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淵淺水原之戰(zhàn)

乙酉,奉隋帝為酅國公。詔曰:“近世以來,時運遷革,前代親族,莫不誅夷。興亡之效,豈伊人力!其隋蔡王智積等子孫,并付所司,量才選用。”

五月,山南撫慰使馬元規(guī)在冠軍進攻朱粲,打敗他。

王德仁殺了房彥藻后,李密派遣徐世勣征伐他。王德仁戰(zhàn)敗,甲寅(初十),王德仁和武安通守袁子都向唐王投降,唐王以王德仁為鄴郡太守。

戊午(十四日),隋恭帝禪位給唐王,讓出皇宮住在代邸。甲子(二十日),唐王在太極殿即皇帝位,派刑部尚書蕭造在南郊祭告上天,大赦天下,改換年號為武德。停止用郡,設(shè)置州,改太守為刺史。推求五行的運行屬土德,顏色以黃色為尊。

隋煬帝的死訊傳到東都,戊辰(二十四日),留守東都的隋朝官員擁戴隋越王楊侗即皇帝位,大赦,改年號為皇泰。當(dāng)即在朝堂宣旨,由于當(dāng)時正值戰(zhàn)爭期間,公私都以當(dāng)天為守喪兩年除去喪服的大祥日。追謚死去的皇帝為明皇帝,廟號世祖;追尊元德太子為成皇帝,廟號世宗。尊母親劉良娣為皇太后。以段達(dá)為納言、陳國公,王世充為納言、鄭國公,元文都為內(nèi)史令、魯國公,皇甫無逸為兵部尚書、杞國公;又以盧楚為內(nèi)史令,郭文懿為內(nèi)史侍郎,趙長文為黃門侍郎,共同掌握朝政。當(dāng)時人稱“七貴”。皇泰主楊侗眉目如畫,溫和仁愛,儀容風(fēng)度矜持莊重。

辛未(二十七日),突厥始畢可汗派遣骨咄祿特勒前來唐朝,朝廷在太極殿宴請他,奏宴樂、清商、西涼等九部樂。當(dāng)時中原避亂的人大多逃入突厥,突厥強盛,東自契丹、室韋,西邊包括吐谷渾、高昌,各國都臣服于突厥,突厥有一百多萬士兵。唐高祖因為起事初期曾借助于突厥兵馬,所以前前后后贈送給突厥的東西,無法計算。突厥憑借過去的功勞,傲慢無禮,每次派遣使者來長安,大多都胡作非為,蠻不講理,但皇上都優(yōu)待、寬容他們。

壬申(二十八日),唐高祖命令裴寂、劉文靜等人編纂審定律令。設(shè)置國子學(xué)、太學(xué)、四門學(xué)生,共三百多人,各郡縣學(xué)校也都設(shè)置學(xué)員名額。

六月,甲戌朔(初一),任命趙公李世民為尚書令,黃臺公李瑗為刑部侍郎,相國府長史裴寂為右仆射、知政事,司馬劉文靜為納言,司錄竇威為內(nèi)史令,李綱為禮部尚書、參掌選事,掾殷開山為吏部侍郎,屬趙慈景為兵部侍郎,韋義節(jié)為禮部侍郎,主簿陳叔達(dá)、博陵人崔民同為黃門侍郎,唐儉為內(nèi)史侍郎,錄事參軍裴晞為尚書左丞;任命隋民部尚書蕭瑀為內(nèi)史令,禮部尚書竇璡為戶部尚書,蔣公屈突通為兵部尚書,長安令獨孤懷恩為工部尚書。李瑗是唐高祖的侄子;獨孤懷恩是唐高祖舅舅的兒子。

唐高祖對待裴寂特別優(yōu)厚,群臣沒有能與之相比的,賞賜給裴寂的服用和玩賞的物品無法計算;命尚食奉御每天將御膳賜給裴寂,上朝時,一定讓裴寂與自己坐在一起,回到寢宮,一定邀請裴寂到內(nèi)室;裴寂說什么是什么,不稱裴寂的名字而稱其舊官名“裴監(jiān)”。唐高祖把各種行政事務(wù)托付給蕭瑀,事情無論大小,沒有不由蕭瑀掌握的。蕭瑀也盡心盡力糾正違失,舉發(fā)過錯,人們都懼怕他,詆毀他的人很多,但他始終不為自己辯解。高祖曾經(jīng)下達(dá)命令而內(nèi)史沒有及時宣布,高祖責(zé)備內(nèi)史遲緩,蕭瑀回答:“隋煬帝大業(yè)年間,內(nèi)史宣布命令,有時前后命令相反,負(fù)責(zé)部門不知怎么辦才好,只好把容易執(zhí)行的命令放在前面,難的放在后面;臣下我在隋朝內(nèi)史省待的時間很久,這樣的事都見到了。如今陛下的大業(yè)剛剛開創(chuàng),事情關(guān)系著社稷安危,遠(yuǎn)方的人有懷疑,恐怕就失去機會,所以,臣下我每接受一個敕令,必須調(diào)查核審,使之與前面發(fā)布的敕令不相矛盾,然后才敢宣行,您所責(zé)備的命令遲遲沒有宣布的過失,實際上是由于上述的緣故?!备咦嬲f:“卿這樣用心辦事,我又還有什么可憂慮的!”

當(dāng)初,唐高祖派馬元規(guī)宣慰安撫山南,唯有南陽郡丞河?xùn)|人呂子臧據(jù)郡不歸順;馬元規(guī)派好幾個人前往勸喻,都被呂子臧殺了。待隋煬帝遇弒,呂子臧發(fā)喪完成禮數(shù),然后請求投降;唐朝任命他為鄧州刺史、封南郡公。

唐朝廢除隋朝大業(yè)律令,頒布新的法律條文。

唐高祖每次上朝,都自稱名字,請貴臣們與他同坐一條榻上。劉文靜勸諫說:“過去王導(dǎo)說過這樣的話:‘假如太陽俯身與萬物等同,那么一切生物又怎么仰賴它的照耀呢?’現(xiàn)在您的做法使貴賤失去秩序,這不是國家長久之道?!备咦婊卮穑骸斑^去漢光武帝與嚴(yán)子陵一起睡覺,嚴(yán)子陵把腳伸到漢光武帝的肚子上。今天諸位大臣都是德高望重的舊同僚,平生的親友,過去的歡情,怎能忘懷。此事您不必疑慮!”

戊寅(初五),隋安陽令呂珉以相州降唐朝,唐朝封他為相州刺史。

己卯(初六),唐高祖祭祀四親廟主。追尊皇高祖瀛州府君為宣簡公;皇曾祖司空為懿王;皇祖景王為景皇帝,廟號為太祖,祖母為景烈皇后;皇父元王為元皇帝,廟號為世祖,母親獨孤氏為元貞皇后;追謚皇妃竇氏為穆皇后。每年祭祀昊天上帝、皇地祗、神州地祗,以景帝配享,祭感生帝、明堂,以元帝配享。庚辰(初七),立世子李建成為皇太子,趙公李世民為秦王,齊公李元吉為齊王,宗室黃瓜公李白駒為平原王,蜀公李孝基為永安王,柱國李道玄為淮陽王,長平公李叔良為長平王,鄭公李神通為永康王,安吉公李神符為襄邑王,柱國李德良為新興王,上柱國李博義為隴西王,上柱國李奉慈為勃海王。孝基、叔良、神符、德良,都是高祖的堂弟;博義、奉慈是高祖的侄子;道玄是高祖的堂侄。

