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昨天，是老爸48歲生日。中午到家，老媽在給我做飯的時候，我特驕傲的跟我媽說，“媽，今天是老爸的生日訥，你曉得不”，老媽笑笑“一大早上就已經(jīng)打了電話了……”哈哈哈，是的訥，記憶中一直以來老媽曉得好多事情，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事兒，哪個親戚生日呀，出門要注意什么呀，身體出毛病了要怎么辦呀，工作不愉快了要怎么辦呀，老媽就是百事通，而且貼心周全，時時都為我和老弟考慮，尊重我們做的每個決定。在周圍有很多爸媽都在為孩子做著決定，替孩子好的時候，我很慶幸老媽愿意去聆聽我們的聲音，并且愿意和我們一起承擔每個決定的后果。雖然老媽從來沒上過學，也不識字，能寫的字大概就限于家里人的名字啦，但我覺得她的智慧和開明超過了很多人。所以我和老弟都有什么事情都喜歡和老媽講，可以隔三差五給老媽打電話聊半天（必須是我長大了才會這樣，以前，蒽～～）。跟老爸，半年甚至一年打一次電話，甚至一次都感覺不需要。

? ? ? 小時候，老爸老媽都在外地工作，我就成了傳說中的留守兒童。也沒覺得留守兒童有什么不好，家附近跟我一樣留守的小孩兒多，一群娃兒天天鬧騰的好像沒時間去想爸爸媽媽，至少我是這樣。現(xiàn)在覺得留守兒童這個名字還有點武俠的意味——留在家鄉(xiāng)鎮(zhèn)守的“兒童”，哈哈，莫名的炫酷。小學，初中，高中，從座機到手機，那個時候，老爸還會跟我打電話，跨越12年的維度，老爸的電話四重奏似乎從來沒變過：還有錢沒的？用那么快！要好好學習～過兩天工地空了給你打錢。然后完事兒。頂多變的就是最后一步：最近工地周轉(zhuǎn)不過來，自己想辦法找你同學借點嘛。印象中，老爸從來沒有給我開過家長會，從來沒去過我的學校，從來沒有跟我好好聊過一次天，哪怕我多次主動想和他聊聊，長這么大，老爸只打過我一次，也只背過我一次。當老爸無意間提起別人家孩子各種要上天的優(yōu)秀時，我心里也在想，你看別人的老爸多優(yōu)秀，你看別人的老爸多厲害，你看別人的老爸跟兒女關(guān)系多好，多親近……我覺得以后大人們聚在一起比孩子的時候，孩子們也可以聚在一堆兒，比比大人啰。

——鐵蛋兒，你爸最近生意怎么樣？

——啊，又把公司開垮了呀，你爸還是有點能耐喲

——二狗子，你爸的工地呢？

——不要說工地了，手都管不住，天天抽煙，沒事兒就打牌，把我愁的呀～～過年家里都沒錢的，一點兒都不自律，最近在考慮給他請個戒煙戒賭的輔導老師，看看能不能好點

——喲，我家爸就不同了，上個月鎮(zhèn)上工作拿了優(yōu)秀，還發(fā)了500獎金，等哈哈我一屋人就要去吃串串

——我爸吧，沒啥，就是上個月剛剛在成都給我買了一張車，前兩天又給我買了一套市區(qū)的房子，你說把我整的咋好意思的嘛。下回兒，我們?nèi)ゾ耪择{，我開車，晚上回來就住我家

……

說回正題。

? ? ? 不知道什么時候，我開始覺得我爸特別的土，不會用智能手機，不會用電腦，不會用滴滴，出門只知道打的，不會用微信支付寶，不會整理自己，更加不會生活。到我上大學的時候，我說教我爸用電腦，和老爸一起學習，一會兒老爸就溜走打牌去了。比起土的老爸，我更不喜歡不學習不改變的老爸。沒想到超出我期待的是，我上大學之后，老爸說工地不好做，有時候會在老家一呆就是幾個月甚至半年，不工作，不干活，幾乎除了打牌，抽煙就是看手機小說。于是，幾乎從大二下開始兼職工作，自己養(yǎng)自己，偶爾還要接濟家里和弟弟。那時候，我覺得我的老爸變成了一灘爛泥，已經(jīng)死了。是的，有的人40歲就已經(jīng)死了，只是等到70歲才埋葬。比起不學習不改變，更可怕的是，他放棄了自己，也放棄了自己作為一家之主的責任。我討厭我爸，覺得他是一個沒有責任心，不上進，迂腐守舊的男人。我們長久的不聯(lián)系。

