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的力量!

? ? ? 看完了《活著》。心久久不能平靜……有人說是哭著看完的,不知為何,我卻沒有,我只覺得有點在余華的筆下好像沒有那么悲傷……

? ? ? 但那些讓人或心酸或溫暖的細(xì)節(jié)仍然縈繞在腦海中:年少的有慶獻(xiàn)血救人,卻被抽干血,當(dāng)場死亡;富貴親手埋葬了有慶,瞞著家珍天天到有慶墳上痛哭;二喜被兩排水泥板夾死的時刻,還大喊兒子苦根的名字;最后,只剩下年老的福貴伴著一匹老牛,在田野里孤單地耕種.......

? ? 《活著》講述了富貴大半生的經(jīng)歷。年輕時,地主少爺富貴嗜賭如命,最終賭光家業(yè),淪為佃戶。父親被他活活氣死,母親在窮困中身染重病。富貴進(jìn)城為母親抓藥,在路上被國民黨抓壯丁送上戰(zhàn)場。槍林彈雨中,富貴僥幸逃生,后來又幾番波折回到家中,母親早已去世,女兒鳳霞因為生病成了啞巴。全國解放后,富貴和妻子家珍含辛茹苦撫養(yǎng)一雙兒女,但噩運(yùn)仍然如影隨行。為搶救縣長的老婆,醫(yī)生喪盡天良地抽干有慶的血,導(dǎo)致有慶當(dāng)場死亡。鳳霞嫁給忠厚勤勞的二喜,夫妻恩愛,鳳霞在懷孕生產(chǎn)時大出血死亡。家珍身患軟骨病,長年臥床,在鳳霞死后,她傷心過度,過了不到三個月也去世了。二喜在工地被兩排水泥板夾死,身體被擠扁,連一根完整的骨頭都找不到。七歲的外孫苦根與富貴相依為命,苦根由于過于饑餓,吃了太多豆子被撐死。最終,只剩下年老的富貴,孤獨(dú)地活在這個世界上。

據(jù)說,在創(chuàng)作《活著》之初,余華打算采用第三人稱的寫作方式,卻總感覺寫不下去。直到有一天,他突發(fā)靈感,嘗試采用第一人稱,以富貴自已的口吻來敘述,終于思路大開,順利完成《活著》。敘述方式的轉(zhuǎn)變在《活著》中無疑是成功的,同時也是這部小說的特色所在。閱讀《活著》,仿佛親耳聆聽富貴老人講述自已的故事,原本悲慘的經(jīng)歷,通過富貴老人的感受,所傳達(dá)給我們的,是滿滿的善意與溫情。正如余華所說:“在旁人眼中,富貴的一生是苦熬的一生;可是對于富貴自己,我覺得他更多的是感受到了幸福?!?/p>

評論界把余華迄今為止的創(chuàng)作以時間為界分為“80年代”和“90年代以后”兩個階段。“80年代”的作品暴力而血腥, “90年代以后”的作品則溫情和回歸生活的真實?!痘钪肥怯嗳A “90年代以后”階段的代表作。在《活著》中,余華早期作品中對生活懷疑、絕望的處世態(tài)度已消解,呈現(xiàn)的是熱情與希望的樂觀情緒。

《活著》的語言生動而富有抒情意味,家珍在富貴被抓壯丁回家后對他說:“我也不想什么福分,只求每年都能給你做一雙新鞋?!?;有慶因不愿姐姐鳳霞被送人而拒絕上學(xué):“他干脆一轉(zhuǎn)身,腳使勁往地上蹬著走進(jìn)了里屋,進(jìn)了屋后喊:‘你打死我,我也不上學(xué)’”…… 諸如此類。相比于語言的詩意,《活著》的情節(jié)并不寡淡。事實上,《活著》是將一個歷史階段里中國社會的各種問題夸張地濃縮到一個家庭中。難能可貴的是,雖然《活著》把人物放在土改、大躍進(jìn)、文革等特定的社會背景中,小說的立意卻并不是渲染社會問題本身,而是著力于表現(xiàn)人性中善的閃光點在災(zāi)難面前所閃耀的光芒,這些人性中的閃光點在苦難的襯托下顯得尤為珍貴。正如余華在《活著》前言中所說:“作家的使命不是發(fā)泄,不是控訴或揭露,他應(yīng)該向人們展示高尚?!?/p>

當(dāng)讀完整部小說,合上書本的時候,看到封面上小說的題目——“活著”二字,我不由地思索:在失去所有之后,富貴仍然堅強(qiáng)而樂觀地活著,究竟是什么在支撐著他?我試圖從人生的境界這一角度來尋找答案。