癸未(初十),薛舉侵犯涇州,高祖任命秦王李世民為元帥,統(tǒng)帥八路總管的軍隊去抵御。

唐派遣太仆卿宇文明達(dá)招撫慰問崤山以東地區(qū),任命永安王李孝基為陜州總管。當(dāng)時天下還不安定,凡是邊遠(yuǎn)重要的州郡,都設(shè)置總管府,以統(tǒng)帥幾個州的軍隊。

乙酉(十二日),唐尊奉隋恭帝為酅國公。高祖下詔說:“近世以來,時運變革更新,以前朝代的皇帝宗族,沒有不被殺戮除滅的。但朝代所以興亡,豈只靠人力所為!隋朝的蔡王楊智積等王室子孫,都交付有關(guān)官署,量才使用。”

東都聽說宇文化及向西而來,上下震驚,一片恐慌。有一位蓋琮上疏請求聯(lián)合李密一起抵抗宇文化及。元文都對盧楚等人說:“現(xiàn)在宇文化及弒主之仇未報,而兵力又不足以報仇,假如赦免李密的罪過,讓他攻宇文化及,兩賊互相爭斗,我們可以慢慢利用們的敗落,宇文化及敗了,李密的部隊也疲勞不堪;他的將士貪圖我們的官爵賞賜,容易離間,連李密也可以活捉?!北R楚等人都認(rèn)為說得對,便任命蓋琮為通直散騎常侍,攜帶敕書賜予李密。

丙申(二十三日),隋信都郡郡丞東萊人麹稜前來投降唐朝,唐拜他為冀州刺史。

萬年縣法曹武城人孫伏伽上表,以為:“隋朝因為不愿聽到批評而喪失天下。陛下興起于晉陽,遠(yuǎn)近響應(yīng),不到一年就登上帝位,只知道得天下容易,而不知隋朝失天下也不難。臣下我以為應(yīng)當(dāng)改變隋朝的作法,盡量了解下面的民情。凡是人君的言行,不能不慎重。臣見到今天陛下即位,明天就有人獻鷂雛,玩鷂雛是少年人的事,哪里是圣主所需要的?又,樂舞雜技是亡國的淫聲,最近太常寺在民間借五百多套婦女的裙子短衣充作歌妓之衣,擬于五月五日在玄武門演戲,這可不是子孫后代可以效法的事。諸如此類,應(yīng)當(dāng)全部廢止。好的與不好的習(xí)慣,每天接觸一點,很容易改變?nèi)说男郧椤;侍印⒅T王身邊的官吏,應(yīng)當(dāng)謹(jǐn)慎挑選合適的人選;那種門風(fēng)不能和睦相處,為人歷來沒有德行,專好奢侈靡爛,酷嗜樂舞游獵的人,都不能讓他們接近皇太子、諸王。從古到今,骨肉親人不和、分離,以至敗國亡家,沒有不是由于身邊親近的人離間造成的。望陛下慎重對待。”高祖看了表章非常高興,下詔獎勵,提升孫伏伽為治書侍御史,賜帛三百匹,并將獎勵的決定公布到各處。

辛丑(二十八日),唐內(nèi)史令延安靖公竇威去世。任命將作大匠竇抗兼納言,黃門侍郎陳叔達(dá)判納言。

宇文化及將輜重留在滑臺,任命王軌為刑部尚書,派他守衛(wèi)輜重,自己率軍向北到黎陽。李密的將領(lǐng)徐世勣占領(lǐng)黎陽,畏懼宇文化及的軍隊勇猛,率軍向西保守黎陽倉城。宇文化及渡過黃河,占據(jù)黎陽,分兵幾路包圍徐世勣。李密率領(lǐng)二萬步騎兵,駐扎在清淇,與徐世勣用烽火相呼應(yīng),挖深溝筑高城墻,不和宇文化及交戰(zhàn)。每當(dāng)宇文化及攻倉城,李密就帶兵牽制他的后方。李密隔著淇水斥責(zé)宇文化及道:“你本來不過是匈奴的奴隸破野頭,父兄子弟都受隋的恩典,幾代富貴,滿朝文武沒有第二家。主上喪失德行,你不能以死規(guī)勸,反而謀逆弒君,還想窺測篡奪天下。你不效法諸葛亮之子諸葛瞻蜀亡而死的忠誠,卻效法霍光之子霍禹謀逆,為天地所不容,還準(zhǔn)備干什么?如果趕快歸順我,還可以保全你的后嗣?!庇钗幕澳蛔髀?,低頭半天,瞪眼大聲說:“和你作戰(zhàn)較量,用不著說那么多書里的話!”李密對身邊的人說:“宇文化及這么糊涂,忽然想成為帝王,我要拿棍子把他趕跑!”宇文化及大規(guī)模修治攻城用具,進逼倉城,徐世勣在城外挖深溝堅守,化及受壕溝阻攔,無法到城下。徐世勣在溝里挖地道,出兵攻打宇文化及,大敗化及,焚燒他的攻城用具。

當(dāng)時李密與東都相持很長時間,東邊又要抵御宇文化及,經(jīng)常怕東都從他的后方襲擊,見到前來勸降的蓋琮,非常高興,于是上表要求投降皇泰主,并請求由他討伐消滅宇文化及來贖罪,送上他俘獲的宇文化及同黨雄武郎將于洪建,派元帥府記室參軍李儉、上開府徐師譽等人前往東都朝見?;侍┲鳁疃毕铝钫諝Ⅴ拐霓k法在左掖門外殺于洪建。元文都等人認(rèn)為李密是真心誠意地投降,在宣仁門東極力裝飾賓館?;侍┲饕娎顑€等人,任命李儉為司農(nóng)卿,徐師譽為尚書右丞,派導(dǎo)從、排列鼓吹樂將他們送還賓館,賜給他們美玉綢緞與美酒佳食的宦者不絕于途。冊拜李密為太尉、尚書令、東南道大行臺行軍元帥、魏國公,命他先平定宇文化及,然后入朝輔助政事。以徐世勣為右武候大將軍。并下詔稱譽李密的忠誠,說:“軍隊行動方略,均由魏公李密掌管調(diào)度?!?/p>

元文都對于和李密的和解深感欣慰,認(rèn)為天下可以平定了,在上東門擺酒作樂,從段達(dá)以下都起身舞蹈。王世充氣憤地對起居侍郎崔長文說:“朝廷的官爵,竟然給強盜,這是想干什么!”元文都等人也懷疑王世充想以東都城響應(yīng)宇文化及,彼此因此有裂痕,不過外表相互和解,假作友好。

秋季,七月,皇泰主楊侗派遣大理卿張權(quán)、鴻臚卿崔善福賜給李密書信說:“今日以前的事情,全部不論,至于今后,彼此要真誠相待。天下大事,還有待閣下匡救輔助,征伐大權(quán),還委托閣下指揮?!睆垯?quán)等到清淇后,李密朝北拜受詔書。既然沒有來自西邊東都方向的后顧之憂,李密便將全部精銳兵力向東攻擊宇文化及。李密了解到化及的軍糧快吃光,就假意與宇文化及求和;宇文化及高興萬分,不再限制士卒吃糧,希望李密能送他些糧食。恰巧李密手下有人犯法,逃到宇文化及處,把李密的計謀全部說出來,宇文化及十分氣憤,他的軍糧又吃完,于是渡過永濟渠,與李密在童山腳下交戰(zhàn),從早晨七八點打到傍晚六七點;李密被流箭射中,落馬昏死過去,親隨跑散,追兵就要趕到,只有秦叔寶一個人保護著他,李密因此得以逃脫。秦叔寶重新收拾兵力與宇文化及作戰(zhàn),宇文化及于是退軍。宇文化及進入汲郡求軍糧,又派人拷打東郡的官吏百姓索取糧食。王軌等人受不了他的作法,派通事舍人許敬宗到李密那里請求投降;李密以王軌為滑州總管,以許敬宗為元帥府記室,和魏徵一同掌管文書。許敬宗是許善心的兒子。房公蘇威在東郡,隨眾人投降李密,因為他是隋的大臣,李密對待他虛心而有禮貌,蘇威見李密,一開始也不談隋朝的艱難危厄,只是反復(fù)舞蹈,稱頌:“想不到今天又見到圣明天子!”當(dāng)時的人都很鄙視他。宇文化及聽說王軌叛變,十分驚慌,從汲郡帶軍隊準(zhǔn)備攻取汲郡以北各郡縣,他的將領(lǐng)陳智略率領(lǐng)一萬多嶺南驍果,樊文超率江淮排,張童兒率領(lǐng)千江東驍果,均投降李密。樊文超是樊子蓋的兒子。宇文化及尚有兵眾二萬人,向北進兵魏縣。李密知道宇文化及不會有什么作為,就向西回到鞏洛,留下徐世勣防備宇文化及。

