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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三千五百年。
昆侖山腳下,一處小小的茶棚建在山腳之下,供來往的客商行路時歇腳。
一個身著黑袍的少年駐足在了茶棚前,風過,斗篷落到肩上,眉清目秀,絕世容顏。
“客官,您渴了吧,來小店這歇歇腳?!辈璨┦繜崆榈淖叩缴倌昝媲?,熟絡的招呼著。
“嗯,一碗涼茶?!鄙倌曷曇粲行┑蛦?,或許是走了許久的路被風吹啞了嗓子。
“好嘞,客官,您里邊請?!辈璨┦扛呗曔汉龋焉倌暾堖M了茶棚。
等少年坐下,茶博士立馬把一碗茶水端到了少年面前。
沒等少年開口,已經滔滔不絕的開始講個不停了。
“這位客官,瞧您是外地來的吧。我們這荒郊野嶺的也沒個好地方,前陣子這山里還出現了幾個頭上長著肉瘤的怪物,你可得小心些?!?/p>
少年笑了笑,押了一口茶水,回憶涌上心頭。
天柱折斷,天塌地陷,幽冥之地,戾氣沖天。
他不喜歡和鬼族人待在一處,溪水被血液染紅,他熟練的一口咬住剛殺死的幽畜的脖頸,慢慢啃噬著尸體。
似乎察覺到好像被人發(fā)現了,他猛一抬頭,目光朝著遠處望去。
一襲青衫之人正饒有興趣的打量著他,目光相接,他有些不好意思,停下了啃噬的動作。
青衫之人走到他面前,問他:“小孩,你是個鬼王吧,那東西怎么連你都咬?”
他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只是看著眼前的人,很少有人愿意同他講話,他是第一個。
“不會說話?不可能吧。”見他沒說話,青衫之人挑了挑眉,接著問了句“有名字嗎?你叫什么?”
“……嵬?!?/p>
“哪個嵬?”
“……山鬼。”
青衫之人往邊上大石頭一靠,思慮了下說:“山鬼?應景,只不過氣量小了點,你看這世間山海相接,巍巍高峰綿亙不絕,不如加上幾筆,湊個巍得了?!?/p>
跟著青衫之人來到了蓬萊山巔,才知道,他竟是昆侖神君。
昆侖君笑道:”我富有天下名山大川,想起來也沒什么稀奇的,不過就是一堆爛石頭野河水,渾身上下,大概也就這幾分真心能上秤賣上兩斤,你要?拿去給你?!?/p>
他當時只想脫口而出“這世間非你一人獨行,若你愿意,硅步千里,不負君心?!?/p>
但他終究還是沒來得及說出口,甚至來不及好好道個別。
從茶棚出來,少年沒有多留,沿著崎嶇山路遠去。
茶博士搖了搖頭,哎,可惜了這少年,估計明日又要從山上抬下來一具尸體。
“你們明目張膽的越界,論罪,當誅!”
漆黑的長刀利索的劈開幽畜,刀光劍影后,余下的殘眾咽嗚著退回了原處。
幽畜森森白牙泛著血腥味,少年無奈的自嘲了下,他當時還把這等血腥之物用發(fā)絲編了送給了那個最重要的人。
昆侖君,你要看見我現在的模樣一定會笑我的吧,笑我狼狽至極,笑我一事無成,笑我尋不到你半點蹤跡……
七千五百年。
昆侖君,我?guī)湍阏伊藗€下手,楚恕之,他也是可憐之人,那行事作風倒是頗有幾分像你。
在地府又翻閱了新一部的造冊和以前留存的那些,來來回回翻了數十遍,仍沒翻到半點關于你的只言片語。
原來這世間是如此的公平,約莫是看我得到的太多,才會讓我見不到你,才會讓我心魔纏身發(fā)瘋似的找你,我本就是出生在大不敬之地的鬼而已,怎么能貪心如此之多。
你可否再回來一次,就一次,或者……我回去。
一萬年。
龍城大學,是個好名字,聽說是明國時期建的,教學樓還是當年那種租界特有的西洋風格。
大學教授是我的新身份,昆侖君你是不是很奇怪,我為什么突然想到要造一個新身份。
判官告訴我你今生是鎮(zhèn)魂令主,我終究是錯過了,是呢,你一直都是那個萬丈光芒的人,我也該有些自知之明了。
二層的宿舍樓上突然掉下來一個人,我趕忙上去查看那人的傷勢。
”你沒事吧,同學?這多危險。腳崴了嗎?要當心啊?!?/p>
那人沒有理他,只是去看二樓的窗臺,而他也順勢望了過去。
四目相對,正如鄧林之初,初見昆侖君之時,僅那一眼奪了他的三魂七魄。
宿舍二樓匆匆跑下一男子,一把拎起摔倒那人的后領,豎在地上。
然后很有禮貌的對他伸出手:“你好,我姓趙,我們是公安的,先生貴姓?”
千言萬語,如鯁在喉,卻是只字都說不出。
心中那筑了萬年的千里長堤潰敗的一塌糊涂,他握住了那只手,禮數周到:“免貴姓沈,沈巍。我在本校任教?!?/p>
昆侖君,這次,哪怕粉身碎骨也不會再放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