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這次疫情,有不少城里人都躲到了農村去。因為農村人煙稀少,相比于人員密集的城市安全性較高。平日里,人怕寂寞,專門愛往人堆里湊,越熱鬧越好。而疫情來襲的時候,人都恨不得躲到深山老林里去,什么環(huán)境啊,什么孤獨啊,統(tǒng)統(tǒng)不是事,只要沒病就行。
? ? ? 城里的多數人都是從農村走出去的,他們或者是因為考學出去的,或者是打工出去的,總之,能活下去就堅決不回農村。農村是多少人都討厭的地方,他們努力學習、努力干活都是為了離開土地。離開土地的人都嫌棄農村人不衛(wèi)生、嫌棄農村環(huán)境差、嫌棄農村人無知等等,仿佛自己從來沒有觸碰過土地,自己不是其中的一員。
? ? ? 我來自農村,在農村生活了二十四年,我的親人都是農民。農民,在任何時候都是社會的最底層。身為農民者感到自卑,擺脫農民身份者暗自竊喜。在人生的前二十四年,我多數是以學生身份出現的。但是有三年,我是個純粹的農民。因為那三年,我脫離了學校,社會還沒有接納我,那么我只能回到家里等待,等待城市有個地方接納我,讓我賴以生存。在等待的日子里,每一天都度日如年,那時候,我也像別人一樣,強烈渴望到城市去,離開這又臟又累的地方??释鞘校粌H渴望有一份悠閑的工作,還渴望嫁個城里人,徹底在城里安家落戶,以后世代是城里人。怕留在農村,嫁個農村人,重復父母的老路,面朝黃土背朝天,那樣,父母的希望落空了,自己也會對人生產生絕望,仿佛當了農民就是下了地獄。
? ? 后來, 當我真正生活在城里的時候,我為自己生在農村而慶幸。因為我的財富是很多人不具備的?,F在的孩子,不認識鄉(xiāng)村植物動物,就靠卡片機械地指認。他們頂多去過公園。他們不知道水果蔬菜是怎樣長出來的,植物的生長過程他們沒有見過。他們不知道取暖還要燒柴,更不知道豆棍兒為何物。春天沒有給蔬菜澆水施肥,沒有和伙伴兒挖過菜,夏天沒有放牧過鴨鵝和牛羊,沒有下河摸過魚,秋天沒有在金黃的田野扒過苞米,沒有上樹摘過海棠果,冬天沒有在野外溜過冰,沒去過磨米坊,沒有看到過由米到面的過程。教室里有風扇,家里有空調,出門就坐車,進屋就吃現成的。真正是四體不勤五谷不分,什么都不用干,養(yǎng)成了好吃懶做的習慣。他們沒有流過汗水,他們不允許有汗水出現,因為臟。出門有人送,在家里有人陪,沒嘗過什么是自由自在的生活。我常想,他們寫作文都寫什么呢?只知道連環(huán)畫、唐詩,《十萬個為什么》。有老師給小學生出作文題《我的家鄉(xiāng)》,孩子們難住了,什么是家鄉(xiāng)?家鄉(xiāng)什么樣?不知道,他們從生下來就住樓房,上幼兒園是樓房,小學還是樓房,每天見到的就是人。超市里人多,大街上人多,公園里人多,除了人,除了樓,還有什么?街道兩邊稀稀拉拉種了幾棵樹,無精打采地站立著。沒有見識過土地,沒有跟土地親密接觸過,即便很富有,那也是很大的殘缺。任何一個作家,如果沒有接觸土地,沒有多方面的經歷和感受,不可能寫出好作品來。為什么路遙能寫出偉大的作品來?他用三年時間去陜北跟農民親密接觸,有設身處地的感受才寫出《平凡的世界》。他來自貧困農民家庭,是他坎坷的人生造就了他的思維。我悲觀地預測,未來,隨著村莊的消失,會有很多作家思維枯竭,沒有東西可寫。
? ? 現在農村有一批人,在城里貸款買樓,男人干活兒,女人就整天在樓里呆著,吃飯睡覺,玩手機。買菜就是她們的活兒。我在想,難道她們的終極目的就是呆著嗎?呆著就是幸福?與她們相反的是,我倒是很想回到村莊里,過田園生活。如果我退休了,不愿意每天拿著退休金,悠哉游哉地逛公園、打麻將、跳廣場舞?;氐酱迩f里,能植樹就植樹,還要侍弄菜園,每天從育苗,澆水,除蟲,一天天關注它們成長,直至收獲,每天都有希望,每天都有好心情。累點怕什么,總比打游戲要強多了。既鍛煉了身體,又收獲了果實,還能放心吃到綠色蔬菜,何樂而不為?人太閑了就會生病,如果你對社會沒有啥作用,那不如自得其樂,讓自己忙起來,精神充實,那也是對自己好的最佳方式。
? ? ? 未來,村莊不再是人人想逃,而是人人渴望的養(yǎng)老之地。有一處房屋,有開闊的視野,一望無際,春天布谷聲聲,那是天籟之音,碧綠的田野,出去散散步,真的有泥土和草的清香撲鼻而來。沒有噪音,靜靜地享受大自然帶來的美好。白天忙碌一天,晚上香香地睡一覺,這就是煙火人生。如果就此睡過去,那又何嘗不是更加美妙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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