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己方擬定的談判條件,伊藤博文告訴李鴻章:“中堂只能回允、不允兩句話?!?br>
李鴻章問:“難道不準分辯?”
伊藤的回答很輕松,很搞笑,也很強勢:“可以,但是不能減少?!?/p>
李鴻章:“不許我駁否?”
伊藤博文:“駁盡管駁,但我主意不能更改……”
就完全相當于一個強盜用刀逼著一個路人:“掏出錢包來,掏不掏?”仁慈的劫匪慷慨地賦予了這個倒楣的路人選擇的權(quán)利,但他只有掏和不掏的選擇,選擇掏,錢就會被搶光;選擇不掏,身上就得多幾個血窟窿,最后錢還是會被搶光。
這個劫匪就是伊藤博文,李鴻章就是那個倒楣的路人。
伊藤還恐嚇李鴻章:“廣島已經(jīng)有六十多艘運兵船升火待發(fā),如果再不簽字,我們就要往中國大陸增兵了。”
李鴻章說:“賠款再減五千萬吧,臺灣不能割給你們?!?/p>
伊藤博文輕松地笑笑說:“這樣的話,我們就派兵進占臺灣?!?/p>
李鴻章無計可施,只好打親情牌:“日中兩國比鄰,一衣帶水,何必如何決裂,還是要和好的!”
伊藤的回答也堪稱妙語:“割地賠款,就象負債。你們把債還清,中日自然和好?!?/p>
李鴻章急了,也耍起了痞子腔(這是李鴻章的一大戰(zhàn)術(shù)特點,也是他老師曾國藩絕對學不會的):“臺灣可不好打,法國上次攻打都沒有得手,風高浪大,民風彪悍(你們來打打試試)!”
李鴻章說的是實話,十年前,中法在臺灣開戰(zhàn),法軍大敗,連法軍統(tǒng)帥孤拔都戰(zhàn)死在澎湖。
伊藤聽了,根本不為所動,冷冷地說:“大日本水師官兵有什么苦吃不得?去年北地奇寒,人人都說日本軍隊不能吃苦,現(xiàn)在春暖花開,整整一個冬天了,我們吃過什么虧嗎?”
談判結(jié)束的時候,兩人起立握手,李鴻章再次請伊藤博文將賠款減少,伊藤笑而搖頭,再次說不。
1895年4月17日上午10點,黔驢技窮的李鴻章代表清政府在馬關(guān)條約上簽字。當時的李鴻章,心一定在滴血,但他沒有選擇,他只能簽字,因為他來日本的使命就是當漢奸,就是當賣國賊,就是承擔罵名,活該他是李鴻章!他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我苦心孤詣,搞洋務、辦外交、整軍備、練海軍,最后一敗涂地,作為戰(zhàn)爭的領導人,特別是北洋水師的實際總負責人,甲午戰(zhàn)敗,中國深陷泥淖,我是有責任的,甚至,我該下地獄,這個,我認了!
但很有些人,比我更應該下地獄。
比如耽于享受的慈禧太后,比如空有熱血的光緒皇帝,還有那個貴為帝師的老憤青翁同龢,一味開戰(zhàn)、開戰(zhàn)。你們知道北洋水師已經(jīng)六年沒有購進一艘船、一顆炮彈了嗎?你們知道大東溝海戰(zhàn)我們的炮彈多數(shù)是不能爆炸的穿甲彈嗎?我們知道北洋艦隊已經(jīng)好幾年沒有維護裝備的錢了嗎?你們知道就是這幾年日本勒緊褲腰帶超過我們的嗎?你們知道重創(chuàng)我軍的吉野號本來是我們訂購的嗎?
你們是知道的,但你們就是不給錢,特別是那個主管財政的翁師傅。沒有錢,打什么現(xiàn)代戰(zhàn)爭!別的不說,就說炮彈,如果我們有足夠的開花彈,那打沉幾艘敵艦是很有可能的,黃海海戰(zhàn)的結(jié)果很有可能改寫,戰(zhàn)爭的軌跡說不定也會不同。
李鴻章痛苦地閉上了眼睛,這一切都只能是假設,而假設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對于戰(zhàn)爭,我能有什么辦法呢?我沒有辦法拉人墊背,只能是我一個人下地獄了……
蒙受奇恥大辱的李鴻章決定:發(fā)誓終生不履日地。
馬關(guān)條約簽訂后三天,日本天皇批準了條約,而中國方面,遲至半月后,光緒皇帝才眼含熱淚在條約上簽字用璽。至此,中國吞下了這顆巨大的苦果,多災多難的老大帝國上空陰云密布,看不到絲毫的陽光,絲毫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