊拉。

許是吳華也不想和這群大爺大媽靠得太近，就跟著我往旁邊挪了挪。

我們一直走到單元門東頭的路口。

嗯，也是消防通道窗口正下方往外兩米多的位置。

他的死亡之地！

11

此刻，我們距離那群拉呱的大爺大媽有十幾米遠。

我兩手插兜，看著吳華笑。

吳華卻壓低聲音道。

「馬濤，我怎么發(fā)現(xiàn)你和無賴一樣，咋還搬到我爸媽家樓下了。」

我詫異道：「無賴？咱倆誰更像無賴？再說，我這不是打算搬走了嘛。但凡你再晚幾天出來，能遇到我？」

吳華氣急敗壞地說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道：「沒什么，怎么說都是兄弟一場，你出來了，我肯定要送送你?！?/p>

說著，我藏在口袋里的手按下了遙控器。

吳華還一頭霧水：「送我？送我什么？」

可他話沒說完，13 樓消防通道的窗口，稀里嘩啦地掉下一堆東西。

快。

很快。

快到吳華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砸中。

快到那邊拉呱的老頭老太太聽到聲的時候，吳華已經(jīng)躺在一堆鐵器的下面。

嗯，計算有點偏差，我也被砸了一下。

好在是肩膀，無礙。

但為了表現(xiàn)出我們的兄弟情誼，我還是驚慌失措地沖到那堆鐵器、鍋碗瓢盆的垃圾堆里瘋狂扒拉。

「華子，華子，你怎么了？」

那些大爺大媽們也紛紛跑了過來。

可正應了那句老話。

人嘛，都是嫌你窮，怕你富；看熱鬧不嫌事大。

應是吳華之前混得不錯，和大爺大媽們拉開了貧富差距，又不懂得相處之道，以至于大爺大媽們都在周圍看熱鬧。

有對樓上指指點點的，有對吳華指指點點的，但一個上來幫忙的都沒有。

我扒拉了好一會，才把吳華的上半身扒拉出來。

效果不錯，很滿意。

吳華現(xiàn)在出氣多，進氣少，嘴角耳鼻「kuku」往外冒血。

我跪坐在那根壓在吳華腹部的鋼管上，抓著吳華的肩膀就是叫。

「華子，華子，你可不能出事啊?！?/p>

吳華像是反應過來，掙扎著抓著我衣領，滿眼憤怒地盯著我。

「是不是你做的！」

我挪了挪身子，將鋼管壓得更深，同時借著身體的遮擋，調整了一下廢品中那把刀的角度。

噗呲……

刀柄被鋼管帶動，刀尖刺入?yún)侨A的腹部。

吳華吃痛，咧嘴倒吸涼氣，但他已經(jīng)叫不出聲了。

只是看向我的眼神更狠厲了。

我小聲道：「瞧你這話說的，咱兄弟倆，肯定是我做的啦?！?/p>

吳華惱了，掙扎著說道：

「為什么？就因為從大學時候開始，我就經(jīng)常騙你錢？每次喊你吃飯喝酒，最后都裝醉讓你付錢？」

我又動了下，把吳華上身往外拽了拽。

「怎么可能？我是那樣的人嘛？錢不錢的，做兄弟的不計較。」

吳華疼得直皺眉頭：「那就是聯(lián)誼會時，我在女孩面前賣你懶，還對外傳你三秒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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