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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拉斯·斯帕克思?[著]
@一只高腰黒一只低腰白?[譯]
第十一章? ?蒂博?
2007年秋，退伍后的第二年，蒂博打算叫維克多和他一起去明尼蘇達(dá)州，他們倆都沒有去過那里。對他倆來說，這個時候去旅行簡直是最佳時機(jī)，維克多剛結(jié)婚6個月，他結(jié)婚的時候蒂博是伴郎。自那次婚禮之后，他們就沒有再見過彼此了。當(dāng)?shù)俨┐螂娫捊o維克多提議旅行的時候，他就篤定維克多現(xiàn)在一定也很期待這次旅程，果然如此。
?旅程的第一天，他們坐在湖中央的一艘小船里，倆人一言不發(fā)，最后還是維克多打開了話匣子。
“你有做過噩夢嗎？”維克多問道。
?蒂博搖搖頭，“沒有，你做噩夢了嗎？” ?
“是的。”維克多說。
?今天的空氣極其清爽，清晨的薄霧漂浮在湖面上，但奇怪的是，天空萬里無云，蒂博知道氣溫將會上升，這將是一個美麗的下午。
“跟以前一樣？”蒂博問道。??
“比以前更糟糕”維克多說道。他收起魚線，又使勁拋了出去?！拔夷芸吹剿廊サ娜?，”他苦笑了一下，臉上寫滿倦意。“就像布魯斯·威利斯的電影，是叫《第六感》吧？” ?
?蒂博點(diǎn)了點(diǎn)頭。
“差不多吧，”他停頓了一下，變得有些悶悶不樂，“在夢里，我一遍遍重復(fù)體驗(yàn)著當(dāng)時我們經(jīng)歷的一切，但每一次也不完全一樣。大多數(shù)時候，我被槍擊中，聲嘶力竭的求助但是沒有人幫我，因?yàn)椴恢刮?，所有人都被擊中了，然后我就感覺到自己在慢慢死去?！彼嗔巳嘌劬^續(xù)說，“這些都還好，最恐怖的是我白天也能看到在戰(zhàn)爭中死去的戰(zhàn)友們。我是說，在商店的時候我可以看到他們，有時站在我面前堵住通道，有時躺在地上血流不止，但是他們從來都不說話，只是盯著我，好像他們受傷甚至死亡是我造成的一樣。然后我就眨眨眼睛，深呼吸，他們就會消失。”說到這里他頓住了，“這讓我懷疑我是不是瘋了?！?/p>
“你有跟別人說過這個嗎？”蒂博問道。
“我只跟我太太提起過，但是那次我跟她說的時候，她剛開始很害怕，接著就開始哭，后來我再也沒有跟她提過?！??
?蒂博聽了后又沉默了。
“你知道的，她懷孕了?！本S克多繼續(xù)說。
?蒂博笑了，仿佛看到一線希望，“恭喜恭喜！" ?
“謝謝你，是個男孩，我打算給他起名叫洛根?！??
?蒂博坐直了身子，向維克多點(diǎn)頭示意，“我很榮幸?。 ?/p>
“有一個兒子這件事有時候都會嚇到我，我不知道我會不會成為一個好父親。”他凝視著水面。
“你會是一位好爸爸的?！钡俨┦执_信地說。
“可能吧?！??
?蒂博等著維克多繼續(xù)說話。
“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什么耐心了，好多雞毛蒜皮的事情都能惹我生氣，即使完全沒有生氣的必要，但出于某種原因，我確實(shí)會生氣。盡管我已經(jīng)盡量控制了，但是還是壓制不住怒火。雖然說現(xiàn)在還沒有引起不便，但我不知道還能堅(jiān)持多久，”他調(diào)整了一下釣竿上的魚線，“你也會這樣嗎？” ?
“有時候是?！钡俨┏姓J(rèn)說。??
“但沒有很頻繁？” ?
“沒有。”
“我可不這么想，我差點(diǎn)兒忘記了你跟我不一樣，你有張照片，那個幸運(yùn)符?！?/p>
?蒂博搖了搖頭表示否認(rèn)。”不是這樣的，對我來說也并不容易。每次走在大街我都會通過余光掃視周圍，確保沒有人會拿著槍指著我；大多數(shù)時候我都不知道怎么和普通人正常交流，我無法理解他們在意的點(diǎn)，誰在哪里工作？掙多少錢？電視上正在熱播什么??？誰跟誰在約會？我就想問，誰在乎？“
“你本來也不善言談?！本S克多撲哧一聲笑了。??
“真是謝謝你啊。” ?