乙巳(初二),唐宣州刺史周超攻朱粲并打敗他。

丁未(初四),梁師都侵犯靈州,唐驃騎將軍藺興粲打敗了他。

突厥闕可汗派遣使節(jié)歸附中原王朝。當(dāng)初闕可汗歸附李軌,隋朝西戎使者曹瓊占據(jù)甘州引誘闕可汗,闕可汗改為歸附曹瓊,與曹瓊一起抵御李軌;被李軌打敗,逃竄到達(dá)斗拔谷,和吐谷渾相表里,到北時內(nèi)附。不久被李軌消滅。

薛舉進逼高墌城,散兵到達(dá)豳、岐一帶,秦王李世民加深壕溝,加高墌壁壘,不和薛舉部交鋒。恰逢世民得瘧疾,把軍事委托給長史納言劉文靜、司馬殷開山,告誡二人說:“薛舉孤軍深入,糧食不多,士卒疲憊,假如來挑戰(zhàn),小心不要應(yīng)戰(zhàn)。等我的病痊愈后,為你們打敗他?!蓖讼潞?,殷開山對劉文靜說道:“王爺擔(dān)心您不能退敵,才說這番話。賊兵聽到王爺有病,必然輕視我們,應(yīng)該顯示一下武力威懾敵人。”于是在高西南列陣,仗著人多不加防備。薛舉秘密進襲唐軍背后,壬子(初九),在淺水原交戰(zhàn),唐八位總管都敗下陣,士卒死亡十分之五六,大將軍慕容羅、李安遠(yuǎn)、劉弘基均陣亡。世民帶兵返回長安,薛舉于是攻克高,收拾唐兵尸首筑成高臺,劉文靜等人均因此被罷官。

乙卯(十二日),榆林盜賊首領(lǐng)郭子和派使節(jié)前來投降,唐任命郭子和為靈州總管。

李密每次打了勝仗,必定派人向皇泰主報捷,隋人都很高興,唯有王世充對他的部下說:“元文都這些人,不過是辦理文書的小吏,我看這形勢,必定被李密捉去。而且我的部隊多次與李密作戰(zhàn),前前后后打死李密軍士的父兄子弟很多,一旦成了李密的部下,我們這些人沒一個能逃得掉!”想用這些話激怒他的部下。元文都聽說了,十分恐慌,和盧楚等人謀劃,趁王世充入朝時,埋伏士兵殺掉王世充。段達(dá)性格膽小怕事,恐怕事情不成功,派女婿張志將盧楚等人的計劃告訴王世充。戊午(十五日)半夜三更時分,王世充率兵襲擊含嘉門。元文都聽說發(fā)生變故,進入內(nèi)宮侍奉皇泰主至乾陽殿,安排軍隊自衛(wèi),命令諸將關(guān)閉城門抵御。將軍跋野綱領(lǐng)兵出戰(zhàn),遇到王世充,下馬投降。將軍費曜、田在宮城外與王世充交戰(zhàn),不利。元文都自己領(lǐng)宿衛(wèi)兵準(zhǔn)備出玄武門,從背后襲擊王世充,長秋監(jiān)段瑜聲稱找不到宮門的鑰匙,拖延很長時間。天快亮了,元文都又打算領(lǐng)兵出太陽門迎戰(zhàn)王世充,回到乾陽殿,王世充已攻破太陽門進宮?;矢o逸拋下母親和妻子兒女,砍開右掖門,向西逃往長安。盧楚藏在太官署,被王世充部下抓獲,到興教門,見王世充,王世充下令亂刀砍死盧楚;進攻紫微宮門?;侍┲髋扇说巧献衔⒂^,問王世充:“舉兵想做什么?”王世充下馬謝罪說:“元文都、盧楚等對臣橫加陷害,請殺了元文都,臣甘愿受刑罰?!庇谑嵌芜_(dá)命將軍黃桃樹綁元文都送給王世充。元文都沖著皇泰主說:“臣今天早上死,晚上就輪到陛下了!”皇泰主慟哭送他,出興教門,元文都象盧楚一樣被亂刀砍死,殺了盧楚、元文都所有的兒子。段達(dá)又以皇泰主的命令開門迎王世充入宮,王世充用自己的人全部替換宿衛(wèi)禁兵,然后入乾陽殿見皇泰主?;侍┲鲗ν跏莱湔f:“擅自舉兵殺人,不曾聞奏,難道是作臣子的作法嗎?閣下想逞武力,膽敢殺我嗎?”王世充伏身下拜流淚謝罪道:“臣蒙受先皇的提拔,粉身碎骨也難報答。文都等人包藏禍心,想召李密危及社稷,又怕臣不同意,懷疑猜忌臣;臣被迫求生,來不及聞奏。如果懷有什么惡意,違背陛下,天地日月在上明鑒,讓臣滿門滅絕一個不留?!甭暅I俱下?;侍┲饕詾橥跏莱涫钦嫘模钏系?,和他談了很久,又與王世充一同入后宮見皇太后;王世充披散頭發(fā)發(fā)誓,聲言不敢有二心。于是以王世充為左仆射,總督內(nèi)外諸軍事。到了中午,捉住趙長文、郭文懿,殺了二人。然后巡視全城,公布誅殺元、盧的原因。王世充從含嘉城搬到尚書省,逐漸聯(lián)結(jié)同黨,恣意橫行作威作福。用哥哥王世惲為內(nèi)史令,住在宮內(nèi),子弟都掌握兵權(quán),把政事分為十頭,全部交給同黨主持,勢震內(nèi)外,人人爭相趨附,皇泰主閑著無事罷了。

李密準(zhǔn)備入朝,行到溫縣,得知元文都等已死,又回到金墉城。東都極度缺糧,私鑄錢泛濫,質(zhì)量低劣,多半在銅錢中摻了錫錢,薄細(xì)如線,一斛米價值八九萬錢。

當(dāng)初,李密曾經(jīng)跟隨儒生徐文遠(yuǎn)學(xué)習(xí)。徐文遠(yuǎn)當(dāng)了皇泰主的國子祭酒,自己出城打柴,被李密的部下捉??;李密讓徐文遠(yuǎn)朝南坐,自己盡弟子的禮節(jié),朝北拜徐文遠(yuǎn)。文遠(yuǎn)說:“老夫我既然受了厚禮,不敢不暢所欲言了!不知道將軍的志向是不是打算象伊尹、霍光那樣扶助朝廷于危難之中?那老夫雖然年邁,仍愿意盡力相助;假如是象王莽、董卓,乘國家危難謀利,那老夫是沒什么用的!”李密叩頭說道:“不久前奉朝廷命令,位列上公,希望竭盡有限的能力,挽救國難,這才是李密本來的愿望。”徐文遠(yuǎn)說:“將軍您是名臣之子,迷途才落到今天的局面,如果能趁走得不太遠(yuǎn)及早回頭,仍然不失為忠義之臣!”等到王世充殺元文都等人,李密又向徐文遠(yuǎn)請教對策。徐文遠(yuǎn)說:“王世充也是我的弟子,為人殘忍狹隘,既造成這種形勢,必然有別的企圖。將軍您原來的計劃不合適。不打敗王世充,不能入朝?!崩蠲苷f:“原來以為先生是儒生,不通時勢,現(xiàn)在不出門就定大計,又是多么賢明??!”徐文遠(yuǎn)是徐孝嗣的玄孫。

