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父親（日語標題《お父さん》）林 芙美子（日）著中篇小說，林芙美子于1951年6月去世，50年后版權(quán)移入公共領(lǐng)域。2005年8月由青空文庫用新字新假名重新排版并出版。此文原引青空文庫版本。
父親
原著? 林 芙美子? 翻譯? 紅葉
3
要君說是昨天去了小田原，給我和靜子帶了桔子。桔子怎么會這么好看啊。好香的味道啊。因為太好看了甚至不舍得剝開了。
“英語里桔子叫什么？”
問了問要君，已是中學生的要君，簡直是得意洋洋地說，
“應該是orange吧。”
“那么士兵怎么說？”
“好像是soldier吧。”
年子姐姐來叫我們吃飯，于是我們進到屋里坐在矮腳飯桌前。因為沒有涂墻壁，想著如果開始冷了就要傷腦筋了吧。父親依靠在堆積了一大堆被子啊工具的地方，抽著煙。我們一拿出盒飯，伯母就哧哧地笑著說，
“真是不欠人情啊，——想起從前，現(xiàn)在的孩子們還真是可憐啊。”
我從未覺得，我們像伯母說的那樣可憐。因為老師也說過。我記得老師說，現(xiàn)在的孩子們才是今后最好的一代人，都說戰(zhàn)敗了是一件好事，只要從今開始踏踏實實地努力，就會變成一個快樂的國家。
“莊吾君，今后是怎么打算的？”
莊吾，就是我父親的名字。父親答“是啊”，然后接著說“公司職員已是厭煩了，想著就扎在鄉(xiāng)下當個農(nóng)民算了?！?/p>
“可是，一個外行立刻就能當農(nóng)民嗎，首先，就算是土地也是沒有的啊。鄉(xiāng)下現(xiàn)在是叔叔也不在了，簡直是毫無辦法啊?！?/p>
伯母為我們蒸了地瓜。
我，第一次看到父親心中沒底的表情。父親看上去很消沉。我，無來由的感覺凄涼，故向要君問，
“地瓜用英語怎么說？”
“是potato咯?！?/p>
要君這樣教我。
“那么，房子呢？”
“房子是hous?！?/p>
“那么?！?/p>
“問題好多啊?！?/p>
要君笑出了聲。年子姐姐打開了收音機。正播放非常興高采烈的音樂。
“真是的，時代真的是變了啊。”
父親那樣嘟囔著。
“可不是。不過，就算只有心情不也是愉快的嗎，那煩人的事情已經(jīng)是讓人厭惡透頂了。這么愚蠢的戰(zhàn)爭還真能拖拉得這么久啊?！?/p>
“在這個時機能夠結(jié)束戰(zhàn)爭，總算是讓人松了一口氣?？墒?，小良和小兼不知道怎樣了還是讓人擔心啊?！?/p>
“要等上三年四年太痛苦了，也替做父母的想想啊。這個才是不幸的啊?！?/p>
伯母已成了淚人。我又拿出英語單詞來。
“要君，歌怎么說？”
“song咯。”
“song感覺像是人的名字啊?！?/p>
靜子說了一個好玩的。
“父親叫做father哦。”
靜子假裝知道似的一說，大家就齊齊看向父親的方向笑了起來。父親也露出潔白的牙齒笑了。我不知為何，總是難以忘懷父親的這個笑容。
“就因為有了孩子，我們才能得救啊，孩子就像花束一樣啊。熱熱鬧鬧的真好啊?！?/p>
“安子也說，就因為有這幫家伙，才能努力不懈到今天呢?！?/p>
所謂安子是我母親的名字。
4
我的父親，很會講故事。父親常常自己編故事講給我們聽。
——有一個地方有一只豬和一只雞，兩個人是很好的朋友。小雞總是在小豬的旁邊啄食吃。他們最喜歡到了夜里高高掛起的月亮大人了。小豬一到月亮大人出來的夜晚，就會一個人開心地唱起歌。
那是這樣的歌曲。
月亮大人
我喜歡獠牙
希望變成山豬
去山中森林的深處
蓋我的房子
讓森林里的野獸
都尊敬我
請給我大大的獠牙吧
我想成為山中的頭頭兒
山豬是很厲害的
我想變成山豬
小豬向月亮大人祈求了這樣的愿望。小豬終于還是變成了山豬。一變成山豬，突然覺得肚子餓得無法忍受。想到是不是要吃掉經(jīng)常睡在他旁邊的小雞的孩子們。雖然跟小雞一直是很好的朋友，可是既然已經(jīng)變成了山豬，小豬不由得想向小雞逞逞威風就把小雞叫了起來。
“喂喂小雞快起來。”
“哎呦，已經(jīng)是天明了嗎，小豬。”
“還是在夜里呢，月亮大人很好看呢?！?/p>
“啊啊這么明亮是因為月亮大人啊?！?/p>
“小雞，你看到我這獠牙了吧？”
“獠牙？”
“我呢，今夜開始變成山豬了哦。”
“哎，變成山豬嗎，還，看不到什么啊，為什么要拿來獠牙??？”
“不是拿來的啊。我已經(jīng)成為真的山豬了呀，你的孩子要不要分給我一些呢？我早就開始餓了。”
小雞嚇了一跳。
突然用翅膀緊緊地抱住了孩子們。小雞有六個孩子。小雛雞嘰嘰地叫著。小豬一直借著月光看著小雞。有兩只小雛雞從小雞的翅膀下輕輕地跳了出來。
山豬的喉頭都要發(fā)出咕嚕咕嚕的聲音了。急急忙忙地，用新長出來的獠牙刺向小雛雞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眼睛看不到東西的小雞悲聲痛哭。
“為什么，小豬你要做這么粗暴的事情，好不容易建立了友誼，能夠和平地生活，你為什么要欺負我的孩子們？”
山豬忍受不了小雞的吵鬧，斷了念頭，獨自向山的方向走去。走著山路上，山豬十分得意。有了漂亮的獠牙開心得不能自已。原本，自己就不是一只豬，應該是偉大的山中的大王才是，甚至開始懊悔起到現(xiàn)在的小豬生涯。
到現(xiàn)在為止一直是山中大王的小鹿，開始悄悄地召集野獸們。小鹿安慰道，咱們安靜地生活吧，早晚，會有人從鄉(xiāng)里來，懲辦那只長了獠牙的豬的。不久野獸們一個一個被山豬吃掉了。山里變得孤寂，連小鳥們都不再嘰嘰喳喳地唱歌了。小豬越發(fā)地得意起來。不久后的一天，真的從鄉(xiāng)里來了很多帶著鐵銃的人來到山里，獵殺了長著獠牙的山豬后就走了。
在鄉(xiāng)里的小雞看到被鐵銃打死的小豬嚇了一跳。覺得他好可憐啊。為什么，小豬希望得到獠牙呢，如果沒有希望獲得那樣的東西不就可以和平地生活了嗎，真的是擁有了令人唏噓的希望的小豬啊，小雞跟已經(jīng)長大了的雛雞們這樣說到。
父親給我們講了這么有意思的故事。我，想著從現(xiàn)在開始，一個一個地將父親講的故事全部記在日記里。
——未完?待續(x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