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 ? ?錄丨通惠河的女龍王
這老頭竟然連《海爾兄弟》主題曲的旁白都聽出來了。他警告了我一次之后，又重新把《愛的代價》唱了三遍，以此發(fā)泄對我給他打岔的不滿。
待他唱完，我瞪著他的眼睛：“張院長，我要和你說一個非常嚴肅的問題?！?/p>
“還記得年少時的夢嗎——嘿，就不給插嘴的機會——像一朵永不凋零的花——”
“你有精神?。 ?/p>
張浩哲停了下來，略微思考了十秒，“不對！”
“對！”
“不對！我才沒精神病?！?/p>
“精神病從來不認為自己有精神?。 ?/p>
“哎？好像是這個道理……不對——你都沒給我檢查，也沒長時間的觀察，你怎么確定我有精神病？”
“我觀察你的時候，你只是沒注意罷了?！?/p>
“你不是醫(yī)生。”
“你沒聽過久病成醫(yī)嗎？我精神病了這么久，自然比誰都了解精神病?！?/p>
張院長眉頭一皺：“這似乎是個牢不可破的邏輯，但我依然隱隱覺得哪里有些不對！”
“你是在質疑我的專業(yè)度！”
“對！你一點也不專業(yè)，你憑什么說我是精神病，胡說八道?！?/p>
我指著院子道：“你可以質疑我，但你不可以質疑這家精神病院吶！這里，是一家專業(yè)的精神病院！而你，就是在這家專業(yè)的精神病院里，被我觀察出，你有精神病的?！?/p>
張院長愣住了，然后無力的坐在床板上，“難道……難道我真的是個精神病？可我依然覺得有什么不對呢……”
“不用懷疑了?！?/p>
“哦，呵呵呵……”他笑了，“你這個妖女，竟然忽悠我，我差點都被你帶跑偏?！?/p>
“你發(fā)現了什么？”
“我是精神病院院長，你是精神?。 ?/p>
“你是精神病院院長，但這個身份，和你是個精神病，并不矛盾??？”我彎下腰，右手戳著他胸口道，“捫心自問，你難道歧視精神病嗎？”
“不啊……”
“對??！當精神病也不是丟人的事，你沒看過《天才在左瘋子在右》嗎？我們和愛因斯坦的區(qū)別，就是一左一右——”我坐在了他的右邊，“你看，就像我們倆，一左一右！”
他一拍腦門：“對呀！我們和天才坐在同一張床板上?！?/p>
“天才在左，瘋子在右，你看，你在左邊，我在右邊，能看出什么？”
他指著自己：“我是瘋子，你——是天才？”
我一把摟著他的肩膀道：“你太聰明了！”
他喃喃道：“我是瘋子？”
“毋庸置疑的！”
“不對……”他皺著眉搖著頭，“我總覺得有什么疏漏，可我又說不上來?！彼陂T衛(wèi)室狹小的空間踱著步子，“在你進來之前，我正在修煉《九陽真經》的精要，那時候我還是個想要追逐夢想的精神病院院長，然而你進來之后，先在我唱《愛的代價》的時候搗亂，然后又說我是精神病，緊接著，用一句句話說服我，真的是個精神病……不對啊……”
“沒什么不對，你現在之所以質疑，就是因為你還沒有發(fā)??！”
“對！我沒發(fā)病，我怎么是精神病？”
我摟在他肩膀上，“走，我讓你無話可說！”
我?guī)е鴱埡普軄淼交▓@里的小湖邊，才聊了不到五分鐘的金庸，果然湖面咕嚕嚕水響，外賣小蝦到了。
我裝作什么都沒看見，而水面的動靜，吸引了張浩哲的注意。
“開了？開了？”
外賣小蝦跳上了湖岸：“你的外賣到了！”昨天我已經和它打了招呼，這小蝦米會配合我的表演。
它走向張浩哲，把外賣盒子推了過去：“張院長，你的外賣，簽收??！”
張院長坐在椅子上，張著大嘴，露著槽牙。
“你看見了嗎？”
“看見什么？”
“一只——一只皮皮蝦……”
外賣小蝦道：“是全球蝦！”
我搖了搖頭，“哪里有什么皮皮蝦？”
“我看見一只大蝦，給我送外賣……”
“我說什么著？你是不是精神??？還要質疑？”
外賣小蝦道：“你到底簽不簽啊，我有新訂單進來了！”
我向張浩哲道：“如果有外賣，先接了，放人家外賣小哥先走，咱們慢慢聊?！?/p>
他接過了外賣，外賣小蝦轉身朝我道：“說好的啊，你要連續(xù)一禮拜給我刷好評！”轉身跳進了水里。
張院長抱著外賣盒子，雙手顫抖不止。
“怎么回事，難道我成了精神??？”
我安慰他道：“兄弟，有些事吧，不要鉆牛角尖，就算得了病，我們也可以慢慢治療，我相信，只要我們齊心協(xié)力，你還是有望早日康復的?！?/p>
“可我是精神病院的院長?。 ?/p>
我拍拍他的肩膀：“我非常理解，非常理解……興許，剛才只是一個誤會……”
“誤會？”他拍著盒子，“這也是誤會？”
“我什么都沒看到??！”
他指著外賣上的字條念道：“請將該外賣盒子放置于電視機后使用——這是什么意思？”
我裝作無辜的樣子看著他：“院長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用跟我商量?！?/p>
張浩哲抱著外賣盒子來到大廳里那臺電視機旁邊，電視機對面那幾個女的還在等快遞。他依言將盒子放在了電視機后面。
然后對我說，“我放好了啊！”