庚申(十七日),唐下詔廢除隋代的皇帝離宮與行幸之處。

戊辰(二十五日),唐派遣黃臺公李瑗安撫山南。己巳(二十六日),任命隋右武衛(wèi)將軍皇甫無逸為刑部尚書。

隋河間郡丞王琮守衛(wèi)郡城抵抗各路盜賊,竇建德攻王琮,一年多沒有攻下;王琮得知隋煬帝被弒的噩耗,領(lǐng)著官吏百姓發(fā)喪,守城的人都哭泣,竇建德派使節(jié)來吊唁,王琮就順勢向使者請求投降,竇建德退軍準(zhǔn)備飯菜招待他。王琮說到隋亡國,俯身痛哭,竇建德也流了淚。諸位將領(lǐng)說:“王琮抵抗我軍這么長時間,被他殺傷的人很多,沒有抵抗能力才投降,請求烹了他?!备]建德說:“王琮是忠臣,我正要獎賞他用來勉勵忠于君主的人,怎么能殺了他?以前在高雞泊做強盜,也許可以隨便殺人;現(xiàn)在要安撫百姓,平定天下,怎么可以殺害忠良呢?”于是宣告全軍道:“原先與王琮有仇怨而敢胡亂行事的,殺三族!”任命王琮為瀛州刺史。于是河北的郡縣聞訊后,爭相歸附竇建德。

早先,竇建德攻下景城,捉住戶曹河?xùn)|人張玄素,將要殺他,一千多縣里的老百姓嚎啕大哭,請求代替張玄素去死,說:“沒有比張戶曹更清廉謹(jǐn)慎的了,您殺了他,又怎么勸人向善?”于是竇建德釋放張玄素,以他為治書侍御史,張玄素堅決推辭;待到隋煬帝死于江都,竇建德又以他為黃門侍郎,張玄素才上任。隋饒陽令宋正本,知識淵博很有才華,以平定河北的策略說服竇建德,竇建德把他作為謀主。竇建德定都城于樂壽,下令住所稱作金城宮,設(shè)置百官。

八月,薛舉派他的兒子薛仁果進軍圍攻寧州,唐寧州刺史胡演擊退薛仁果。郝瑗對薛舉說:“現(xiàn)在唐兵剛剛戰(zhàn)敗,關(guān)中騷動不安,應(yīng)當(dāng)乘勝直接攻取長安?!毖εe同意他的意見,恰巧生病沒有實行。辛巳(初九),薛舉去世。太子薛仁果繼位,居住在折城,追謚薛舉為武帝。

唐高祖打算和李軌共同謀取秦、隴的薛舉父子,派使節(jié)秘密地到?jīng)鲋?,招撫李軌,致李軌的書信,稱李軌為堂弟。李軌非常高興,派遣弟弟李懋入貢于唐。高祖任命李懋為大將軍,命鴻臚少卿張俟德冊拜李軌為涼州總管,封為涼王。

當(dāng)初,朝廷任命安陽令呂珉為相州刺史,改任相州刺史王德仁為巖州刺史。王德仁因為此事憤恨不平,甲申(十二日),引誘山東大使宇文明達(dá)進林慮山并殺了他,叛唐歸附王世充。

己丑(十七日),任命秦王李世民為元帥,攻打薛仁果。

丁酉(二十五日),臨洮等四郡前來降唐。

隋江都太守陳棱尋找到隋煬帝的靈柩,用宇文化及留下的車駕鼓吹,大體備齊天子所用的儀仗,將煬帝改葬在江都宮西面的吳公臺下。當(dāng)時遇難的王公以下大臣,都依次埋葬在煬帝墳塋的兩側(cè)。宇文化及從江都出發(fā)時,以杜伏威為歷陽太守;杜伏威沒有接受他的任命,仍然向隋上表稱臣,皇泰主拜杜伏威為東道大總管,封楚王。沈法興也向皇泰主上表,自稱大司馬、錄尚書事、天門公,承圣旨設(shè)置百官,以陳杲仁為司徒,孫士漢為司空,蔣元超為左仆射,殷芊為左丞,徐令言為右丞,劉子翼為選部侍郎,李百藥為府掾。李百藥是李德林的兒子。

九月,隋襄國通守陳君賓前來投降,官拜邢州刺史。君賓是陳伯山的兒子。

唐虞州刺史韋義節(jié)攻打隋河?xùn)|通守堯君素,很久未能攻下,軍隊好幾次陷于不利形勢;壬子(初十),命工部尚書獨孤懷恩替代韋義節(jié)。

當(dāng)初,李密殺了翟讓后,很有點驕矜,不體恤廣大士卒;雖然倉庫里的糧食很多,但是沒有錢幣布帛,戰(zhàn)士立了功,沒有東西可以用來行賞;對新來歸附的人又極其優(yōu)待,廣大士卒心里很不滿。徐世勣曾趁宴會諷刺他的短處,李密不高興,讓徐世勣去鎮(zhèn)守黎陽,名義上是委以重任,實際上是疏遠(yuǎn)他。

李密打開洛口倉分發(fā)糧食,沒有防守和主管的人,又沒有憑證,取米的人隨便取多少;有的人離開糧倉后,拿不動,丟散在街道上,從倉城到外城門,路上的米有幾寸厚,被車馬踐踏;前來這兒要糧吃的各路盜賊及其家屬有近百萬人,沒有容器,就用荊條編筐淘米,洛水兩岸十里范圍內(nèi),看上去象蒙上一層白沙。李密很高興,對賈閏甫說:“這可以稱得上是足食了!”賈閏甫回答:“國家的根本是老百姓,老百姓生存靠的是糧食。現(xiàn)在老百姓所以背著扛著像潮水一樣涌來,是因為他們賴以生存的東西在這里的緣故。而有關(guān)官署卻毫不愛惜,這樣糟踏,我恐怕一旦沒有米百姓也就走散了,明公您又靠什么來完成大業(yè)呢?”李密感謝他的這番話,就任命閏甫為判司倉參軍事。

李密因為東都的軍隊幾次打敗仗,力量微弱,而且將相之間自相殘殺,認(rèn)為短期內(nèi)就可以平東都;王世充專擅大權(quán)之后,重賞將士,修治器械,也在暗中準(zhǔn)備謀取李密。當(dāng)時隋朝的軍隊缺糧,而李密的部隊少衣,王世充請求相互交換,李密感到為難,長史邴元真等人各自謀求私利,勸李密答應(yīng)交換。原來東都每天有幾百人歸順李密,得到糧食之后,投降的人越來越少,李密后悔,停止交換。

