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回到家已是深夜十一點，她把電開關(guān)逐個打開，讓燈光沸沸盈盈的充斥每個房間，此刻她急需一個擁擠的世界。自她懂事起她的世界就只有自己一人，后來進入的人又一一離開，像父親，像韓彬……以至于這種時候她迫切想要身邊可以有一個陪伴，來逃避這種莫名的孤寂感，白天里各種面目可憎的吵嚷喧囂現(xiàn)在忽而變得可愛起來。只要一絲氣息，一種聲音，讓她派遣掉今晚的孤獨。
電話鈴聲適時響起，恩琳接起來喊：“媽?！?/p>
母親在那邊說：“沒什么事，好久沒打電話，就想問問你好不好？”
恩琳委屈撇嘴道：“我挺好的，你放心，你那腰間盤恢復(fù)的怎么樣了，有沒有去復(fù)診？”
母親說：“差不多都好了，你不用擔(dān)心我，我心里有數(shù)的很。”
恩琳道：“這種毛病沒有徹底好的一說，隨時都要注意。另外我上個月寄的按摩儀還有保健品你收到了吧？”
母親在那一邊嗯嗯啊啊地答應(yīng)著，過一會兒才小心翼翼的問道：“囡囡，快過年了你什么時候回來？”
恩琳道：“我下個月有個大活動要去海南，回不去了。”
母親道：“沒事，春節(jié)過了再回也一樣，剛好趕上給你爸爸過六十大壽?！?/p>
她這才明白母親打電話的意圖，不勝其煩的答道：“我春節(jié)都回不去，節(jié)后就更不可能了。”
母親趕緊說：“你想辦法請兩天假，怎么說他是你爸爸?！?/p>
恩琳聽了無名火起，聲音提高了好幾個分貝道：“誰是我爸爸？我爸爸八年前人就沒了。我哪兒而來的福氣有爸爸，我從三歲你們離婚那時候起，就已經(jīng)沒爸媽了?！?/p>
母親也生氣了說道：“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三十多歲的人了一點長進沒有，你是怪我沒照顧你長大還是安心咒我呢？繼父也是父，他又沒招惹你，真能說出這些話來！”
恩琳嘆氣道：“你們老兩口陪著自己的親閨女開開心心的過年過生日就好，何必招我這一個外人給你們添堵?！闭f罷就掛了電話。
頭痛欲裂，想是受了寒。
她走進浴室打開淋浴，任熱氣蒸騰氤氳進了眼睛，水流肆意在頭頂發(fā)間漫過沖刷全身。小時候傷心難過不想讓人看見就打開噴頭一邊洗澡一邊哭，水沖下來，滿臉分不清是水是淚，洗完了也哭夠了，出來又可以精神抖擻似百毒不侵。不知是不是年齡漸長的緣故，她的眼淚少了許多，任憑多難過硬是哭不出，但卻仍可以躲在噴頭底下裝作所有的水都是眼里流的，裝作經(jīng)歷了好大一場宣泄，寄予希望能因此脫胎換骨。
要讓湯敏知道她這種想法又要說，這把年紀還這樣扭捏作態(tài)是要去騙誰呢？要像湯敏那樣灑脫就好了。她一直很羨慕湯敏，總是以統(tǒng)治者的姿態(tài)面對一切，好似沒有任何軟肋。文琦更好，像水蜜桃，外表柔軟內(nèi)心堅硬。而她自己呢，恰恰相反，像椰子，外強中干。文琦也曾笑她是外表金鑲玉，內(nèi)里郁金香。她這樣想著，不知過了多久便昏昏沉沉的睡著了。
她忽然被急促的門鈴聲吵醒，眼還沒睜開就跌跌撞撞跑去開門，偏生腿還軟著，一下撞到了桌子角，氣得恩琳直喊：“來啦來啦，催什么催！”
門一開，湯敏直直闖進來，見了恩琳像見鬼了一樣道：“這都幾點了你還睡，昨天喝多了？”
恩琳不耐煩的推開湯敏伸過來的手，說道：“明知故問，剛睡會兒你又來擾眠。”說完就勢癱在了沙發(fā)上。湯敏急急火火的上前拉她說道：“不到一個小時了，你還這樣子，還不把人都嚇跑了。我也是自討苦吃，大好周末跑來管你……”
恩琳道：“什么不到一個小時？又要把我賣哪兒去？”
“老地方。我先去給你選衣服。給你二十分鐘快點收拾收拾。
恩琳攔住她說：“等等，先說清楚了。哪兒是老地方？”
眼看瞞不住，湯敏索性直言相告：“去相親?！?/p>
恩琳驚訝道：“你還沒放棄哪，你就放過我吧！好不好？”
湯敏也不理會，徑直往臥室走。恩琳在后面苦苦哀求：“你就放過我吧，外面大把剩女等你去造福，別光顧著我一個人。我親媽都沒這樣逼我……”
湯敏在衣柜里一通翻騰，扭頭說道：“我就是你親媽，上輩子被自己閨女氣死的！”說著，往恩琳懷里重重摔了兩件衣服：“拿去換上，現(xiàn)在！”
“神經(jīng)病！控制狂！”恩琳一邊罵著一邊搖搖晃晃的換上褲子，聽見湯敏還在那里念叨：“韓彬都結(jié)婚了，你還不做出個樣子給他瞧瞧，讓他知道知道跟你分手是多大的損失……”
“我自己過的舒服就行了，做什么樣子給別人看？”
“你就嘴硬吧！在我面前就算了，一會兒見了人別這樣硬邦邦的再把人嚇跑了？”湯敏見恩琳沒反應(yīng)，用夾著口紅的手指頭去戳她的額頭：“你聽見沒有？！”
這一下子下去恩琳額頭上就多了道兒紅。
湯敏一面連忙擦干凈，一面嘿嘿笑著，直說哎呦呦對不起對不起啊。恩琳白了她一眼，沾濕了化妝棉胡亂往臉上抹。湯敏驚呼：“剛上的妝，你又想耍什么花樣？”
恩琳說：“咱天生麗質(zhì)，傾國傾城，就不怕素顏上陣，嚇跑相親對象?！?/p>
湯敏咬牙切齒道：“我看你這是存心搞破壞！別怪我沒提醒你，這看緣分的事兒，真不成也沒辦法。但是你要是當(dāng)作兒戲故意搗亂，我還就送佛送到西，咱們一路相下去，有幾個算幾個，直到把你送進愛情的墳?zāi)篂橹梗曳钆愕降?！?/p>
恩琳道：“行！夠意思！咱也別愛情的墳?zāi)沽?，干脆給個痛快的，咱倆手拉手一起奔焚化爐吧?！?/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