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看了王老師一篇文——《沒回家等于沒過年》，深有感觸。我想說，沒有吃上柴火做的年夜飯不算年夜飯。離家在外，這是第二次沒回家過年。即使老公傾盡全力，做一頓“家鄉(xiāng)味”的年夜飯，可是還是覺得缺少一種東西——柴火，所以味道索然。
美味的年夜飯，一定少不了柴火。
在大山里，最不缺的就是柴火。
柴遍地都是，油茶樹、栗木樹、杉樹……都可以成為做飯炒菜的柴。
杉樹的針葉，俗稱“杉木刺”。干杉木刺最易燃燒，可以引火用，不過容易熄滅，需要找很多杉樹刺才妥當(dāng)。曾經(jīng)有段時間，母親燒制豆腐，找來一大捆一大捆杉木刺，叫我們姐弟倆看火，火快要熄滅的時候，就用鐵鉗夾一把杉木刺添進(jìn)灶膛。弟弟是最討厭看火的，抱怨它很容易熄滅，不一會就得添柴——麻煩。而我，最喜歡聽杉木刺熊熊燃燒的噼啪聲，像放鞭炮。特別是冬天，暖暖的，一看到母親要人幫忙添柴，主動坐到灶旁，看著旁邊的一大堆杉木刺漸漸變少，很有成就感。因此我成為最優(yōu)秀的，也最令母親放心的“火夫”。自帶油脂的干松樹是最上等的引火木材，打火機一點火，火“呼呼”的燃燒，火焰還會跳躍，像極了老百姓紅火的日子。不過，這是最難找到的，好不容易到山上獲得一段這樣的木柴一般會珍藏很久。我家最常見的引火木柴是杉木，取來一段杉木，用刀削成薄薄的木片，也是極好的引火材料。只要火燃燒起來，一切就變得容易多了，我家改進(jìn)后的土灶很好用，火燒燃后，哪怕中途熄滅，再添點木柴進(jìn)去，關(guān)上灶門，也會自動燃起來。
被評為“年夜飯的第一菜”，當(dāng)屬廣禾炒鴨了。廣禾炒鴨，是這么多年來，最想念的味道。為了吃上這道菜，我會花掉整個上午，在父親殺好鴨子，用滾燙的水燙好鴨子的毛后，主動承擔(dān)拔毛的任務(wù)。我會戴上眼鏡，甚至借用小夾子這種神器，把一根根絨毛一毛不剩地拔掉，一毛不留。把鴨子剖開，內(nèi)臟清洗干凈，再剁成一塊一塊的肉備用。油鍋燒熱，蒜姜爆香，先將鴨腿、鴨頭、鴨腳這些大件炒香，再放鴨肉。這時柴火宜大，不停地翻炒，直至鍋中“砰砰”爆響，就可以加入紅的、青的、干的各類型辣椒，繼續(xù)炒香。最后加入廣禾，讓廣禾的清香充分融入肉內(nèi)，讓肉香充分侵入廣禾里，就可起鍋了。不說香飄十里，周邊寨子的狗都會齊聚在家門前徘徊，誘人的香饞得它們直淌口水。有時候，沒有廣禾也可以用木耳等菜代替，但都不能勝任廣禾。出門在外，我從不買鴨肉吃，“除卻巫山不是云”呀。
排名第二的該屬辣子牛肉了。這道菜以其極辣、特香、有嚼勁著稱。牛肉切成絲，與牛肉等量的干辣椒切成丁。在熊熊柴火中，牛肉爆香，讓辣味充分侵入牛肉里，下大蒜葉，起鍋。守在一旁的我忍不住對父親說：“我試下，有沒有鹽。”結(jié)果就一直試一直試，停不下來。
位居第三的是銀耳粉絲雞肉。不要忘了添大火，同樣雞肉爆香，除了鹽其他佐料都不能添加，以免破壞這段菜獨有的味道。添水，沒過雞肉，等水燒開，加入粉絲、銀耳。再次煮開，出鍋。有一個毛頭小孩曾鄭重其事地告訴我們：“告訴你們一個秘密?！蔽覀兌己芎闷?，都停下手中的筷子滿滿期待，“這雞湯泡在飯里面，很好吃耶。”
當(dāng)然，魚少不了，寓意“年年有余”。還有很多菜品，就不一一介紹了。
最受外來客歡迎的當(dāng)屬“農(nóng)家白菜”了。這白菜，吸收日月之精華，不知在多少雨水和“農(nóng)家肥”的滋養(yǎng)下，慢慢長大，到了過年時節(jié)，已經(jīng)是綠得蔥郁，白得透亮，煞是可愛。在以白禾鴨肉為底料的熱氣騰騰的火鍋中，一大筐白菜不一會兒就見底了。這時，回味著清甜的白菜，客人鼓起勇氣，脹紅著臉問主人家：“請問，還有沒有白菜？可以再燙點白菜。”為了滿足客人的需求，母親提著籃子到菜地，不一會功夫，客人又滿意地吃上了白菜。
豐盛的年夜飯，還少不了醇香的米酒。這是父親的最愛，不過，是酒三分毒，為了他的身體，我們都勸他忍痛割愛。年夜飯的餐桌上，父親一邊喝酒下菜，一邊嘮嗑。母親也會來兩口，“給我也喝一口。”一喝就臉紅，“再給我來一口。”仰頭一喝，頗有男子的豪情?！鞍パ剑^怎么暈乎乎的，不該喝最后一口?！蹦赣H碎碎念。我真想說，你喝第一口都醉了呀。父親則說：“誰讓你一喝就一大口，生怕不給你喝一樣。”我們則以飲料代酒，吃肉，慢慢地陪父親喝，直到夜闌意興猶未盡。
爺爺在時，除了豐盛的年夜飯，還有爺爺?shù)膲簹q錢。那時候的壓歲錢只有十塊、二十塊，但是，好讓人期待。即使?fàn)敔斣诖蟛?、二伯家過年吃年夜飯，爺爺也會來給弟弟和我送壓歲錢。我們會留下鴨頭給爺爺吃，鴨頭一般是給長輩吃的，父親也會給爺爺?shù)股弦槐瓬啙岬拿拙?。爺爺離開我們已經(jīng)好幾年了，但是爺爺啃鴨頭下酒的情景歷歷在目。
吃過年夜飯，休息少許，就是午夜時分。漆黑的夜空，會被我們一根根長長的“唧唧炮”點亮。那是一米來長的花炮，點燃引線，手持著末端，伸向夜空，頗有指點江山的風(fēng)范。隨著“唧一—”一聲長嘯，“砰——”煙花在空中炸開，零星的火花從空中散落下來。連續(xù)發(fā)射十來次后，握住花炮的手會感到一股熱流，火藥已盡，煙花如過眼煙云，只余一陣濃烈的火藥味彌漫空中。后來，我們也燃放一桶一桶的煙花，不用手持燃放，“咚咚咚”震天動地，一如電視里那般燦爛，終沒有小時候的“唧唧炮”那般有趣。
至此，年夜飯便落下帷幕。第二天，將是新的一年。
曾經(jīng)，也有街邊的館子打出“柴火飯”的招牌，終沒有老家柴火飯之味，后因環(huán)境問題，被責(zé)令關(guān)門。
愿山河安泰，明年此時，與家人圍爐，吃上一頓地道的年夜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