李密打敗宇文化及回師,喪失很多精兵好馬,士兵也疲勞,生了病。王世充準(zhǔn)備乘李密軍隊疲困進攻,又怕大家不一條心,于是謊稱左軍衛(wèi)士張永通三次夢到周公,讓他轉(zhuǎn)告王世充,應(yīng)該統(tǒng)帥軍隊互相協(xié)助打擊敵人。于是建周公廟,每次出軍作戰(zhàn),都先祈禱。王世充命巫者宣稱周公準(zhǔn)備命仆射迅速討伐李密,肯定會立大功,否則士兵都會染上疾病死去。王世充的士兵很多是楚人,相信這種妖言,都請求出戰(zhàn)。王世充挑出二萬多精銳,馬二千多匹。壬子(初十),出兵攻打李密,旗幟上都寫上“永通”的字,軍容很強大。癸丑(十一日),到偃師,駐扎在通濟渠南邊,在渠水上搭設(shè)了三座橋梁。李密留王伯當(dāng)守衛(wèi)金墉城,自己帶領(lǐng)精兵去偃師,以邙山為屏障等候王世充的軍隊。

李密召集各位將領(lǐng)開會商議,裴仁基說:“王世充率領(lǐng)他的全部軍隊到這兒,洛陽必然空虛,我們可以分出兵力把守王世充軍隊要經(jīng)過的要道,使他不能再向東前進,另挑選三萬精兵,沿黃河向西進逼東都。王世充回軍,我方就按兵不動;王世充再次出軍,我方就再逼東都。這樣,我方還有富余的力量,對方疲于奔命,肯定能打敗他。”李密說:“您說得很好。但現(xiàn)在東都的軍隊有三個不可抵擋:武器精良,這是一;決計深入我方,這是二;糧食吃完決戰(zhàn),這是三。我們只要利用城池堅守,保持力量等待,對方想交戰(zhàn)打不成,求退兵又沒退路,過不了十天,王世充的頭就可以到我們手中?!标愔锹浴⒎某?、單雄信都說:“算算王世充的士兵少得很,又好幾次打了敗仗,都已經(jīng)嚇破膽?!侗ā氛f,‘己方力量是對方一倍則作戰(zhàn)’,何況不止是一倍!況且剛剛來歸附的江淮人士,正希望乘此機會一展身手建立功勛,趁他們的銳氣利用他們作戰(zhàn),正可以成功?!庇谑潜妼㈩I(lǐng)大聲表示贊同,想打的占十分之七八,李密受眾人的意見影響,決定照辦。裴仁基苦苦爭辯卻不能說服眾人,敲著地嘆息道:“閣下以后一定會后悔今天的決定?!蔽横鐚﹂L史鄭颋說:“魏公雖然屢次打了勝仗,但是精兵驍將傷亡很多,戰(zhàn)士心身很疲倦,有這兩點很難應(yīng)敵,況且王世充缺糧,志在決一死戰(zhàn),很難和他爭戰(zhàn)以決勝負(fù),不如挖深壕溝,加高壁壘以拒敵,過不了十天半個月,王世充糧食吃完,必然自己退兵,那時再追擊他,沒有不勝的?!编嶏F說:“這是老生常談?!蔽横绲溃骸斑@是奇策,怎么說是老生常談!”拂袖而去。

程知節(jié)帶領(lǐng)內(nèi)馬軍同李密一起扎營在北邙山上,單雄信帶領(lǐng)外馬軍駐扎在偃師城北。王世充派遣數(shù)百名騎兵渡過通濟渠攻打單雄信的營寨,李密派遣裴行儼和程知節(jié)援助單雄信。裴行儼率先奔赴戰(zhàn)場,中流箭,倒在地下;程知節(jié)救起裴行儼,殺了幾個人,王世充軍隊所向披靡,于是程知節(jié)抱著裴行儼騎著一匹馬返回,被王世充的騎兵趕上,長槍直刺過來,程知節(jié)返身折斷刺來的長槍,又殺了追趕的人,和裴行儼一起脫身。恰好天色暗了,雙方各自收兵回營。李密手下的猛將孫長樂等十幾人都受重傷。

李密剛剛打敗宇文化及,有些輕視王世充,不設(shè)防御敵人的圍墻。王世充派二百多騎兵夜里秘密進入北邙山,埋伏在山谷中,命令士兵喂好馬匹吃飽飯。甲寅(十二日)清晨,準(zhǔn)備出擊,王世充告誡眾將士說:“今天這一仗,不僅僅是爭勝負(fù),而是生與死全在此一舉。如果勝了,榮華富貴自然不在話下;如果敗了,一個人也逃不了。我們爭相赴死,不單是為國家,各位要努力作戰(zhàn)!”天亮后,帶兵逼近李密。李密出兵應(yīng)戰(zhàn),還沒來得及排好隊,王世充就放兵攻擊。王世充的士兵都是長江、淮河流域的人,剽悍勇猛,出入迅捷。王世充事先找到一個長得很象李密的人,捆起來藏好,戰(zhàn)斗正激烈時,讓人牽著通過陣前,大喊:“已經(jīng)捉住李密了!”士兵們都呼萬歲。王世充埋伏的騎兵出擊,從高處沖下來,馳向李密營地,放火焚燒房屋。李密部眾潰散,將領(lǐng)張童仁、陳智略都投降王世充,李密和一萬多人逃往洛口。

夜晚王世充包圍偃師,鄭颋守衛(wèi)偃師,他的部下反而開城放王世充入城。當(dāng)初,王世充的家屬在江都,隨宇文化及至滑臺,又隨王軌到了李密部隊,李密把王世充家屬留在偃師,打算用他們招降王世充。待到偃師城破,王世充尋回哥哥王世偉,兒子王玄應(yīng)、王虔(玄)怒、王瓊等人,又俘虜李密的將佐裴仁基、鄭颋、祖君彥等幾十人。王世充于是整頓兵馬向洛口進發(fā),得到邴元真的妻子、鄭虔象的母親以及李密眾位將領(lǐng)的子弟,都加以安慰,讓他們暗中招呼各自的父兄。

當(dāng)初,邴元真作縣吏,犯了貪污罪逃跑在外,跟隨翟讓到瓦崗,翟讓因為他曾經(jīng)作過小官,讓他掌文書。到李密開設(shè)幕府,挑選當(dāng)時的出色人物時,翟讓推薦邴元真為長史;李密不得已任用他為長史,但從未讓他參與過軍事行動的謀劃。李密到西邊抵抗王世充,留邴元真守洛口倉。邴元真性情貪婪淺薄,宇文溫對李密說:“不殺了邴元真,必然成為您的禍患?!崩蠲軟]有答應(yīng)。邴元真知道此事,陰謀反叛李密;楊慶聽說后,把邴元真的陰謀報告李密,李密才真的懷疑邴元真。到此時,李密要進入洛口城,邴元真已經(jīng)秘密派人招來王世充。李密知道后沒有聲張,乘機和眾人商量,等王世充軍隊一半渡過洛水,然后攻擊。王世充軍到洛水,李密的騎哨兵沒有及時發(fā)現(xiàn),臨到要出擊時,王世充的軍隊已經(jīng)全部過河。單雄信等人又領(lǐng)兵自保;李密自己估計不能堅持,率領(lǐng)部下輕裝乘馬逃往虎牢,于是邴元真以洛口投降王世充。

當(dāng)初,單雄信勇猛敏捷,善長騎馬和使用長槍,名聲為各軍首位,軍中稱為“飛將”。房彥藻因為單雄信對去留很輕率,勸李密除掉他;但李密愛惜單雄信的才能,不忍心。待李密失利,單雄信便率領(lǐng)他的部下投降王世充。

