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昨天過生日,和好朋友們浪蕩了一天,還捎帶去看了場電影。
我小時候過生日不看電影,那時候成天的被困在學(xué)校里,哪里有閑工夫看電影。
可是那時候總是有人。
狐朋狗友們送一波禮物閑個聊打個屁折騰著一天也就過去了,后來上大學(xué)隔得再遠一些,遠在天邊的就打個電話,近在眼前的就一起喝茶,關(guān)系再近一點的,就打個飛的來看我一眼,然后再帶著一身潮濕的風(fēng)的味道離開,匆匆趕赴下一場生活。
后來畢業(yè)了,我成了天南海北漂著的那個,直到今年回頭一算,我都有六年沒在家里過過生日了,六年前陪我過生日的人,如今大浪淘沙一遍,剩下的一只手就數(shù)的過來。
我心里其實很平靜。
我明白不能強行拖著舊人走進新的人生,于是坦蕩放手,未嘗不是一種好的選擇。
所以我看《兩只老虎》的時候,我本來也以為我該是平靜的。
葛優(yōu)飾演的大款張成功和范偉飾演的瞎子范志剛在很久很久之前,是一對好戰(zhàn)友。
張成功目睹過詩人父親因為被燒光了詩作而從山崖上一躍而下的景象,自此便得多疑小心,自私刻薄,可他真的把范志剛當(dāng)做朋友。
因為范志剛會在別人欺負他的時候拿盆熱水就潑,因為范志剛在廚房工作,會悄悄給他留一點肉。
那樣的年代擁有這樣的朋友,是何等樣的安心與踏實。
只是可惜,朋友與夫妻一樣,同患難容易,共富貴就難,尤其是一方富貴了,另一方想留得住朋友,就更難。
于是發(fā)達了的張成功和受了傷退了伍的范志剛,意料之中的漸行漸遠了。而讓他們再不聯(lián)絡(luò)的契機,是范志剛需要5000塊做視神經(jīng)手術(shù),當(dāng)時的他沒有5000塊,可張成功有。
而在當(dāng)時拿得出一萬塊去買大哥大的張成功沒借給范志剛錢的原因是,怕他還不上。
幾十年后張成功活得比他的名字還成功,窮得就剩下錢了。到了了他才反應(yīng)過來,他精明熱鬧了一輩子,把自己活成了個風(fēng)風(fēng)光光的孤家寡人。
他當(dāng)然想要彌補,找個了窮小子替他充大款去老范的按摩店投資,自己裝成個小司機跟著,連句話都不敢講,生怕被認出來。
老范逼著司機“小謝”體驗了一把他的魔鬼手勁,更魔鬼的是,按完了,老范說:
“多吃點,你比以前瘦多了?!薄?/p>
殺人不過頭點地呀。
人生真他媽是個奇妙的輪回。
司機“小謝”在聽到了這殺人誅心的一句話之后,在剛好能露出臉的按摩椅上,張著嘴無聲無息的哭了起來。
而范師傅的靈魂一擊必殺絕招是,他拒絕了投資,理由是,怕還不上。
這要是個言情片,那我簡直愛死了這種渣男被按在地上反復(fù)摩擦的劇情,甚至就是在電影的人物設(shè)定里,我也覺得這是張成功和范志剛最好的結(jié)局了。富貴的自去富貴,平凡的依舊平凡,就這么在世界上你不知我我不知你的兩個角落,各自平安生活就好了。
可是遺憾的是,這樣的事情放進漫長的人生里,我又有那么一丁丁點的奢望,我多希望,它能有一個破鏡重圓的結(jié)局。
要知道不是每個范師傅都能在原地等人改過的,要知道不是每個張成功都能有覺悟的時刻的,要知道不是每個張成功與范志剛,都有相逢的機會的。
世間情動那是盛夏白瓷梅子湯,可世間情誼,那都是吉光片羽,鳳毛麟角。
就像我是千真萬確的平靜接受了友情的消亡,可我依舊懷念那個住在我臨鋪的姑娘,那個上課時候推醒我借我自動鉛筆的同桌,那個騎自行車把喝醉的我接回宿舍的男孩,那個幫我搬家扛行李的兄弟,那些所有的,失散在時光里的舊人。
無論我們因誰,因愛,或只因寂寞而同場起舞;也無論我們何因,何故,又寂寞如初。
這漫長而瑣碎的一程人生里,我謝謝你留下了你的一部分給我。
《兩只老虎》是個喜劇片,于是電影院里一直在哈哈哈哈哈哈。可是生而為人,我們哪有那么多逃得開躲得過的時刻呢。那些剔除了“哈哈哈哈”之后剩下的柔軟內(nèi)核,又是什么呢。
我想大概只剩一句“有生之年,欣喜相逢”了吧。
嗯,我所有還在身邊的,不在身邊的,我還惦念著的,不再惦念著我的,故人們:
有生之年,欣喜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