馮友蘭先生認(rèn)為人生的意義各不相同,人生的境界也就各不相同,由低級到高級,可以劃分為四個等級:自然境界、功利境界、道德境界和天地境界。

富貴的一生也正經(jīng)歷了這四個層次。年輕時的富貴雖然本性不壞,卻放縱欲望,吃喝嫖賭樣樣俱全,此時的他尚處于自然境界。功利境界在富貴身上體現(xiàn)的不明顯,或許因為他生性淡薄,也或許因為自幼富足,缺少爭名奪利的動力,總之,他極少為功利目的采取行動。唯一的一次是在家業(yè)敗光后,他打算進(jìn)城開個小鋪子,母親以“你爹的墳還在這里”為由拒絕,他也就此打消念頭,安心作起佃戶。

再往上是道德境界。富貴和他家人的大部分時間都生活在這個階段。春生曾是富貴同一戰(zhàn)壕的兄弟,解放后當(dāng)上縣長。正是為了救他老婆,有慶被醫(yī)生抽血致死。得知有慶的死訊,春生多次上門致歉,都被家珍拒絕,家珍也不許富貴收春生的錢,她向富貴怒喊:“你兒子就值兩百塊?”但是,當(dāng)春生在文革中遭受殘酷迫害,產(chǎn)生輕生念頭時,富貴和家珍卻不怕連累,收留他,鼓勵他勇敢活下去。家珍終于開口和春生說話:“春生,你要活著?!薄澳氵€欠我們一條命,你就拿自已的命來還吧?!备毁F給春生送行時,一再囑咐他:“春生,你要答應(yīng)我活著”。春生雖然點頭答應(yīng),最終還是忍受不了折磨,上吊死了。家珍知道后十分難受,說:“其實有慶的死不能怪春生?!备毁F一家都是普普通通的人,他們沒有轟轟烈烈的事跡,卻因為善良的天性,默默做著對社會有益的事,他們是真正有道德的人。

在馮友蘭看來,天地境界是最高的境界。道德境界與天地境界的差別是盡人倫人職與盡天倫天職的差別,也是道德與超道德的差別,即于社會中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人與于宇宙中做一個參天地贊化育的宇宙分子的差別。或者說,道德境界中的人,是以人性的自覺行人道;而天地境界中的人,是以天理的自覺行天道;這樣,天地境界的人便有了更廣大的胸懷與更高尚的氣節(jié),他就與宇宙同一,達(dá)到了作為人的最高成就。

據(jù)說,有一次馮友蘭與另一位大哲學(xué)家金岳霖偶遇,金岳霖開玩笑地問他,“芝生,到什么境界了?”馮友蘭回答說:“到了天地境界了。”于是兩位教授大笑,擦身而過。

富貴是個只讀過幾年私塾,貧窮又蒼老的農(nóng)民,從學(xué)識、地位上自然無法與馮友蘭相提并論。但是,富貴在歷經(jīng)坎坷,失去所有親人,也失去所有的甜蜜與牽掛之后,沒有厭世、沉淪,而是快樂地生活著。當(dāng)年老的富貴在田野里快樂地耕種時,他已經(jīng)達(dá)到了天地境界,因為人的境界與學(xué)歷、文憑無關(guān),與閱歷、悟性、胸懷有關(guān)。

在《活著》最后,余華寫到:“老人和牛漸漸遠(yuǎn)去,我聽到老人粗啞的令人感動的嗓音在遠(yuǎn)處傳來 ,他的歌聲在空曠的傍晚像風(fēng)一樣飄揚(yáng),老人唱到:少年去游蕩,中年想掘藏,老年做和尚。”富貴唱的,也是他一生的寫照。天地境界不同于宗教信仰,宗教是摒棄愛與熱情后歸于平靜,而天地境界則仍然懷著真熾的愛,這是兩者本質(zhì)的區(qū)別。因為有愛,所以勇于擔(dān)當(dāng),坦然承受,也因此能夠承受生離與死別之痛,并自覺的把愛放大到天地、宇宙間,實現(xiàn)“對一切事物理解后的超然,對善與惡的一視同仁,用同情的目光看世界?!?/p>

我們曾如此渴望生命的精彩,到最后才發(fā)現(xiàn):人生最絢爛的風(fēng)景,正是內(nèi)心的淡定與從容……我們曾如此渴望別人的認(rèn)可,到最后才知道:世界是自己的,與他人無關(guā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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