李密將要去黎陽,有人說:“殺翟讓的時候,徐世勣差點死了,現(xiàn)在失利去投奔他,怎么能保險呢!”當(dāng)時王伯當(dāng)丟棄金墉城保守河陽,李密從虎牢回到河陽,召諸將共同商議。李密想南面憑仗黃河,北面守住太行,東面連結(jié)黎陽,以此設(shè)法進取。眾將都說:“現(xiàn)在軍隊剛失利,大家心中膽怯,如果再停留,恐怕要不了幾天人就叛逃光了。而且人情不愿,也難以成功?!崩蠲苷f:“孤所依靠的就是大家,大家既然不愿意,孤沒路可走了?!贝蛩阕载匾灾x眾人。王伯當(dāng)抱住李密哭得昏了過去,大家也都傷心落淚,李密又說:“有幸諸位沒有拋棄我,應(yīng)當(dāng)一起回到關(guān)中;李密自己雖然沒有功勞,諸位必定保有富貴?!备蛄普f:“明公和唐公是同一宗族,又加上有過去聯(lián)合的友誼;雖然沒有隨唐公一同起兵,但阻隔東都,切斷隋軍的歸路,使唐公不戰(zhàn)而占領(lǐng)長安,這也是您的功勞?!北娙硕颊f:“的確如此。”李密又對王伯當(dāng)說:“將軍您的家庭重要,怎么可以又和孤一同走呢?”王伯當(dāng)說:“過去蕭何率領(lǐng)所有的子弟跟隨漢王,伯當(dāng)遺憾的是兄弟們不能都跟著您,怎么能因為您今天失利就不看重去留了呢?縱然是粉身碎骨葬身原野,也心甘情愿跟隨您!”周圍的人無不深受感動。跟隨李密入關(guān)的有二萬人。于是李密原有的將帥、州縣大多歸順?biāo)?。朱粲也派使?jié)投降隋,皇泰主以朱粲為楚王。

甲寅(十二日),唐秦州總管竇軌進攻薛仁果,不利;驃騎將軍劉感鎮(zhèn)守涇州,薛仁果包圍涇州。涇州城中糧食吃光,劉感把自己騎的馬殺了分給將士們,自己沒有吃一點肉,只用煮馬骨的湯拌木屑吃。城池幾次瀕臨陷落;恰好長平王李叔良帶兵至涇州,薛仁果于是揚言糧食吃完,帶兵向南而去。乙卯(十三日),薛仁果又派高人假裝以城池降唐。李叔良派遣劉感率部下赴高墌城;己未(十七日),到高墌城下,敲城門,城里的人說:“賊已經(jīng)走了,可以翻城墻進城?!眲⒏邢铝顭邏~城門,城上人倒水澆下來,劉感知道城里人是詐降,讓步兵先回師,自己帶領(lǐng)精兵走在最后。一會兒,城上點燃三座烽火,薛仁果的軍隊從南原大批涌下來,與劉感軍在百里細(xì)川交戰(zhàn),唐軍大敗,劉感被薛仁果抓獲。薛仁果又包圍涇州,命令劉感向城中喊話說:“援軍已經(jīng)被打敗,不如盡快投降?!眲⒏写饝?yīng),到城下卻大聲喊道:“反賊沒糧食挨餓,很快就要滅亡,秦王率領(lǐng)幾十萬軍隊從四面趕來,城里的人不要擔(dān)心,努力守城!”薛仁果很惱火,捉住劉感,在城旁把劉感活埋到膝蓋,騎馬跑著用箭射劉感;一直到死,劉感聲音愈來愈高、態(tài)度愈來愈憤怒。李叔良環(huán)城堅守,僅能保全自己,無力救劉感。劉感是劉豐生的孫子。

庚申(十八日),唐隴州刺史陜?nèi)顺__(dá)在宜祿川攻擊薛仁果,殺了一千多人。

唐高祖派侄子襄武公李琛、太常卿鄭元把女妓送給突厥始畢可汗。壬戌(二十日),始畢又派遣骨咄祿特勒來唐。

癸亥(二十一日),白馬縣的道士傅仁均編成《戊寅歷》,上奏章進呈,唐從此實行《戊寅歷》。

薛仁果屢次攻常達(dá),都未能取勝,于是派他的將領(lǐng)仵士政帶幾百人詐降,常達(dá)待仵士政很優(yōu)厚。乙丑(二十三日),仵士政伺機帶他的部下劫持常達(dá),帶著城里的二千人投降薛仁果。常達(dá)見了薛仁果,言辭表情毫不屈服,薛仁果因為他的豪壯放了他。奴仆出身的賊帥張貴對常達(dá)說:“你認(rèn)識我嗎?”常達(dá)說:“你不就是該死而逃跑的奴賊嗎?”張貴很氣惱,要殺了常達(dá);有人相救,常達(dá)才免于一死。

宇文化及到魏縣,張愷等人商議要離開他;事情被查覺,宇文化及殺了張愷等人。心腹之人逐漸喪失殆盡,兵力日益削弱,兄弟們更沒有什么計謀,只有相互聚會在一起盡情吃喝,玩歌伎。宇文化及喝醉了,抱怨智及道:“當(dāng)初我什么也不知道,是你的主意,一定要推我為首。如今一事無成,人馬日益減少,背著弒君的罪名,為天下所不容,現(xiàn)在遭滅族,還不是因為你!”摟著兩個兒子哭起來。智及生氣地說:“當(dāng)初事情成功的時候,你不怪我,到了要失敗時,又想歸罪于我,怎么不殺了我投降竇建德!”好幾次相互爭吵打起來,說話也不分老小,酒醒后又飲酒,以此為常事。宇文化及的部下大多逃跑,化及自己知道肯定要失敗,嘆息道:“人生自然是要死的,怎能不當(dāng)一天皇帝呢?”于是用鴆酒毒死秦王楊浩,在魏縣即皇帝位,國號許,改年號天壽,設(shè)置百官。

戊寅(初七),唐高祖宴請突厥骨咄祿,領(lǐng)骨咄祿登上皇帝的寶座表示恩寵。

李密就要到長安,高祖接連不斷地派人前去迎接慰問。李密非常高興,對他的部下說:“我擁有百萬兵力,一朝脫去戰(zhàn)袍歸順唐,崤山以東幾百座城鎮(zhèn),知道我在這里,派人去招降,也會全部來歸順的;比起竇融,功勞也不小,還能不給我安排一個要職嗎?”己卯(初八),李密到長安,負(fù)責(zé)部門對他們的供應(yīng)頗差,李密部下的士兵接連幾天沒飯吃,眾人心里頗生怨氣。不久唐以李密為光祿卿、上柱國,賜他邢國公的爵位。李密沒能滿足原來的期望,大臣們大多又輕視他,有些掌權(quán)的人向李密索取賄賂,李密內(nèi)心很不滿意;唯有高祖對待他很好,經(jīng)常稱他為弟,將舅舅的女兒獨孤氏嫁給他。

庚辰(初九),唐高祖下詔任命右翊衛(wèi)大將軍淮安王李神通為山東道安撫大使,山東各路兵馬都接受他的指揮;以黃門侍郎崔民為副使。

鄧州刺史呂子臧和撫慰使馬元規(guī)攻打朱粲,打敗他。呂子臧向馬元規(guī)建議:“朱粲剛打敗仗,上上下下都膽怯,我請求和您會兵進攻他,可以一下子消滅他。如果再拖延下去,朱粲的部隊逐漸收攏,力量增加而糧食吃光,會跟我們拼死,那將成為大患?!瘪R元規(guī)沒有聽從他的意見。呂子臧又要求由他自己的部隊去攻打朱粲,馬元規(guī)也沒有答應(yīng)。不久,朱粲收聚他的余部,重振軍勢,在冠軍自稱楚帝,改年號昌達(dá),進攻鄧州。呂子臧捶著胸對馬元規(guī)說:“因為您,今天要了老夫的命了!”朱粲圍攻南陽,恰逢連綿大雨沖毀城墻,親信勸呂子臧投降,呂子臧說:“哪有天子的一方大臣向強盜投降的?”率領(lǐng)部下沖向敵人,戰(zhàn)死。一會兒城池陷落,馬元規(guī)也死了。

癸未(十二日),王世充收羅李密的美女珍寶以及部下十幾萬人回到東都,排列在皇宮門前的闕樓之下。乙酉(十四日),皇泰主對他們實行大赦。丙戌(十五日),以王世充為太尉、尚書令、內(nèi)外諸軍事,又讓他建太尉府,設(shè)置官屬,選拔優(yōu)秀人物。王世充因為裴仁基父子驍勇,很尊重他們。徐文遠(yuǎn)又回到東都,見王世充,必定先行禮。有人問他:“您見李密很傲慢,卻很敬重王公,是什么原因?”徐文遠(yuǎn)說:“魏公李密是君子,能夠容納賢士;王公是小人,老熟人也能殺,我怎么敢不行禮?”