“但你說的每次上街都小心翼翼的窺視周邊環(huán)境這件事，很正常，我也是?！??
“是嗎？”?
“嗯，但是目前為止都沒有遇到槍。
”?蒂博笑的喘不過來氣，“好事情嘛，是吧！”接著，他想聊點(diǎn)兒別的話題，就問，“你喜歡蓋屋頂嗎？” ?
“夏天太熱了，不太喜歡。” ?
“像伊拉克一樣熱？” ?
“沒有，哪里都不會像伊拉克一樣熱，但也很熱了?！彼⑿χ?。“我升職了，現(xiàn)在是一名機(jī)組成員了。”
“真有你的，那瑪麗亞呢？”
“肚子越來越大，但是她很開心。她就是我的生命，真幸運(yùn)可以娶到她?！?他納悶兒的搖搖頭。
“真替你高興！” ?
“沒有什么比愛情更有意義了，你應(yīng)該試試?！钡俨┞柭柤?，“也許將來有一天我會遇到那個她。”
?
?
??伊麗莎白。
?他能看出來每次他叫她伊麗莎白的時候，她的臉上總是浮現(xiàn)出他看不懂的神情。伊麗莎白比簡寫的貝絲更適合她，她的舉止如同她的名字一樣溫文爾雅。盡管他從來沒有可以打算這么叫她伊麗莎白，但是好像每次都是隨口而出。
在回家的路上，他發(fā)現(xiàn)自己在一直在腦海里重復(fù)著他們的談話，回憶坐在她旁邊的感覺是多么的自然。她比他想象的更放松，但他能感覺到，伊麗莎白像奶奶一樣，不知道該如何看待他。晚上，當(dāng)他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時，更想知道她對他的看法了。?
?周五早上，蒂博安頓好了養(yǎng)狗場之后，開著伊麗莎白的車載著奶奶去格林斯博羅。宙斯坐在后座上，頭朝窗外，它的耳朵被風(fēng)吹的不成形，而宙斯卻始終被不斷變化的氣味和風(fēng)景所吸引。蒂博原本沒想到奶奶會允許宙斯上車，但當(dāng)時她很熱情地招呼宙斯上車?！柏惤z不會介意的，而且，我的行李也會放在后備箱的。”
?開車回漢普頓的速度似乎更快了，當(dāng)把車開回養(yǎng)狗場的時候，他很高興看到本在房子附近，本把一個球拋向空中。宙斯圍著本跳來跳去，本把球扔遠(yuǎn)了。宙斯飛馳著跑去接球，耳朵向后，舌頭伸出來。當(dāng)?shù)俨┳呓鼤r，他看見伊麗莎白走到門廊前，突然意識到她是他所見過的最漂亮的女人之一。她穿著一件夏天的短上衣和短褲，露出了她勻稱的腿，當(dāng)她發(fā)現(xiàn)他們的時候，她友好地?fù)]了揮手，此時他唯一所能做的就是不盯著她看。
“嗨，蒂博！”本在院子里喊他，他正追著嘴里銜著球的宙斯跑，蒂博也跑在本前面幾步遠(yuǎn)，無論本跑的多快，蒂博始終能比他快幾步，因此蒂博也很高興。
“嗨，本！學(xué)校怎么樣？”
“無聊！”本喊著，“工作怎么樣？” ?
“有趣！”?本繼續(xù)跑著，“那挺好的！” ?
?自從本開始上學(xué)后，他們每天都會交流彼此的生活。就在伊麗莎白走下臺階的時候，蒂博高興的晃晃腦袋。
“嗨，洛根。” ?
“嗨，伊麗莎白。”
她靠在欄桿上，臉上露出淡淡的微笑?！伴_車感覺怎么樣？”
“不算很差?！?/p>
“應(yīng)該很奇怪吧?！?/p>
“為什么這么說？”
“你上次開五個小時的車是什么時候？”他撓了撓脖子后面?！巴浟?，應(yīng)該很久了。”
“奶奶說你開車的時候有點(diǎn)兒緊張，好像你很不舒服。”她向她的肩膀示意?！拔覄倓倰炝穗娫?，她已經(jīng)打過來兩次了?！?/p>
“無聊嗎？”
“不是，第一次他是想要跟本講電話，想看看他在學(xué)校過的是不是開心。”
“第二次呢？”
“本跟奶奶說很無聊?！?/p>
“至少他說的是實(shí)話?！?/p>
“那倒也是，但是我還是想聽到他說些別的，比如說，‘我在學(xué)校里學(xué)到了好多，而且過的很開心?！八⑿χ?，”每一位母親都有這樣的憧憬啊，是吧？“
“我相信你的話?！??
