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影秋千
上海和上海的朋友 | 我不想過一眼看到頭的生活
和我一起在阜陽讀書的閨蜜清是上海人,因為父母下鄉(xiāng)她從小就在北方長大,大學才回到上海讀書,我在大學暑假的時候去找清玩,第一次來到了上海這座城市。
高聳林立的東方明珠,波瀾壯闊的黃浦江面,車水馬龍的淮海路,櫥窗里是數(shù)著幾位數(shù)價格的衣服散發(fā)著耀眼的光芒,蛋糕房里是誘人賞心晶瑩剔透的甜點美食,地鐵匆匆而行的女孩都打扮的時尚年輕,弄堂里的阿媽拎著菜籃子也不忘把頭發(fā)梳的一絲不亂。
2003年的上海,我第一次見到它的樣子至今想起來,對于一個在北方小城市呆了二十年的女孩子來說,它依然打開了我從未見過的世界所留下的大城市的繁華想象。
它時尚,快速,年輕,像一個美麗性感的女神,吸引著更多小城市的人對它趨之若鶩的追逐膜拜。
因為清是北方長大的上海人,她性格里有著北方的直爽和南方的細膩,對于很多人說上海人骨子里的傲嬌排外偏見的事情,我并沒有確切的感受。
我每次去上海玩都會住在清的家里,她在上海有父母留下的房子,雖然不大,但是住的很方便踏實,那個時候的我并沒有對房子有太大的感覺,我心中的房子就是家,而上海的房子和每個地方的房子一樣,擁有就是住的。
2006年,尚在上海租房子找工作,我去看他,他說租的地方太小等以后買了房子再帶我去玩,在我一再要求下,我第一次見到上海的群租房。
很多年輕的男男女女居住在被隔著一間一間的群租房里,他們共用同一個衛(wèi)生間,每個房間里都簡單到只容得下一張床一張桌一列柜,陽光透過窄窄的窗戶灑進卷翹著的地板紙上,我看見伏在電腦前面的尚目不轉睛的在網(wǎng)上按序排列月薪價格找工作,眼睛里透著金錢裝滿的欲望夢想,頭也不抬的說,我以后一定會在上海買房子的。
在十幾年前的消費水平,肯一個月花去兩千塊租一間不到十平米的房子拼命擠進這個城市的人,都是懷揣著夢想在生存線上掙扎,我當時覺得住在那里的人簡直都瘋了,幼稚的我并不知道今天的上海房價早已突破六位數(shù)的單價。
2016年,我再見到博同學的時候,他已經(jīng)舉家在上海開始了第三次創(chuàng)業(yè),第一次創(chuàng)業(yè)掙得盆滿缽滿的時候沒有買房子全部投入第二次創(chuàng)業(yè),結果一下子回到解放前,作為一個上老下小的中產(chǎn),他經(jīng)歷過最有錢的時候隨便花,最窮的時候在超市撿打折的菜葉子往肚子里咽。
溫順善良的妻子一直在身后默默支持,孩子也培養(yǎng)的乖巧懂事,但是這個年紀還沒能在上海買套房子成了內(nèi)心最深的痛,我說都十萬一平米了,不如回老家,肯定過的自在。
他說就因為十萬一平米了,如果不創(chuàng)業(yè)博一把,靠工資永遠都在這個城市買不到房子了,小城市很好,安穩(wěn)節(jié)奏慢,但是我不想過一眼看到頭的生活。
“我不想過一眼看到頭的生活”,上海這座中國最繁華的城市帶進無數(shù)年輕人的夢想,再像碎紙機一樣不停的把夢想碾碎,唯有這些憑借不想過一眼看到頭的生活之信念的勇者,一次次的拾起碎片又一次次的拼補,在大浪淘沙的洶涌拍打下還是留在了這個城市。
北京和北京的朋友 | 為了孩子
2008年奧運會期間,我第一次去北京住在娟兒的家里。和清在上海是回到了家有自己的房子一樣,一畢業(yè)就順利結婚的娟兒也從來沒有面臨過租房的囧境。
當時北京給我印象太適合居住了,當我還在蘇州寧可省一半的公交費多等一會坐一塊錢的普通車的時候,北京的公交竟然只要四毛錢隨便坐;當蘇州的一個園林要一百二十塊的門票,進去都要多呆半天否則早點出來都覺得虧的時候,偌大的北京頤和園逛上一天都逛不完也才三十塊;當江南的小碟小碗都窩在大盤子中間一頓要點好多樣才能吃飽的時候,北京北方特色的餐飲盤盤都霸氣的帶著平易價格好吃到爆。
北京果然是靠近祖國的心臟,集全國之力貼補一個首都帶來的福利,讓更多的人想涌向這座城市多享受點親媽的溫暖。
娟兒說,你來北京唄,北京的男人都又高又帥又爺們。她說這句話的時候都兩眼放光的后悔結婚早了的模樣,可是我還沒再去北京她就賣掉了一套房產(chǎn)全家移民去了加國。
因為濃烈不散的霧霾,因為無法放心的飲食,因為成了媽媽的她再也不會把自身所謂理想放在第一位,她需要給孩子更好的環(huán)境成長,她放棄了北京多年積累的工作,人脈,親朋,如今看來,這未必是個壞的選擇。
正如今天的我們看到的一樣,農(nóng)村人在往城里跑,城里人在往京滬深跑,京滬深的人在往國外跑。
2016年,我再來北京,這座城市已經(jīng)沒有了八年前初初踏入的親切感,和所有城市的的車司機一樣,他們也會在堵車的時候用兒化音的京片子抱怨著生活壓力;在蜘蛛網(wǎng)密布設計的地鐵線里,也會在暴雨來臨的時候,因為落水問題而停運,到處都是積水沒腳;在三里屯后海燈紅酒綠的酒吧里,彈吉他的歌手還是會唱許巍唱樸樹唱崔健,再難找到新的聲音證明著搖滾的存在。