李密的總管李育德以武陟來降唐,拜陟州刺史。李育德是李諤的孫子。李密手下其他的將領(lǐng)劉德威、賈閏甫、高季輔等人,或者以城鎮(zhèn),或者率領(lǐng)部下,相繼前來降唐。

當(dāng)初,北海地方的賊帥綦公順率領(lǐng)他的三萬人進攻郡城,已經(jīng)攻陷郡城的外郭,進而攻擊子城;城中糧食吃光,綦公順自認(rèn)為很快就能攻陷,不設(shè)防備。中過明經(jīng)科的劉蘭成集合一百多位城里的驍健襲擊綦公順,城中現(xiàn)有的士兵跟上他們一同進攻,公順大敗,放棄營地逃走,郡城得以保全。于是,郡里的長官及大族把城里的百姓分為六個軍,各自分別統(tǒng)領(lǐng),劉蘭成領(lǐng)一軍。有一位宋書佐,離間各軍,說道:“蘭成得人心,必然不利于各位,不如殺了他?!贝蠹也蝗虤⑻m成,只奪他的兵改交宋書佐統(tǒng)領(lǐng)。劉蘭成恐怕最終逃不脫禍?zhǔn)拢优芡侗剪牍?;綦公順的部隊高興地喧嘩,想擁載他為首領(lǐng),劉蘭成堅決推辭,于是以他為長史,軍隊事情都聽從劉蘭成的。過了五十多天,劉蘭成從軍隊中挑選一百五十人,去北海搶掠。離城四十里,留下十人,命他們多割草,分成一百多堆;離城二十里,又留下二十人,讓他們分別扛著大旗;離城五六里,又留下三十人,埋伏在險要之處;劉蘭成自己帶領(lǐng)十個人,半夜悄悄地埋伏在離城一里多的地方;其余八十人分別安置在方便的地方,約定聽到鼓聲立即搶奪人畜,然后馬上離開,并同時點燃草堆。第二天清晨,城中看遠(yuǎn)處沒有顯示戰(zhàn)斗的煙火塵土,都出城砍柴放牧。接近中午,劉蘭成帶十人一直抵達(dá)城門,城上鉦鼓亂敲,劉蘭成的伏兵四處出擊,搶奪各種牲畜一千多頭,以及砍柴放牧的人然后撤走。劉蘭成估計抄掠的人已經(jīng)走遠(yuǎn),慢慢地走了回去。城里雖然出兵,但是怕有伏兵,不敢急追;又看到前方有旌旗、煙火,于是不敢前進,退了回去。不久城里知道上次劉蘭成帶的人很少,后悔沒有追下去。過一個多月,劉蘭成又謀劃攻取北??こ牵臑閹Ф酥苯拥诌_(dá)城門。城中的人爭相出城追逐,走了沒有十里,綦公順率領(lǐng)大軍忽然出現(xiàn)。郡里的軍隊奔馳回城,綦公順進軍包圍郡城;劉蘭成曉諭城里人,說一句話,城里的人就爭相出城投降。劉蘭成安撫老人兒童,對郡里的官員很尊重,見到宋書佐,還象過去一樣有禮貌,于是給他錢,送他離境,城內(nèi)外沒有受騷擾。

當(dāng)時海陵帥臧君相聽說綦公順占領(lǐng)北海,率領(lǐng)他的五萬人前來爭奪郡城;綦公順的人少,聞訊非??只?。劉蘭成為公順出謀劃策:“君相現(xiàn)在離這里還遠(yuǎn),肯定不加防備,請將軍您急速行軍襲擊他的軍營?!濒牍樎爮乃慕ㄗh,親自帶領(lǐng)五千驍用,攜帶干糧,急速行軍進攻臧君相??煲綍r,劉蘭成和二十名敢死兵士先行,距離臧君相營地五十里,見到君相手下出外掠奪的人肩挑背扛地向營地走去,劉蘭成和他的手下也背著蔬菜糧食、炊具冒充搶奪的人,乘機進行偵察,了解對方的軍號以及主將的姓名。傍晚,與對方并肩進入營地,背著東西走遍營地,了解到敵營的虛實以及夜里值更守衛(wèi)的暗號。于是在空地點火作飯,至三更時,忽然在主將帳幕前一起拔刀亂砍,殺一百多人,對方受驚擾,綦公順的部隊也到達(dá),急攻敵軍,臧君相只身逃脫。綦公順等俘虜并殺死幾千人,繳獲臧君相的物資糧食和武器后回師,綦公順的人馬因此大大地強盛起來。當(dāng)李密占據(jù)洛口,綦公順帶部下歸附李密;李密失敗后,也來投降唐。

隋末,各路豪強紛紛起兵,冠軍司兵李襲譽勸說西京留守陰世師派兵占據(jù)永豐倉,發(fā)放糧食救濟貧窮的人,拿出庫房里的物品賞給戰(zhàn)士,通告郡縣,同心討賊。陰世師沒有采用他的建議。于是李襲譽請求去山南召募士兵,陰世師答應(yīng)他。唐高祖攻陷長安,從漢中召李襲譽回長安,任命他為太府少卿;乙未(二十四日),在宗正寺把李襲譽編入天子宗族的名冊。李襲譽是李襲志的弟弟。