“你渴嗎？”她問道，“奶奶早上走之前準(zhǔn)備了一罐檸檬水?！?/p>
“想喝一點(diǎn)兒，但我得先去檢查一下養(yǎng)狗場的狗狗們夠不夠水喝?！?
“我已經(jīng)檢查過了，”她轉(zhuǎn)身開門，進(jìn)門后抵著門，“進(jìn)來吧，檸檬水馬上就來！”?
?他走上臺階，停下來刮了刮鞋底，走了進(jìn)去，他注意到家里全是古董家具和滿墻懸掛著的繪畫原作，簡直像一個國家展覽廳，蒂博從未見過的。
“你家好可愛??！”他大聲說。
“謝謝夸贊，”她從廚房探出頭來，“你以前沒來過嗎？” ?
“沒有?！?/p>
“還以為你進(jìn)來過呢，你可以隨便看看?！??
?她又回到廚房搞東西了，蒂博在房間里走來走去，注意到在餐廳廚柜的架子上還放著悍馬車的收藏品。他笑了，他總是喜歡那些東西。??
?在壁爐架上，他發(fā)現(xiàn)了一組照片，并開始仔細(xì)觀察它們。有兩三張是本，其中有一張還是本掉了門牙的照片。旁邊有一張漂亮的照片，是伊麗莎白戴著帽子，穿著長袍，站在她的祖父母旁邊，還有一幅奶奶和她丈夫的畫像。他注意到還有一張?jiān)诮锹涞恼掌?，一位年輕的海軍陸戰(zhàn)隊(duì)士兵穿著藍(lán)色制服，自在的站在那里。?
?他是那個在伊拉克丟了照片的年輕海軍陸戰(zhàn)隊(duì)員？??
"他是德雷克，"伊麗莎白站在蒂博身后，”我的兄弟?！??
?蒂博問，“哥哥還是弟弟？” ?
“小我一歲?！??
?她遞給他一杯檸檬水，沒有再說什么，蒂博意識到到德雷克可能是個不能提的名字。她朝前門走了一步。??
“我們?nèi)プ呃壬献?，我在家呆了一整天了，主要我還想看著本，怕他走遠(yuǎn)?！?/p>
伊麗莎白坐在前面的臺階上。太陽從云層中鉆了出來，陽光從門廊處的陰影延伸到他們的身上。伊麗莎白把一縷頭發(fā)塞進(jìn)她的耳朵后面?！安缓靡馑迹荒茏屇阕谶@里了。我一直想說服奶奶去做一個門廊秋千，但她說那太鄉(xiāng)村了?！?/p>
不遠(yuǎn)處，本和宙斯在草地上奔跑，本笑著試圖搶宙斯嘴里的球。伊麗莎白開心地笑了?！拔液芨吲d看到他還這么有精力。他今天上了第一堂小提琴課，所以放學(xué)后他沒有機(jī)會玩?！??
“他喜歡拉小提琴嗎？” ?
“挺喜歡的，至少他是這么跟我說的，”她轉(zhuǎn)頭望向蒂博，“當(dāng)你還小的時候你喜歡嗎？” ?
“大多數(shù)時候很喜歡的，直到長大以后?！??
“我猜一猜，你肯定更喜歡女孩子和運(yùn)動了吧？” ?
“還有車?！??
“典型的男孩子”,她小聲說，“但也很正常，我高興地是拉小提琴這件事情是本自己提出想學(xué)的。他一直對音樂很感興趣，他的老師也很棒，是世界上最有耐心的人了。” ?
“那挺好的，對本來說還不錯。” ?
?她假裝在仔細(xì)觀察他。“我不知道為什么，你給我的感覺更像一個電吉他演奏家，而不是拉小提琴的人?！??
“是因?yàn)槲覐目屏_拉多徒步走到這里來嗎？” ?
“除此之外，還有你的長發(fā)。” ?
“這些年我遇到了很多對我頭發(fā)指指點(diǎn)點(diǎn)的人。”
“然后你的快船隊(duì)就開始罷工了，對吧？”（譯者注：快船隊(duì)老板種族歧視的言論曝光導(dǎo)致隊(duì)員罷工）
“差不多吧?！?/p>
她微笑著伸手去拿放在旁邊的杯子。在隨后的沉默中，蒂博也接受了這個觀點(diǎn)。在院子的另一邊，一群椋鳥從樹上飛走，他們從一棵樹飛到另一棵。蓬松的云彩飄過去，在午后的微風(fēng)中飄動，他能感覺到伊麗莎白在看著他。
“你覺得聊天的時候有必要一直說話嗎？”她說。??