“你不用跟我商量，你放好了我也看不見。”我指著那幾個精神病和遠處的護士道，“我知道你是精神病沒事，可是護士站和這些人知道你是精神病，將會有辱你的威嚴……”
張院長朝著附近的護士和醫(yī)生打了個招呼，半分鐘之后，大堂里只剩下了我們兩個人。
我拉著他來到電視對面，電視機里正播放著《亮劍》。
李云龍一聲開炮，一顆炮彈打進了炮樓，炮樓一炸，飛出來一個貞子。
貞子穿過屏幕掉在地上，打了個滾兒:“唉呀媽呀，抗日神劇啊，可嚇死姐了！”一嘴福原愛的東北話。
張院長緊張的指著貞子向我道：“你……你……你看見了嗎？”
“啥？”
“白衣美女！”
貞子抬頭向他一笑：“我是送快遞的！”
張院長大喊一聲“媽呀，臉吶……”忽然，就暈了過去。
我朝著貞子打了一個OK的手勢，指著三樓禿頭和二狗經常約會的房間道：“來中國一趟不容易，先休息一下，晚上出來玩玩啊?！?/p>
“好嘞，姐，您忙。”
我把張浩哲扛回了門衛(wèi)室，然后我把一瓶子醋灌他鼻子里，灌了五分鐘，他悠悠醒轉。
“我……我真的瘋了？”
“兄弟，這很正常，我們都是瘋子……”
“那就好，那就好！”
我知道時機到了。
“你知道自己為什么會瘋嗎？”
“難道是外星人？”他警惕的看著天上，“我剛才好像聽見了外星人的飛碟在天上經過?！?/p>
“呃……對！想不想一起去干翻他們？”
張院長縮在床上，“不敢，我們的科技水平跟外星人差著兩本黃帝內經呢，怎么能打得過?！?/p>
我忽然意識到，他好像真的精神錯亂了。
“對！那你要不要出去買兩本黃帝內經，然后再干翻外星人？”
“不去，黃帝內經這種書只能在日本的AV影碟店里才能買到，我不敢坐火車去火星！”
他真瘋了。
“呃……可你是張?zhí)鞄煱。瑥執(zhí)鞄煏w，會法術，只要打開精神病院的大門，嗖的一聲就飛去了日本！”
“我恐高?！?/p>
“是瞬移！”
“太快了，我怕暈車?！?/p>
“不坐車，咱直接走黑洞！”
“我怕黑?！?/p>
……
我指著地上的《倚天屠龍記》唱道：“我劍，何去何從，愛與恨情難獨鐘……”
他唱道：“我刀，劃破長空，是與非懂也不懂……”
“我醉，一片朦朧，恩和怨是幻是空……”
“我醒，一場春夢，生與死一切成空……”
我大喊一聲：“去不去干翻外星人？”
“高潮了，高潮了，快唱??！”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恨不能相逢……”我唱到。
他接道：“愛也匆匆，恨也匆匆，一切都隨風……”
“狂笑一聲，長嘆一聲，快活一生，悲哀一生……”
“誰與我生死與共！”
我又大喊一聲：“去不去干翻外星人！”
他慷慨激昂的回應：“不去！”
我想把整個門衛(wèi)室踹翻：“大哥，歌也唱了，醋也吃了，你到底還有什么不滿意??？”
張院長忽然縮下脖子，竄到了床底下：“外星人來了，外星人來了……”
“來了我?guī)湍愀煞麄?，你怕啥！?/p>
“你聽，外星人在天上放廣播呢！”
“放啥廣播？”
“浙江溫州，浙江溫州，江南皮革廠倒閉了，浙江溫州最大皮革廠，江南皮革廠倒閉了……”
……
他徹底瘋了，我忽然心中升起一種難以名狀的內疚。
我走出門去，秋風吹起我的秀發(fā)，一陣寒冷刺激著我的皮膚。
我都不知道這具肉體的主人是誰，對不起，凍著你了。
唉，我的大好龍生，難道就要在這無名地區(qū)的精神病院度過了嗎？我的抱負，我的理想，難道就要在這荒蕪之地，衰敗成一片枯草嗎？
唉，長嘆息以掩涕兮，哀龍生之多艱。
忽然，張院長罵罵咧咧的跑了出來，指著天空上的一片云彩喝道：“你給我下來！”
我望著那片無辜的白云。
“有種你下來！”他罵道，“中華養(yǎng)生跟你們氪星有啥關系？啥？超人發(fā)明了中醫(yī)？你給我滾下來，咱倆好好叨叨！”
我靈機一動，也指著天空罵道：“嘿小賊，我認得你！”
張院長看著我：“你認得他？”
“認得！這小子，就是絕美山莊莊主端端的狗腿子！”我又指著白云罵道，“孫賊，滾回去告訴你們端端莊主，別再打著中醫(yī)養(yǎng)生的名義算星盤了，我們旁邊這位張?zhí)鞄煟攀侵腥A養(yǎng)生第一人！”
張院長拍拍我肩膀：“你消消氣，他一分鐘之前就走了。”
我故作氣憤的道：“是可忍，孰不可忍，我真恨不得撕了端端，可惜，可惜本王出不去??！”
張院長道：“捍衛(wèi)中華傳統(tǒng)文化，我們炎黃子孫義不容辭，龍王，你我今日便殺出這精神病院，將那端端活捉進來，我要用我的余生，給他好好的普及一下中華文化！”
“好噠老大，全聽你的！”
“走！”
“好的，老大，門鑰匙在你屋子里右下角第二個抽屜！”
“走！”
“好的，老大，鐵門在你的右手方向！”
“走！”
“好的，老大，你還缺一群幫你打架的……”
“走！”
“好的，老大，大家全跟上了！”
“走！”
“好的，老大，車站在對面！”
“走！”
“好的，老大，公交車來啦！”
“走！”
“好的，老大，我無話可說?！?/p>
“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