我也是這一年又見到了彥,她邀我去她家里,我說還是出來聊吧,在家里聊天總覺得拘束。我們在一南一北相隔數(shù)年的距離拉近在北京,卻互相羨慕彼此和彼此所在城市的生活。
她羨慕我的單身生活,我羨慕她的家庭溫暖,她羨慕我的自由自在,我羨慕她的夫環(huán)子繞,她羨慕南方濕漉漉的空氣,我也羨慕北京首都光環(huán),我們的話題最后都落在了房子這個人到中年必須要面對的話題。
同樣是為了孩子,身為一個母親本能的想帶給她更好的未來,因為錯過買房時機,眼看孩子要面臨的就學壓力,她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去爭取一套學區(qū)房帶來北京的戶口,和普通人一樣,這套學區(qū)房不僅把上一代人的積蓄抵押進來,同時也將要透支她幾十年的未來。
我離開北京的那一天看著車站擁擠的人群,有人因為懷揣夢想一臉欣喜的涌入這個城市,也有人因為壓力一臉茫然的離開這座城市,他們互相擦肩回望,各自安好。
深圳和深圳的朋友 | 人生走到了一個輸不起的節(jié)點
2007年因為在香港出差,我經(jīng)常會坐一個小時的火車去一橋之隔的深圳和同學一起玩。
過了羅湖那一座橋,就是深圳了,它沒有香港那么繁華耀眼,卻因為屬于內(nèi)地不用港澳通行證的證明,顯得離家更近一點。
這個城市不像北京上海本身有著歷史文化的積累,作為改革開放的窗口,它從建立起來就奔著金錢物欲的發(fā)展,它匯聚了全國各地抱著發(fā)財夢而來的老老少少,它有世界之窗,有最早的歡樂谷,有當時規(guī)模最大檔次最高的高爾夫球會,卻唯獨沒有它的歷史和文化。
畢業(yè)兩年的時候,大家都還很窮,早早結婚的同學不得不把孩子丟在老家,夫妻共赴深圳賺取相對其他城市更高的收入,同樣也依然面臨著比其他城市更高的生活壓力。
不敢懷孕,不敢生孩子,生了以后不敢在深圳養(yǎng)孩子,不敢把父母帶過來團聚孝敬,生怕產(chǎn)生更大的生存壓力,他們個個是高學歷出來的優(yōu)秀人才,卻也和上一代的農(nóng)村孩子一樣,在青春年紀里來到這個城市打工,希望掙取更多的收入貼補。
和香港一橋之隔的深圳,早已經(jīng)歷改革開放應有盡有,當時的房價就已經(jīng)是他們望塵莫及的數(shù)字,人生如果不是中彩票幾乎都是做夢才能買得到,所以他們大多數(shù)人都不敢在那個城市留下來,很多人最后都換了一個城市,深圳變成了他們年輕時候曾經(jīng)路過的地方。
因為我們的人生走到了一個輸不起的節(jié)點,誰也不敢把賭注放在百萬千萬無法承受的未來里。
最近又有很多帖子說到北京的房價和當下年輕人的生活壓力,讓我也想到了我看到的京滬深,以及來過這些城市和正在這些城市里拼搏的朋友們。盡管我不在一線城市里,也在靠近上海的蘇州一年一個發(fā)展的模樣里感受到了生存的壓力。
十多年前的我們,從小地方一腔孤勇的來到大城市,希望過上自己渴望的生活,希望愛上轉角相遇的那個人,希望享受大城市高速發(fā)展的便利,希望有機會有平臺做自己喜歡的事,不想呆在那個處處要靠關系權利,沒有更多就業(yè)發(fā)展,和道人長短的街坊鄰居每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小地方。
我們?yōu)榱说玫娇释纳睿煌5呐ψC明自己的能力,我們經(jīng)歷了大城市給予的無數(shù)刁難,甚至偶爾會遭受外地的歧視和排擠,我們不停的往這個城市尋找安全感和棲息角落,希望在這里生根發(fā)芽,為這個城市創(chuàng)造更美的環(huán)境,也希望后代得到更好的生活。
可是每個人所生活的環(huán)境啊,從來沒有欠過我們。工作,感情,父母,房貸,健康,誰也不曾在所處環(huán)境里完全輕松贏過,工作好不容易爬到最高處的人也害怕孤獨找不到合適的伴侶,夫妻恩愛的人也因為沒有趕上房地產(chǎn)的上一波還擠在狹小的房子里,擁有好幾套房子的人可能也因為健康壓力背負身體的債務。
我們可能永遠活在被別人羨慕的角色里,小城市里的人羨慕大城市的先進繁華,大城市里的人也羨慕小城市的安穩(wěn)悠然,國內(nèi)的人羨慕國外安全的空氣飲食,國外的人也何嘗不羨慕在國內(nèi)家人團聚的其樂融融。
卡倫·霍妮在《我們內(nèi)心的沖突》一書中寫道:由于內(nèi)心遲鈍造成的虛假寧靜,根本不值得羨慕,它只會使我們更加虛弱,愈發(fā)難以應付外界的變化。我們總覺得是城市不好,社會不好,國家不好,命運不好,可能不過是人心的欲望難填,重要的是用心過什么樣的生活并朝之努力。
愿生活不負你的努力和內(nèi)心的光明,無論在哪里。
作者 |影秋千
公眾號 |影秋千 (yqq_caoy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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