?他微笑著，“我不覺得?！??
“很多人都不知道感謝沉默。他們只是一味的一直說話?！??
“我也說話，只是要我感興趣才會說。” ?
“那你可要在漢普頓度過一段艱難的時光了。這里的大多數(shù)人都在聊他們的家庭、鄰居、天氣，或者是高中足球隊(duì)的冠軍前景?！??
“是嗎?” ?
“恩，挺無聊的?！??
?他點(diǎn)點(diǎn)頭，“能聽出來，”他又喝了最后一口檸檬水，“你覺得今年的足球隊(duì)看起來怎么樣？”（譯者注：這里是蒂博再模仿鄰居的話）??
?她笑了。“沒錯?！彼攘艘豢跈幟仕！澳氵€想喝嗎?” ?
“不用了，謝謝你！檸檬水很新鮮?！??
?她把杯子放在她的旁邊。“這是自制的，奶奶通常都是自己榨檸檬的。“
?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拔易⒁獾剿幸粋€像大力水手一樣的前臂?！??
?她用手指繞著玻璃杯的玻璃圈，暗自承認(rèn)自己喜歡他的機(jī)智?！八晕蚁脒@個周末家里只有我們倆?！??
“本呢?”
“他明天要去他父親那里，他每隔一周去一次。”
“是嗎?”
?她嘆了口氣?！暗幌肴?，從來都不想去?！??
?蒂博點(diǎn)點(diǎn)頭，從遠(yuǎn)處打量著本。
“你沒什么想說的？”她想跟蒂博聊聊這個。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但是如果要你說的話……” ?
“我本來會說，本可能有一個很好的理由?！??
“我本來會說你是對的。” ?
“你和他爸爸相處不太愉快嗎？”蒂博小心翼翼地問。實(shí)際上，我們相處得還好，雖然說不上很好，但還好。重點(diǎn)是本和他的爸爸合不來，”她說，“我覺得我前夫想要一個和本完全不一樣性格的孩子。” ?
“那你為什么讓本去呢？”他的目光以驚人的強(qiáng)度聚焦在她身上。?“我也沒有辦法。”
“總有辦法的?！?/p>
“在這種情況下真的沒有。”她斜靠在旁邊，從樓梯旁摘下一朵金盞花?！拔仪胺蛴泄餐O(jiān)護(hù)權(quán)，如果我反抗甚至是跟他打一架，法院最后的判決有可能會對他有利，那樣的話，本可能就要花更多的時間和他父親在一起了?！??
“這聽起來根本并不公平。” ?
“是不公平，所以現(xiàn)在我只能勸本盡量開心一點(diǎn)兒?！?/p>
“有很多類似這樣的事情?！彼α恕！澳銦o法理解的?！?/p>
“想談?wù)剢?？??
“不太想?！?/p>
?蒂博的問題仿佛把氣氛降到了冰點(diǎn)，還好這時本來到了走廊前。他渾身是汗，滿臉通紅，眼鏡還有點(diǎn)歪。宙斯氣喘吁吁地緊隨其后。
“嗨，媽媽!” ?
“嗨，親愛的。你玩得開心嗎？”宙斯在蒂博的腳前躺下來，舔了舔他的手。“宙斯可厲害了，你看到我們完搶球游戲了嗎？” ?
“當(dāng)然看到了，”她拉著本說，幫他整理了下亂糟糟的頭發(fā)?！澳憧雌饋砗軣?，去喝點(diǎn)水吧?！??
“等會兒喝。我們可以留蒂博和宙斯一起吃晚餐嗎？?“
“我們還沒討論過這個?！??
?本把眼鏡往鼻子上一推，卻忘了自己的眼鏡是歪的。?“我們今天晚上會吃墨西哥玉米卷餅，”本對蒂博說?！疤貏e好吃，媽媽自己做的辣番茄醬”（譯者注：一種用洋蔥、番茄和辣椒做的調(diào)味辣汁，常澆于西班牙或墨西哥食物上）。
“我相信那一定很好吃?！钡俨┓浅Ｖ辛⒌卣f。??
“我們等會兒再商量一起吃晚餐的事情，”她幫本抖了抖襯衣上的草?！跋热ズ赛c(diǎn)兒水，別忘記洗手?！??
“我想和宙斯一起玩捉迷藏，”本嘟囔著，“蒂博說我可以和宙斯玩的。”
“我剛剛不是說過了嗎，等會兒再談這些。”伊麗莎白說。
“宙斯能和我一起進(jìn)屋嗎？他也渴了?！?/p>
“讓宙斯呆在外面吧，好嗎？我們給他弄點(diǎn)水來。你的眼鏡怎么了？” ?