丙申(二十五日),朱粲侵犯淅州,唐派太常卿鄭元率領(lǐng)一萬步兵、騎兵攻打朱粲。

這個月,唐納言竇抗降為左武候大將軍。十一月,乙巳(初四),涼王李軌登皇帝位,改年號安樂。戊申(初七),王軌以滑州前來降唐。

薛仁果作太子時,和大多數(shù)的將領(lǐng)有矛盾;他當(dāng)皇帝后,眾人心里疑忌不安。薛舉去世,郝瑗傷心過度得病,于是不治而死,王國的勢力也從此逐漸衰落。秦王李世民到高墌城,薛仁果派宗羅領(lǐng)兵抵御;宗羅幾次挑戰(zhàn),李世民堅守營壘不出戰(zhàn)。諸位將領(lǐng)都請戰(zhàn),世民說:“我軍才打了敗仗,士氣沮喪,對方仗著得勝而驕傲,有輕視我們的意思,我們應(yīng)當(dāng)緊閉營門耐心等待。他們驕傲我們奮勇,可以一仗打敗他們?!庇谑敲钊姡骸坝懈艺垜?zhàn)的,斬首!”雙方相持六十多天,薛仁果的軍隊糧食吃完,將領(lǐng)粱胡郎等人率領(lǐng)各自的隊伍前來投降。李世民了解到薛仁果手下的將領(lǐng)士卒有離異之心,命令行軍總管梁實在淺水原扎營引誘薛仁果部下。宗羅知道后非常高興,出動全部精銳攻梁實,梁實守住險要不出戰(zhàn)。營地中沒有水源,好幾天人馬沒有水喝。宗羅的攻擊很猛烈;李世民估計對方已經(jīng)疲勞,對諸位將領(lǐng)說:“可以打了!”快到天亮,李世民讓右武候大將軍龐玉在淺水原列陣。宗羅合兵攻龐玉,龐玉作戰(zhàn),幾乎不能堅持了,李世民帶領(lǐng)大軍出其不意從淺水原北方出現(xiàn),宗羅帶軍迎戰(zhàn)。世民率領(lǐng)幾十名驍騎率先沖入敵陣,唐軍內(nèi)外奮力搏斗,呼聲動地,宗羅的部隊大敗,唐軍殺幾千人。世民率領(lǐng)二千多騎兵追擊宗羅,竇軌拉住馬苦苦地勸道:“薛仁果還占據(jù)著堅固的城池,我們雖然打敗宗羅,但不能輕易冒進,我請求暫且按兵不動,觀察一下薛仁果的動靜。”李世民說:“我考慮這個問題很久了,現(xiàn)在我軍取勝勢如破竹,機不可失,舅舅不要再說了!”于是進軍。薛仁果在城下列陣,李世民依涇河面對薛仁果營地,薛仁果手下的驍將渾等人到唐軍陣前投降。薛仁果怕了,帶兵進城拒守。天快黑時,唐大軍相繼到達(dá),于是包圍城池。半夜,守城的人紛紛下城投降。薛仁果無計可施,己酉(初八),出城投降;唐得薛仁果的一萬多名精兵,五萬名男女。

諸位將領(lǐng)都來祝賀,順便問:“秦王一仗就取得勝利,驟然舍棄步兵,又沒有攻城的用具,輕騎直到城下,眾人都認(rèn)為無法攻克城池,卻很快就取勝,是什么原因呢?”李世民說:“宗羅的部下都是隴山之西的人,將領(lǐng)驍勇,士卒剽悍;我只是出其不意打敗了他,殺傷不多。如果遲遲不追擊,則都會返回城內(nèi),薛仁果加以撫慰再派他們作戰(zhàn),就不容易戰(zhàn)勝;如果迅速追擊,則將跑散回到隴山之西,折城就虛弱,薛仁果嚇破了膽,沒有時間謀劃,這就是我取勝的原因?!北娙硕夹膼傉\服。李世民把投降的士兵全都交給薛仁果兄弟以及宗羅、翟長孫等人統(tǒng)領(lǐng),和他們一起打獵,絲毫不加懷疑戒備,這些人畏懼李世民的威嚴(yán),又感受李世民的恩德,都愿以死效勞。李世民聽說褚亮的名氣,訪求并找到褚亮,對他很尊重,很優(yōu)厚,讓他作秦王府的文學(xué)。

唐高祖派遣使者對李世民說:“薛舉父子殺了我們很多士卒,務(wù)必殺光他們的同黨以告慰死去的冤魂?!崩蠲苓M諫說:“薛舉殘暴地殺害無辜者,這正是他滅亡的原因,陛下又有什么可怨恨的呢?已心悅誠服的百姓,不能不加安撫!”于是下令殺掉主要謀劃者,其余的人都給予赦免。

高祖派李密到豳州迎接秦王李世民,李密自己仗著智略功名,見皇上時還有傲慢之意,待見李世民,不由得驚服,私下對殷開山說:“這真是英主,不是這樣的人,又怎么能平定禍亂呢?”

下詔任命員外散騎常侍姜為秦州刺史,姜以施恩與信義懷柔地方,盜賊全都自首,百姓感到安定。

徐世勣占據(jù)原屬李密的地盤,沒有歸附任何人。魏徵隨李密到長安,于是自己請求招撫潼關(guān)以東地區(qū),高祖以他為秘書丞,乘驛站的傳車到黎陽,致書徐世勣,勸他盡快投降唐。徐世勣于是決定向西投唐,對長史陽翟人郭孝恪說:“這里的百姓和土地,都是魏公的,我如果上表獻百姓土地,是利用主人的失敗,當(dāng)作自己的功勞求得富貴,我深以為恥?,F(xiàn)在應(yīng)當(dāng)?shù)怯浛たh的戶口、士兵及馬匹的數(shù)目,上報魏公,由他自己獻上?!庇谑桥汕补〉介L安,又運糧食供給淮安王李神通。高祖聽說徐世勣的使者到長安,沒有奉表,只有書信給李密,非常奇怪。郭孝恪陳述徐世勣的意思,高祖于是感嘆道:“徐世勣不違背道德,不希求功勞,真是個好臣子呀!”賜他姓李。以郭孝恪為宋州刺史,讓他和李世勣策劃處理虎牢以東地區(qū),得到的州縣,委任他們選補官吏。

癸丑(十二日),獨孤懷恩在蒲反攻打堯君素。行軍總管趙慈景娶高祖的女兒桂陽公主為妻,被堯君素俘虜,堯君素殺了他,把頭掛在城外,以表示沒有投降的意思。

癸亥(二十二日),秦王李世民到長安,在鬧市殺了薛仁果,賜給常達(dá)三百段帛。追贈劉感平原郡公,謚號忠壯。在宮殿庭院中擊殺仵士政。因為張貴太荒淫暴虐,腰斬了張貴。高祖宴請慰勞將士,乘機對群臣說:“各位共同的輔助擁戴使我成就帝王之業(yè),假如天下承平,可以共同保守富貴。讓王世充得志,各位還能有性命身家嗎?像薛仁果君臣,怎么能不作為前車之鑒呢?”己巳(二十八日),以劉文靜為戶部尚書,領(lǐng)陜東道行臺左仆射;恢復(fù)殷開山的爵位。

李密長期地位崇高又驕縱,自己又仗著歸附國家的功勞,朝廷給他的待遇與他的愿望不符,因此郁郁不樂。曾經(jīng)適逢大朝會,李密作為光祿卿應(yīng)當(dāng)進奉食物,他深深以此為恥,退朝后,告訴左武衛(wèi)大將軍王伯當(dāng)。王伯當(dāng)心里也郁郁不樂,因此對李密說:“天下的事情都在您的掌握中。現(xiàn)在東海公徐世勣在黎陽,襄陽公在羅口,黃河以南的兵馬屈指可數(shù),怎么能長期這樣下去?”李密非常高興,于是向高祖獻策:“臣空受榮寵,安坐京師,不曾報效國家;山東之眾都是臣過去的部下,請讓臣前往山東收撫,憑借國家的威力,取王世充不過象拾地下的草介一樣!”高祖聽說李密的舊將士大多不服王世充,也準(zhǔn)備派遣他前往收服,群臣大多勸諫說:“李密狡猾好反,現(xiàn)在派他去山東,猶如放魚于泉,放虎歸山,肯定不會回來!”高祖說:“帝王自有天命,不是小子所能取得的。假如他叛離,就象用蒿子作的箭射到蒿子里,不值得可惜!現(xiàn)在讓二賊互相爭斗,我們可以坐收漁利。”辛未(二十九日),派李密往崤山以東,收服他尚未歸附的余部。李密請求和賈閏甫一同去,皇上答應(yīng)他的請求,命李密和賈閏甫一起登上御榻,賜給他們食品,傳著喝卮中的酒說:“我們?nèi)送嬤@酒用來表明同心,二位好好建立功勛,以稱朕的心意,大丈夫答應(yīng)人一句話,千金也不能改變。有人確實堅持不愿讓兄弟去,朕以真心對兄弟,不是別人能夠離間的?!崩蠲?、賈閏甫再三拜謝受命。高祖又以王伯當(dāng)為李密的副手派他去山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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