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二年(619年)九月初六,長安鬧市。
兩隊士兵押著兩輛囚車鳴鑼而行,目的地,法場。
這是李唐立國,新皇登基以來第一次放炮殺人!
觀看的人群絡繹不絕。
當其中一個罪犯被驗明正身后,眾人都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此人竟是官居二品,封號魯國公的劉文靜!
就在一年前,李淵大封功臣時,劉文靜還被賜予“太原元謀功臣”,“免兩死”的至高特權。
可以說,劉文靜是李淵無比信任的心腹。
有一的小船怎么說翻就翻了呢?
而且,李淵這個開國皇帝,也不像其他同行們那么暴戾啊。
那為什么呢?
其實,這一切起于劉文靜一個失寵小妾的舉報。
根據(jù)小妾的陳述:
1、她早就發(fā)現(xiàn)劉文靜的弟弟劉文起時常在家中扎小人,但不知道他在詛咒誰。
2、后來一次哥倆喝大了,劉文靜開始發(fā)酒瘋,抽出佩劍惡狠狠砍向梁柱:“老子刀頭舔血,拎著腦袋給李家干革命,到頭來地位反而不如一個弄臣裴寂!老弟你等著看,早晚有一天,我要讓裴寂像這根柱子一樣!”
扎小人(鑒于漢武帝巫蠱之禍)+酒后胡言(對老板有意見),兩件小事,經(jīng)小妾一串聯(lián),就成了通通造反的罪狀。
劉文靜和裴寂,原本是好到穿一條褲子的鐵磁兄弟。
但人,向來只能共患難,不能同享樂。
李淵創(chuàng)業(yè)的第一桶金是裴寂支持的。裴寂把晉陽行宮里的東西都打包給了李淵,光是鎧甲就有14萬領,糧食40萬石。
劉文靜的功勞也不差,但長時間不在中樞,和老板接觸少。
因此,裴寂和李淵的關系更近。
所以,武德元年六月,李淵在公布新朝人事任命的時候,裴寂是尚書右仆射,劉文靜是門下省的納言。
乍一看,兩人都是宰相一列;而且劉文靜是門下省的一把手,裴寂是尚書省二把手;門下省緊握筆桿子批報告很爽,尚書省只是一幫臭干活的。
但實際上,尚書省可以輕松拿捏六部,門下省只是中書省的大號拎包小弟。
劉文靜心態(tài)一下就炸了......
劉文靜在心里暗暗扒拉了一遍:
除了安定太原城,裴寂的功勞和我一樣;
我出使突厥的時候,裴寂在哪?
我跟著李建成在潼關抵擋屈突通的時候,裴寂在哪?
我跟著秦王征討薛仁杲的時候,裴寂又在哪?
怎么看,都是我的功勞大!
論智謀,論才干,我哪一樣不如裴寂?
最最最關鍵的是,劉文靜當初鼓動李家造反,就是看上李世民這個人能成大事。
所以,在劉文靜的眼中,“尚書右仆射”的位置應該是自己的!硬生生被裴寂搶走了。
忍不了!
劉文靜拐彎抹角暗示李淵:
“陛下您是太陽,我們臣子是小草,小草應該匍匐在太陽光輝中,您再跟裴寂同桌吃飯,不合適了吧?”
李淵自然明白劉文靜的話外之音,笑嘻嘻說道:
“漢光武帝劉秀當了皇帝,還讓嚴子陵枕著自己釣魚呢。”
見軟的不行,劉文靜便把火直接發(fā)到裴寂身上。
只要裴寂參奏,無論正確與否,劉文靜就都反對。
幾次三番后,這對曾經(jīng)睡一個被窩的鐵把子,變成了李唐王朝最出名的烏眼雞政敵,形同陌路。
劉文靜被舉報,裴寂自然不可能放過這個好機會。
禮部尚書李綱、侍中蕭瑀等人都為劉文靜上疏求情。
李世民甚至拉著李淵的衣袖,擔保劉文靜絕沒有造反的心思!懇求老爹放劉文靜一條生路。
劉文靜自己也求饒:“我就是得了紅眼病,嫉妒裴寂,一時糊涂說了瘋話。”
但裴寂在關鍵時刻開了大:“咱現(xiàn)在這么對他,再放他出來,難保之后他不會逃跑資敵!萬一王世充和竇建德得到了他,陛下這把龍椅坐得穩(wěn)當嗎?”
其實,李淵心里也明白不過,劉文靜說的都是實話,說破了大天,也就這么點罪過。
那李淵為什么要殺劉文靜呢?
這就體現(xiàn)李淵的帝王術了......
當時的李世民,已經(jīng)籠絡了劉文靜,房玄齡、長孫順德、李靖、劉弘基、于志寧、段志玄、屈突通、柴紹,這些李唐開國的中堅力量。
二小子收攏這么多人才,自然是謀奪太子位。
這讓李淵想起了一個人——親愛的大表弟楊廣。
楊廣當年上位成功,可不止殺了大哥楊勇,甚至有殺爹的嫌疑。
誰知道二小子會不會有樣學樣!
劉文靜的原罪就是——他已經(jīng)和李世民穿上一條褲子了。
所以,李世民越是替劉文靜求情,李淵越是要殺一儆百!
就是為了提醒李世民,讓他注意分寸感,老爹不給你,你不能硬搶。
可這招用在李世民身上不管用。
因為李淵不能把李世民掛起來當閑散王爺,還要靠二小子平天下。
自然也就沒法阻止李世民。
相反,給他們父子之間,刻下了一道不可彌補的裂痕:明知道劉文靜是我的心腹,卻一點面子都不給我!
從某個角度上來看,劉文靜之死,其實也催化了七年之后的玄武門之變。
畢竟在這個世界上,沒有無來由的恨,最后的兵戎相見,通常都要經(jīng)過長時間的發(fā)酵。
說完李淵,我們再來看看,在劉文靜之死事件中,李世民扮演的到底是什么角色?
表面上看,李世民輸?shù)暮茈y看。
實際上,李世民也是贏家。
李世民為什么非要在眾目睽睽之下,迫不及待、赤裸裸的,表示劉文靜是自己的心腹?
他是真不懂李淵的帝王心術嗎?
如果真是這樣,李世民不可能坐上皇帝大位,他早就被大哥和四弟弄死了。
李世民之所以這么干,其實是逼著李淵速殺了劉文靜。
為什么呢?
1、
李世民和劉文靜是有矛盾的。
其癥結(jié),體現(xiàn)在劉文靜此前的戰(zhàn)功,以及年齡上。
在投靠李世民之前,劉文靜已經(jīng)靠著結(jié)好突厥和跟著李建成在潼關硬擋屈突通,成了“太原元謀功臣”中的第三號人物。
而李世民,除了征討薛仁杲之外,并沒有十分拿得出手的戰(zhàn)功。
此時的李世民21歲,劉文靜52歲,萬一劉文靜倚老賣老,李世民的權威何在?
2、
收割人心。
李世民在求情時反應越激烈,越是向手下諸人傳達了明顯的信號:你們看,我爹如此涼薄,連劉文靜這種大功臣都能弄死,你們跟著他,還有安全感嗎?
3、
故意示弱。
劉文靜我努力救了,但我還很嫩,跟爹您老掰腕子,我還差點兒。
如果真把劉文靜救下來,李世民將會無差別承受來自李淵的壓力。
畢竟在武德二年,朝廷還不是他能左右的了的......
這還只是李世民的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