?她無視本的抗議，偷偷的轉(zhuǎn)移了話題?！霸囋囘@個?！彼龔澫律碜?，仔細(xì)檢查她的手工藝品，再把它們彎折，然后遞給本?！昂芸斓?，試試。” ?
?在本戴上的時候，眼睛期待的看著蒂博，希望蒂博可以給點(diǎn)兒反饋，但蒂博假裝沒注意到反而摸了摸躺在身邊的宙斯，伊麗莎白往后靠，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真好看！”,她說。??
“好吧，”本不情愿地承認(rèn)，走上臺階，拉開紗門，砰的一聲關(guān)了門。當(dāng)他走后，伊麗莎白轉(zhuǎn)向蒂博。
“他覺得我讓他丟臉了。” ?
“媽媽都是這樣的。” ?
“謝謝你，”她用嘲諷的口吻說?！氨緞倓傉f的和宙斯一起捉迷藏是怎么回事？?“（譯者注：這里嘲諷是因?yàn)橹耙聋惿拙孢^蒂博要和本保持距離。）
“”哦，我們在小溪邊的時候，我跟他提的。他當(dāng)時問我宙斯能做什么，我就說了宙斯可以玩捉迷藏，當(dāng)然，我們并不是一定要今晚玩?！?/p>
“不，沒關(guān)系，”她說著，伸手去拿她的檬水，心里伊燃喋喋不休地辯論著，最后還是轉(zhuǎn)向蒂博，“你愿意留下來吃晚飯嗎？” ?
?他看著她的眼睛，“當(dāng)然愿意，”他說，“我非常樂意?！?/p>
“只有墨西哥玉米卷餅哦，”她強(qiáng)調(diào)說。
?? ??“我聽到了，謝謝你，墨西哥玉米卷餅聽起來像一種款待了。”他笑了笑,站起來。“但是現(xiàn)在，我先帶這個家伙去喝點(diǎn)兒水，他可能也餓了，你介意我從狗窩里給他弄點(diǎn)吃的嗎？?”
“當(dāng)然不介意，那里有很多，昨天有人剛剛卸下了一堆袋子?！??
“是誰呢？”
“我不知道。我想可能是長發(fā)飄飄的流浪漢?！?/p>
“我以為他是一個有大學(xué)學(xué)歷的老兵?！??
“差不多的?！彼闷鹧坨R，也站了起來。“我去看看本是不是洗手了，他經(jīng)常忘記，等會兒見?！??
?在狗舍里，蒂博給宙斯盛滿了水喝狗糧，然后在一個空的籠子里坐了下來，等宙斯吃完。宙斯先是喝了一小口，然后吃了幾口狗糧，偶爾看看蒂博，仿佛在問：“你為什么要看著我吃東西？”蒂博什么也沒說，他知道只要自己一說話，宙斯就會吃的更慢。
?他起身檢查了其他的狗舍，盡管伊麗莎白說她已經(jīng)檢查過了，但他還是想確保其他的狗都有水喝。它們的水夠喝，他經(jīng)過時也沒有引起太大的轟動，很好。蒂博把辦公室的燈關(guān)了，鎖上門，然后才走去伊麗莎白的家里。宙斯在他身后，用鼻子嗅著路。
?在門口，他示意讓宙斯臥下不要動，然后拉開紗門。?“伊麗莎白?”
“進(jìn)來吧，我在廚房?！?/p>
他走了進(jìn)去，來到廚房。伊麗莎白戴著圍裙，站在烤箱旁，烤著牛肉碎。在她旁邊的柜臺上放著一瓶開著的米切羅勃淡啤酒。
“本在哪兒呢?”蒂博問道。
“他在洗澡，等會兒就下來了。”她在牛肉碎上加了一些包裝好的玉米餅調(diào)味料和水，然后洗干凈手，在圍裙的前面擦干，順手拿起啤酒?！澳阆胍葐幔课铱偸窃诔杂衩拙淼耐砩虾绕【??！??
“來一罐吧?！??
?她從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遞給了他?！拔抑挥械【啤！??
“謝謝?！??
?他靠在餐桌上，打量起廚房，這讓他想起了他租的房子，有櫥柜、不銹鋼水槽、舊電器，還有一間小餐廳，就在窗戶旁邊，但這里似乎好得多，因?yàn)橛幸粋€女主人打理著家，餐桌上有一瓶裝著鮮花的花瓶，一碗水果，窗戶也恰到好處，格外溫馨。??