? ? ? 2017年8月離職，9月我在稻城亞丁做義工，給家里打了個電話。老爸才知道我已經(jīng)離職了，不是問我在稻城亞丁怎么樣，為什么要離職，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而是帶著不快的語氣發(fā)問：“為什么要離職！工資那么高的，待遇那么好的，離職干啥子嘛，你曉不曉得現(xiàn)在找錢好難……”，電話那一端的我瞬間忍不住了，淚崩似的流下來，憋著哭腔問我爸，為什么不關(guān)心一下我過的好不好，開不開心？我上大學你管過嗎？我大學里工作你管過我嗎？你有打過一個電話問我一下工作有遇到什么困難嗎？我這些年經(jīng)歷了什么，你都知道嗎？你都不知道。我選擇大學，你沒有管我，我選擇工作，你也沒有過問我，現(xiàn)在我離職了，沒工作了，你憑什么可以來教訓我了？之前你都干什么去了？……后面講了什么，都忘了，估計是流淚會影響記憶吧。但我記得那是我和老爸溝通最長的一次，咆哮的，哭泣的，憤怒的一個多小時。而老爸依舊是沉默的，他的沉默讓我更生氣。這就是小學課本上經(jīng)常說的，父愛如山，都這么沉得住氣，還真是棒棒噠呢。

? ? ? 從17年跨入18年，許久沒什么聯(lián)系。

? ? ? 昨天，是老爸的生日。短暫的一通電話，簡單的一句生日祝福。老爸沒什么多余的話說，我也沒有。晚上躺在床上和老媽聊天，聊起了很多以前的故事，聊起了老爸。老爸是善良的老實人，我一直都知道，而且對老人很孝順。不過當老媽告訴我，老爸從小被抱出去送給別人，直到十幾歲的又被領(lǐng)回來，因為什么被送出去，不知道，因為什么又被接回來，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好像一下子被什么東西擊中一樣，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老爸從小好像沒有被人愛過。從小被送出去，十多歲被接回自己出生的家庭，緊接著16歲不到就去外地打工了。沒有什么文化，沒有什么能力，獨自一人出去闖蕩，開始學手藝。后來和老媽結(jié)婚，有了我和弟弟。老爸匆忙的長大了，成婚了，有了家庭和孩子，也就有了更多需要他去付出的責任。

? ? ? 突然間，我覺得這是一件極為可怕的事。如果一個人從小沒有和家人在一起，沒怎么被愛過，就過早的被社會賦予了責任，他又怎么能懂去愛呢？每次我希望和我爸溝通一下的時候，老爸都很尷尬的不曉得說點什么好，會不會是因為他沒經(jīng)歷過家長和孩子的溝通，就這么孤零零的長大了呢。我記得情人節(jié)的時候，我讓爸給我媽買花，爸死活不買，說沒有必要，我覺的我爸不懂風情，不懂浪漫?？赡苓@些浪漫和柔情對于老爸來說都太生疏了，他會做的是，在老媽生日的生日給老媽買個金項鏈，金戒指，很土的那種。如果我遇到困難了，我可以找我朋友，找我老師，或者自己聽歌，看電影，看書；如果我媽遇到困難了，我媽可以找她的朋友，她的爸爸或者我，那我爸呢？他找誰？我不知道。這么多年，他肯定遇到了很多事情，有很多難熬的時候，他怎么辦呢？我不知道。他快五十歲了，是不是正在經(jīng)歷中年危機？我不知道。因為上大學后，家里經(jīng)濟條件變的不好了，他是不是無人吐露，也不懂怎么吐露，所以慢慢的開始自暴自棄？我不知道。我發(fā)現(xiàn)我對我爸了解的太少。

? ? ? 我覺得我老爸土，只是我生在了一個比較好的時代，改革開放高速發(fā)展的時代，互聯(lián)網(wǎng)商業(yè)高度發(fā)展的時代。我有大把的機會走出鄉(xiāng)村，接觸這個世界各式各樣的信息，這些信息每天刷新著我的三觀，破碎我，重建我。我能接觸大量的人，有幸有三兩良師益友，他們能給我溫暖和能量。而我的老爸，錯失在了這個快速變化的路口，有點失意，有點難行，但是又不得不向前。我很喜歡聽崔冕老師說書，其中講《How to be a person in the world》中的一段，是我最喜歡的。她說，我們每個人無論做什么事兒，說什么話，很有可能都是過去的環(huán)境造成的，我們都是環(huán)境的產(chǎn)物。有些人很幸運，有健全的家庭，有良師益友，有積極的工作環(huán)境，自然也會變的可愛，變的上進?？捎行┤藳]有那么幸運，生活的巧克力太苦，她們可能會挑剔，會擰巴，會尖酸刻薄，這也許不是他們的錯，我們應該更加關(guān)懷他們，給他們溫暖，這樣我們彼此才會成為更好的人。

? ? ? 初中的時候，我畫畫，高中一度想學藝體，現(xiàn)在想想也許是遺傳。我見過我爸小時候畫的畫，用毛筆畫的，畫在老家的門上，栩栩如生的兩個小彌撒。還有一個月不到就要過年了，老爸還在外地工作，年底回家，我想和他聊聊，他的青春，他的夢。

后記：

不要走在我后面，因為我可能不會引路

不要走在我前面，因為我可能不會跟隨

請走在我身邊，做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