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時候鉛筆5分錢一支,如果再加一分錢,就可以買到一支附帶橡皮的。喜歡那小小的頂在頭上的橡皮,于是樂意多花珍貴的一分錢。那時的鉛筆總是花花的顏色,孩子們只在意自己有沒有鉛筆,有幾只鉛筆,鉛筆尖粗細(xì)是否合適寫字,而不怎么在意鉛筆的花色。每天上學(xué)前,母親用做衣服的大剪刀給我削好、磨好尖。鐵皮簡陋的盒子里若有三只戴帽鉛筆,那是無盡的滿足。若還能有一支簡易的小直刀,可真真是富富的小康了。
小學(xué)三年,我用的都是鉛筆,對鉛筆是一種淡淡的感情,談不上喜歡,也談不上不喜歡,總之,白開水一般的存在。當(dāng)時,圓珠筆很少見,小賣部里少有賣的,很貴,不耐用,不實用,我從小就不喜歡用圓珠筆。擁有一只鋼筆是整個三年級的夢想,母親答應(yīng)我,到四年級,我就能有一支鋼筆,果然,四年級我有了鋼筆,對鉛筆更是有一搭沒一搭了。
其后的二十多年里,我的腦海里已然沒有鉛筆的位置,雖然它確實因其獨特的可擦逝特質(zhì)而存在于鉛筆袋,應(yīng)用于現(xiàn)實教與學(xué)。鋼筆乃吾至愛,盡管我的字非常不好看,但這絲毫不耽誤我對鋼筆的癡情。藍(lán)色鋼筆,配上純藍(lán)色墨水,真真是絕配,寫出藍(lán)藍(lán)色的字跡,渾然一體,直入心扉。也曾嘗試用黑色墨水,然而寫出來卻體會不到這樣的滋味。從沒買過太奢侈的鋼筆,一百多元的德系LAMY已是最貴,用的最多的是三四十元的英雄和日系的百樂。凌美的價格過于飄忽,腦海里閃現(xiàn)過其它,也想試一下。

年輕的心燥動不安,漂浮于世間不定,難以沉淀于靜物。待到再次沉溺書籍,已經(jīng)三十又五。少年時看書囫圇吞棗、不求甚解,中年再看書,一定要逐字逐句,劃線動心煽情之處,偶爾會有旁注,鉛筆再次登場,伴隨書籍的不斷,鉛筆成了隨身攜帶的不可或缺之物。
有一次在外開會,會議室發(fā)每人一只鉛筆,它的顏色并非我愛,但那顏色令我的心動了一下,攥上鉛筆,手感舒適無比,筆尖劃紙的瞬間沉穩(wěn)圓潤,我被深深地迷住,夢繞的筆大概就是如此吧。會議完畢,很多同仁不屑帶走鉛筆,我好想把他們落下的筆帶上,但始終沒有走出這一步。我不喜歡外出開會,但就是因為這支筆,特希望單位能去這個地方,每去一次,我就好好保存一支這家的鉛筆。遺憾的是,最近兩年都不去了。
慢慢地,我挑選著自己喜歡的鉛筆花色、鉛芯、鉆刀、橡皮。就花色而言,偏愛含藍(lán)色花紋的,期間曾有短短的間歇喜愛無花紋特簡陋的,但用過一只后,再也提不起精神。鉛芯偏向HB或2B,其它品類用著不舒服、撓心。還有鉆刀,收集過四五種,質(zhì)量大不相同,與筆尖的摩擦至關(guān)重要;開始袋里是一只特輕快的,止到遇上一個品牌,厚重的萌樣子,甚合我意,于是就這樣繼續(xù)到今。橡皮的種類可謂繁多,各種顏色,帶味道的,不同作用的,質(zhì)量都很好,超能滿足需要,現(xiàn)如今,帶橡皮的鉛筆已沒有欣賞價值、實用價值,不再受用。很奇怪,所有這些,我獨獨要求橡皮的本來作用。
一段時空里,那個舊舊的土黃色袋子里,蘊藏著我的標(biāo)配:一支藍(lán)色凌美,一支藏色鉛筆,一支紅芯簽字筆,一塊橡皮,一把小刀,就在我的包包里,形影不離。出門前、出門時、出門后,看著、摸一下,心里倍踏實。美好的日子總是不長久,突然有一日,我喜歡的那只鋼筆仿佛在世間從未存在過一樣,連著土黃色的袋子不翼而飛,家里、辦公室、車?yán)?、各個包包,尋了個遍,也沒能尋到它們的蹤跡。即便我想找個替代以彌補空虛,搜索了淘寶、京東各大平臺,也沒看到它的孿生姐妹?;蛟S,它們就在不遠(yuǎn)處,待過一段時間,不知不覺中驚喜乍現(xiàn)。
很快,我有了新的盒子,這次仍是裝了喜歡的鉛筆、喜歡的卷刀,普通的橡皮,多了一條古版的書簽。這個寒假,終于邁出了嘗試另一種鋼筆品牌的步伐。
如果說鉛筆是等紅燈時、聽會時,信手拈來記錄零星火花亮點之心腹工具,那么,鋼筆就是一人沉下心來、焚香凈手,專心致志以抒胸臆的膀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