?伊麗莎白從冰箱里拿出一些生菜和西紅柿，還有一塊切達(dá)干酪，放在柜臺上。她跟著青椒和青椒 洋蔥，把整塊肉都搬到肉鋪里，然后從柜臺抽屜里拿出一把刀和奶酪刨絲器。她開始切洋蔥，她的動作迅速而流暢。
“需要幫忙嗎?” ?
?她看了看他，有點(diǎn)兒驚訝?！皠e告訴我，除了訓(xùn)練狗，修理汽車，做一個音樂家，你還是一個專業(yè)的廚師?！??
“我沒有那么厲害的，但基本的事情還是能干得來的，畢竟我每天晚上都做晚飯?！?/p>
“哦,是嗎?你昨晚吃了什么？”?
“小麥面包做的火雞三明治和泡菜。” ?
“前天晚上呢?”
“小麥面包做的火雞三明治，沒有泡菜?！??
?她咯咯笑了?！澳阕龅淖詈笠活D熱飯是什么？” ?
?他假裝絞盡腦汁地想?！班拧芤蛔龅臒峁泛投棺印！?/p>
?她假裝驚訝?！昂冒?。你是怎么在磨奶酪的？"
“磨奶酪我可是個專家哦?！?/p>
“好，”她說?！霸谀抢锏耐霗焕镉幸粋€碗，在攪拌機(jī)下面，不需要磨太多。本通常吃兩個墨西哥卷餅，而我只吃一個。然后再磨點(diǎn)兒你要吃的那一份就好了。” ?
?他把啤酒放在柜臺上，從碗櫥里取出了碗。然后拿到洗碗池去洗手，打開那塊奶酪，偷偷地瞥了伊麗莎白一眼。洋蔥切完了，她已經(jīng)開始切青椒了，然后是番茄。她的刀工簡直爐火純青，刀平穩(wěn)地在她手下舞動著?！澳闱袞|西好快?。 ??
?她的回答絲毫沒有打斷她切菜的節(jié)奏?！坝幸欢螘r間，我曾經(jīng)夢想著開一家自己的餐廳?！??
“什么時候?” ?
“十五歲，在我生日那天，我甚至要了一把金廚菜刀刀做生日禮物?！??
“你是說那個曾經(jīng)在晚間電視節(jié)目上登廣告的那個？廣告上說可以用來切易拉罐的那種？” ?
?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熬褪悄莻€?！?
“你真的有一個?” ?
“就是我現(xiàn)在正在用的刀?！??
?他笑了?！拔覐膩頉]見過有誰真的買了一個?！??
“現(xiàn)在你知道了，”她偷偷地看了看他，“我曾經(jīng)夢想著在查爾斯頓或薩凡納開餐廳，寫自己的烹飪書，做電視節(jié)目。我知道我一定是瘋了，但不管怎樣，我那個夏天一直都在練習(xí)我的刀工，我盡可能快地把我能切的所有東西都切成塊，直到我像廣告上的那個家伙一樣快。我拿著特百惠碗，每天都去菜園摘西葫蘆、胡蘿卜和南瓜。這讓奶奶有些抓狂，因?yàn)檫@意味著我們每一天都要吃夏日亂燉。”
“夏日亂燉是什么?” ?
“就是把所有的東西混在一起，然后放在面條或米飯上。” ?
?他微笑著把一堆磨碎的奶酪移到一邊?！叭缓竽?？” ?
“夏天結(jié)束了，我們的蔬菜吃光了?！??
“啊，”他笑著，心想一個人怎么能穿著圍裙還看起來那么漂亮。??
“好的，”她說著，從烤箱下面拿出另一個鍋，“看我快速做辣番茄醬?！?她倒了一大罐番茄醬，然后加了洋蔥、辣椒和少許塔巴斯科辣沙司，還有鹽和胡椒。她把它們攪拌在一起，然后把材料都集中在罐子中間。
“你自己的配方?”
“奶奶的。本不喜歡太辣的東西，所以這就是她想到的?！?/p>
?磨完奶酪，蒂博重新包裝了剩下的奶酪?！斑€有什么需要我?guī)兔Φ膯?”
