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黃土情》——接續(xù)路遙前輩的人生 第八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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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巧珍的意外出現(xiàn)，讓高加林的內(nèi)心又多了幾分傷感和痛苦，他去新疆工作的堅定意志和決心又一次有所松動。剛接到他二爸的來信時，高加林去新疆大展宏圖的決心和意志堅定不移。當(dāng)他在縣城辦完相關(guān)手續(xù)回到家后，看到德順爺和他爸他媽那傷心無助的樣子時，他去新疆工作的決心和意志就有所松動，再加上從張克南那里聽到了省內(nèi)某高校舉辦函授學(xué)習(xí)班的消息，高加林就產(chǎn)生過不去新疆工作的想法，但他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去新疆工作和參加函授學(xué)習(xí)并不發(fā)生沖突。他在新疆可一邊工作一邊學(xué)習(xí)，工作學(xué)習(xí)兩不耽誤。今天突然見到了劉巧珍，高加林的思維一下子就紊亂了，他又產(chǎn)生了不想去新疆的念頭，但這個念頭只在他腦海里一閃，立刻就被打消了。

鄉(xiāng)親們簇擁著高加林走下鹼畔，拐進村里的架子車路，大部分鄉(xiāng)親和高加林打過招呼，送上祝福的吉祥話后，就各自回家去了。高玉德、高明樓，還有后村和加林要好的兩個朋友，一直把高加林送到了村口。

到了村口，一直默默無語的高加林停住腳步，從兩個后生朋友手中接過了自己的挎包和提包，他強裝出笑臉，說：“明樓叔，你們都回吧?！?/p>

“加林，到新疆后，一定要聽領(lǐng)導(dǎo)的話，好好工作，也像你二爸一樣，把官熬大了再回咱高家村?！币姼呒恿忠吡?，高明樓忙上前拍了拍高加林的肩膀，叮囑鼓勵高加林。

“明樓叔……我……“高加林哽咽著點了點頭。

高明樓又囑咐高加林說：“加林，到地區(qū)上見到你二爸，別忘了替我問聲好?！?/p>

“明樓叔，你說的我都記下了。以后我不在家，我爸我媽身上你要多操心哩?！备呒恿謴娙讨鴾I水囑托完高明樓，猛然把目光轉(zhuǎn)向了西邊的老牛山。

“加林，你放心走你的，你爸你媽我和鄉(xiāng)親們都會照顧哩。玉德大哥，咱們回?！备呙鳂且姼哂竦潞透呒恿指缸觽z的眼淚都在眼眶框里打轉(zhuǎn)轉(zhuǎn)，因他經(jīng)歷過親人分離的那種痛苦，他能理解高玉德父子倆此時的心情，高明樓不想看到他父子倆抱頭痛苦地悲傷場景。他對高加林說完，拉上高玉德就要往回走。

高玉德老漢突然掙脫高明樓拉他的手，擰轉(zhuǎn)身哽咽著對高加林說：“娃娃呀，出門小三輩啊，可要記住嘍，你一人在外千萬不敢再耍那二桿子脾氣，事事都要多加小心多忍讓，一定要多操心自己。只要你平平安安就行，我和你媽不用你操心……”話沒說完，高玉德老漢已是老淚縱橫，泣不成聲了。

“爸，我都記下了，你們都回……”聽了他父親的叮囑，再看看他父親那蒼老憔悴的面孔，高加林心里一陣酸楚，話剛出口，眼淚也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

高玉德老漢又哽咽著說：“娃娃，路上要多加小心，到新疆就打信回來，別讓你媽掛念?！贝藭r，玉德老漢那渾濁的淚水已布滿了他核桃皮一樣的老臉，他一邊叮囑高加林，一邊轉(zhuǎn)過臉去用他那干瘦的老手抹擦臉上的淚水和鼻涕。

高玉德老漢從昨天就囑咐加林媽，他說：“娃娃要出遠門了，可不敢在娃娃面前哭鼻流水的，省得讓娃娃傷心難過。”加林媽是忍下了，她沒敢當(dāng)加林的面抹眼淚，一個人跑回窯里偷著痛哭流淚去了。可加林爸這不爭氣的眼淚，倒像斷了線的珠子，噼里啪啦落個不停。

“爸……爸……”看著他爸那飽經(jīng)風(fēng)霜、又黑又瘦的老臉，看著他爸那淚流滿面、可憐無助的樣子，高加林一頭撲在他爸腳下，再也說不出話來。

高玉德老漢趕忙彎下腰來撫摸著高加林的頭說：“加林，好我的娃娃哩，你不要這樣嘛。你這樣我心里難受哩?？蓱z的娃娃呀，啊嘿嘿嘿嘿嘿……嘿……”玉德老漢說著說著，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竟失聲痛哭起來。站在高明樓身邊的兩個年輕后生，也跟著抹起眼淚來。

“爸……加林……嗚……啊嘿嘿……”高加林也失控了，父子倆痛哭著抱在了一起，高明樓不愿看到的場景還是出現(xiàn)了。他掏出煙卷點上吸了一口，長長嘆了一口氣。

高明樓點上的煙卷都快抽完了，加林父子倆還在抱頭痛哭，他的心里也挺難受的，很少流淚的高明樓也被淚水模糊了雙眼。高明樓把半截?zé)熅砣釉诘厣嫌媚_底捻滅，轉(zhuǎn)頭看了看東面。東山頭上，太陽已露出了大半張笑臉，他皺了一下眉頭，彎腰拉起高玉德父子倆，聲音有些沙啞地說：“你倆不要這樣嘛，現(xiàn)在太陽都出來啦，再耽誤一會，縣城去地區(qū)的客車就趕不上了。”

加林的那兩個朋友也在一旁勸說。

“加林，時候不早了，你快走呀，我們也回?！备哂竦吕蠞h看了看高明樓示意自己的眼神，他忍住了哭聲，一邊擦臉上的鼻涕淚水，一邊痛苦地催促加林趕路。

高加林擦掉臉上的淚水，痛苦的臉上強擠出一絲笑容，朝高明樓他們揮揮手，說：“明樓叔，你們都回吧，我走啦?！备呒恿终f完，背上挎包，拎起提包，戀戀不舍地朝縣城方向走去。

這時，東山上的太陽已露出了整張笑臉，明媚溫暖的陽光照亮了山川溝壑，西邊被積雪覆蓋的老牛山上反射著耀眼的白光，空曠的原野白雪皚皚，就像高加林此時的心情一樣蒼涼。

別了，我留戀的山山水水；別了，我生活了二十四年的故土；別了，我的親人們。那噴涌而出的淚水，再次模糊了高加林的雙眼。

剛走出不遠，身后突然傳來了高玉德老漢凄涼悲哀地哭泣聲，聲音雖然很小，高加林還是聽得很真切、很清晰，那悲涼的哭泣聲像刀子一樣，割得高加林肝腸寸斷，疼得他撕心裂肺。他回過頭，猛然發(fā)現(xiàn)他爸的頭發(fā)已像白雪一樣，身體佝僂的就像個問號。似乎就在轉(zhuǎn)眼間，他的父親一下子就蒼老了許多歲。高加林的心碎了，他擦掉臉上的淚水，回轉(zhuǎn)身毅然決然地撲向了他的老父親。

第八章結(jié)——

草根作家原創(chuàng)品（二稿首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