? ? “沒什么了。我只要再切一些生菜就行了。對了，還要把貝殼烤熟，我要給肉淋點(diǎn)兒莎莎醬?！?/p>
? ? “要不我處理貝殼吧？”
? ? 她遞給他一個烤板，然后打開烤箱?！澳惆沿悮ど晕傞_一點(diǎn)就好。和本一共吃三個，你要吃幾個就拿幾個，但現(xiàn)在還不要把它們放進(jìn)去，我這邊還得幾分鐘，本喜歡吃剛從烤箱里烤出來的貝殼?！?/p>
? ? 蒂博按伊麗莎白說的把貝殼攤開在烤板上，這時她也剛好切完了萵苣。她在餐桌上放了三個盤子，又拿起她的啤酒，朝門口走去?！背鰜戆?，給你看個好東西。”
? ? 蒂博跟著她走了出去，走到露臺時突然停住了。整齊低矮的樹籬環(huán)繞著整個庭院，地上全是嵌著鵝卵石的小路，交織在幾個圓形磚砌成的種植園，每一個種植園都有山茱萸樹守護(hù)著（譯者注：山茱萸先開花后萌葉，秋季紅果累累，緋紅欲滴，艷麗悅目，為秋冬季觀果佳品），在院子的中央坐落著一個三層的噴泉，供養(yǎng)著一個巨大的錦鯉池塘?！巴?”他低聲說道?！疤亮?！”
? ? “你從來不知道有這么個庭院，對吧？這里確實(shí)很壯觀，尤其是春天。每年奶奶和我都會種上幾千株郁金香、水仙花和百合，杜鵑花和茱萸花開敗之后就陸陸續(xù)續(xù)開花了。三月到七月，這個庭院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地方之一?？吹侥抢锪藛?？籬笆墻后面?！彼钢疫呎f，“那里種植了無公害蔬菜和各種名貴藥草?！?/p>
? ? “奶奶從沒來沒有跟我提起過?！?/p>
? ? ”奶奶肯定不會跟你講的，因?yàn)檫@里是她和爺爺一起建的，這里就像他們的秘密花園一樣。狗舍在那邊，他們想把這里變成一片綠洲，在這里他們可以逃避生意、狗、業(yè)主、甚至他們的雇員。當(dāng)然，德雷克和我，本和我，我們也會來，但大多數(shù)時候，都是爺爺奶奶打理這里，這才是爺爺真正擅長的一件事情。爺爺去世后，奶奶決定把這些沒有好都留在爺爺?shù)挠洃浿小！?/p>
? ? “太不可思議了,”他說。
? ? “確實(shí)是，當(dāng)我們還小的時候還沒有這么美，直到我們種植了些植物，我們平常也不允許來這里玩的。我們所有的生日聚會都在外面的草坪上，就在房子和狗舍之間。這就意味著，每次生日聚會之前的兩天，我們必須把所有的狗狗糞便都挖出來，這樣就不會有人踩到了?！?/p>
? ? “狗狗的糞便絕對是一個派對終結(jié)者——”
? ? “嘿！”廚房里傳來一個聲音。
? ? “你們在哪里?”
? ? 伊麗莎白聽到了本的聲音。“在這里，親愛的，我正在帶蒂博先生參觀庭院呢。”
? ? 本走到外面，穿著黑色T恤和迷彩褲子?！爸嫠乖谀睦?？我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讓它找我了?！?/p>
? ? “我們先吃飯，吃完后再晚捉迷藏。”
? ? “媽媽…”
? ? “天黑了確實(shí)更適合捉迷藏，”蒂博插嘴說?！澳菢拥脑挘憔驼娴目梢圆仄饋砹?，這對宙斯來說也會更有趣?！?/p>
? ? “那天黑之前你想做什么？”
? ? “聽娜娜奶奶說你會下象棋。”
? ? 本持懷疑態(tài)度問，“你知道怎么下國際象棋嗎？”
? ? “也許不像你那么好，但我知道怎么玩?！?/p>
? ? “那好?！北咀テ鸬俨┑氖?。“嘿，你剛說宙斯在哪兒？”
“在門廊外面?！?/p>
? ??“我可以和他一起玩嗎？”
? ??“你得先把餐具擺好，”伊麗莎白吩咐他說，“你只有幾分鐘的時間，晚飯差不多準(zhǔn)備好了。”
? ??“好吧，”他轉(zhuǎn)過身來，“謝謝?！?/p>
? ??當(dāng)本跑開的時候，伊麗莎白靠近蒂博，雙手放在嘴邊，大聲喊，“別忘記擺餐具！”
? ??本倏地一聲停住了，他打開一個抽屜，拿出三個叉子，然后像一個在拉斯維加斯的商人一樣把它們?nèi)拥阶雷由希又欠旁谝聋惿字皵[好的盤子?？傊?，在他出去之前花了不到十秒鐘，而且很明顯擺的亂七八糟的。本跑出去后，伊麗莎白搖了搖頭?！霸谥嫠箒淼竭@里之前，本曾是一個安靜、隨和的孩子，他以前喜歡讀書學(xué)習(xí)，現(xiàn)在他只想和你的狗一起玩?！?/p>
? ??蒂博露出很愧疚的表情，“對不起?！?/p>
? ??“別道歉，實(shí)際上我有點(diǎn)兒……冷酷的像后媽，但看到他和宙斯玩得很開心，我也就很高興。“
? ??“你為什么不給他養(yǎng)一條屬于自己的狗呢？”
? ??“以后會養(yǎng)，但是現(xiàn)在，我要先全心照顧奶奶?！彼攘艘恍】谄【疲葑永稂c(diǎn)了點(diǎn)頭?！拔覀?nèi)コ酝盹埌桑蚁肟鞠鋺?yīng)該準(zhǔn)備好了。”
? ??回到屋里，伊麗莎白把烤板放進(jìn)烤箱里，在牛肉上倒了些莎莎醬，在碗里攪拌均勻，端上餐桌，順便拿了一些餐巾紙，蒂博整理了餐具和盤子，端來了奶酪、生菜和西紅柿。當(dāng)伊麗莎白把啤酒放在桌上時，她的自然美又驚艷到蒂博了。
? ??“你去叫本來吃飯，還是我去？”
? ??他強(qiáng)迫自己轉(zhuǎn)身離開?！拔胰?。”他說。
? ??本坐在前廊上，輕柔地?fù)崮χ謿獾闹嫠?，從前額到尾巴。
? ??“你把他累垮了?！钡俨┨卣f。
? ??“我跑得很快?！北就獾俨┑脑?。
? ??“準(zhǔn)備好吃晚餐了嗎？晚餐都準(zhǔn)備好了?！?/p>
? ??本站起來，宙斯抬起頭來?！傲粼谶@里,”蒂博說。宙斯的耳朵耷拉下來，好像在受罰似的。但當(dāng)本和蒂博特走進(jìn)房子的時候，他還是低下頭留在那里了。
? ? 伊麗莎白已經(jīng)在桌旁坐好了。本和蒂博一坐下來，本就開始用調(diào)味牛肉來自制墨西哥玉米卷了。
? ??伊麗莎白說：“我想多聽聽你在全國各地徒步旅行的事情?！?/p>
? ??“我也想聽?！北疽贿呎f著，一邊舀了一勺莎莎醬。
? ??蒂博拿了一張餐巾，鋪在腿上?！澳阆胫朗裁?？”
? ??她擦擦嘴，“為什么不從最開始講起呢？”
? ??有那么一瞬間蒂博想告訴他們真相：是因?yàn)樵诳仆負(fù)斓降囊粡堈掌５荒芨嬖V他們這一點(diǎn)。所以他從一個寒冷的早晨講起，他跨上背包，從路肩（譯者注：路肩指的是位于車行道外緣至路基邊緣）開始徒步。蒂博告訴他們他所看到的一切，為了本喜歡聽，他詳細(xì)地描述了他所遇到的所有野生動物，并談?wù)摿怂龅降囊恍┖苡幸馑嫉娜恕Ｒ聋惿姿坪跻庾R到，他不習(xí)慣談?wù)撎嚓P(guān)于自己的事情，所以每當(dāng)他似乎沒有話可說的時候，她就會問他一些問題。從那以后，她又問了他一些關(guān)于大學(xué)的事，當(dāng)本得知坐在桌旁的那個人實(shí)際上是挖出尸體研究骨架時，她被逗笑了。本還問了幾個自己感興趣的問題：你有兄弟姐妹嗎？沒有。你做運(yùn)動嗎？做，但是很一般，不是很棒。你最喜歡的足球隊(duì)是什么？當(dāng)然是丹佛野馬隊(duì)。當(dāng)本和蒂博聊天時，伊麗莎白饒有興趣地跟他們交換了意見。
? ??隨著夜幕的降臨，夕陽斜射透過窗戶，廚房變暗了。他們吃完飯，本就找借口出去找宙斯玩了。蒂博幫伊麗莎白清理桌子，把沒吃完的東西、盤子和餐具放在洗碗機(jī)里。伊麗莎白又打開了第二罐啤酒，平常她不會喝兩罐的，在他們逃出廚房的熱氣打算到外面乘涼之前，又給了他拿了另一罐啤酒。
? ??在門廊上，空氣明顯涼爽起來，微風(fēng)吹動著樹枝上的樹葉，本和宙斯又玩了起來，本的笑聲響徹整個院子。伊麗莎白倚靠在欄桿上，看著她的兒子，而蒂博不得不強(qiáng)迫自己不要盯著她的方向看。他們倆都不覺得有必要開口說話，蒂博慢慢吞吞地喝著啤酒，多想讓時間停在這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