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第一次見她,是在建安寺的梅園。那日剛下過一場大雪,聽聞這滿園的紅梅開的正是時候,難得空閑下來,便想來看看。
? ? ? 我就是在這天遇到她的。她那天一身紅裝似火,連這滿園的紅梅也在她面前失了顏色。隔著老遠,都能聽到她的笑聲,爽朗、歡悅、竟似銅玲一般清脆動人。
? ? 。我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這樣的笑聲了,我知道,那是一種從內心深處散發(fā)的喜悅。是一種我向往的感覺。
? ? ? 我跟了她很久,看她在梅園里亂竄、看她和隨行的婢女打雪仗、看她小心翼翼的折了一朵紅梅,插在自己的發(fā)鬢。在婢女夸她好看的時候,還會有幾分羞澀。
? ? ? 許是跟的時間久了,被她發(fā)現(xiàn)了。她轉過頭來竟然看到了我。她什么也沒說,微側了側頭,竟對我笑了。那雙眼里,是我從未見過的干凈美好。那一刻,我覺得自己那冰凍已久的心,有一點點消融。
? ? ? 第二次見她,是在宮宴上。那是皇上為了祝賀我平叛邊疆而舉辦的慶功宴。
? ? ? 只是那日皇上與沐尚書有要事相商,所以沒有時間過來,只叫人傳了話,讓所有朝臣盡興。
? ? ? 我看見她時,她正坐在一個角落里。那日她依舊一襲紅裝撩人,一頭烏黑的秀發(fā)挽在了頭頂,露出修長脖頸。那張精致的小臉上應該是點了些胭脂,這讓她看上去多了幾份嬌柔,也越加精致了。
? ? ? 她好像不太開心,并沒有和那些士家小姐閑聊,也沒心思看池中的歌舞。惹得我也覺得這歌舞聲太嘈雜。揮了揮手,便讓她們都退了下去。
? ? ? 一時間整個大殿內安靜了不少,只有少許人閑聊的聲音。她好像這時才注意到我,走到我的席位前,側頭淺笑了笑,指著我說道:“我認識你,你是那日在梅園偷看我的人?!?/p>
? ? ? 她這話一出,整個大殿在一瞬間就安靜了下來。還有不知死活敢朝這邊看過來,我只是一個眼神,他們卻都又坐立不安起來。我又覺得好笑,我就真的有那么可怕嗎?
? ? ? 這時候,突然沖出來一個夫人,跪在我的桌案前急急忙忙的說道:“小女年幼無知,沖撞了王爺,還請王爺恕罪?!?/p>
? ? ? 沒錯,我是當朝王爺,當今皇上唯一的弟弟。手握兵權,戰(zhàn)功不斷。平日在朝堂上的行是更是雷厲風行,不留情面。
? ? ? 在坐的這些人,幾平都被我整頓排查過。所以這些人,對我自然是又懼又怨,怎么可能不恨我、怕我。
? ? ? 而此刻跪在我面前的女人,正是與皇上商議要事的沐尚書的夫人。我端起酒杯淺抿了半杯酒對她說道:“夫人這是說的那里話,我倒覺得,你養(yǎng)了個好女兒?!?/p>
? ? ? 我這話說的可是真心實意。那沐尚書老奸巨猾,一肚子的陰謀詭計。只得了一個女兒,還能教養(yǎng)的如此天真爛漫的,可不是他的福分。
? ? ? 可誰知道,那尚書夫人聽了我這話,臉色竟越加難看,看著站在一邊不為所動的女兒,厲聲說道:“姽婳,還不過來給洛王賠罪。”
? ? ? “姽婳?!蔽逸p輕在心里默念了一聲,我也是這時才知道她的名字?!皧箣O”果然和她一般美好。
? ? ? 我以為她會認錯,沒想到她是個倔脾氣的,任她母親怎樣的使眼色,她權當沒看見就只是在那兒站著。雙手揉弄著一方錦帕,微低著頭,有些不高興的嘟囔道:“那日明明就是他偷看的我。”
? ? ? 我突然覺得好笑,起了幾絲戲謔的心思,拿著自己喝了一半的酒走到她面前,從她手中拿過拿方被她揉弄的不成樣子的錦帕。
? ? ? 那是一方雪白的帕子,上面繡著幾朵紅梅,我看著喜歡,便隨手放進了自己懷里??粗之惖难凵?,揚了揚自己手的酒杯說道:“喝了,我就不罰你了。”
? ? ? 她顯然有些沒反應過來,猶豫了一下,竟真接接過了酒懷,一口就喝完了。要知道這酒可是皇上特意為我準備的,比那些貢酒不知烈了多少。就算是自己平日里在軍營喝慣了那些個糟雜烈酒,也就只敢小口慢品。這丫頭,竟喝了足足半懷。
? ? ? 我這才剛覺得她是個有能耐的,誰知道她就這樣醉倒了,剛剛好,倒在我懷里。她身上好像有股淡淡的幽香,是梅花的香味。徘徊在我鼻間。很久之后才慢慢散去。
? ? ? 第三次見她,是兩年后。此時的邊關已經很久沒有戰(zhàn)事了,我知道,皇上已經不需要我了。
? ? ? 我奉召回朝,在大殿外又看見了她。她還是一襲紅衣,只是這紅裝似血,衫得她都有幾分薄情。
? ? ? 她神色傲慢,高抬著下巴,從容不迫的從我身邊走過,沒有和我說一句話,甚至都沒有看我一眼。就像是兩個素不相識的人擦肩而過罷了。
? ? ? 我在想我是不是認錯了人,這個女人,應該不可能是她??晌抑肋@不可能。
? ? ? 我強迫自己不要去看她頭頂的鳳冠,以及她血紅色拖尾上的那只金絲勾勒的火鳳,可我還是聽到兩旁的侍女向她行禮,尊稱她為皇后。
? ? ? 我知道,這個金碧輝煌的牢籠又葬算了一個女子的純粹與美好。就像母妃臨死之前說過的那樣。能在這深宮里活下去的女人,早都被逼成了瘋子。只可惜母妃沒有瘋個徹底,所以她也沒有活到最后。
? ? ? 我與她,終究是注定了從兩兩相望,到兩兩相忘的結局啊?只是,胸口那方錦帕上的紅梅,卻為何還如當初一般嬌艷美好。為何,她的額前,還要貼著一朵紅梅花鈿。
? ? ? 我知道自己此去必死無疑,所以也沒有什么好擔心的。我只求了皇上一件事,他也應允了。
? ? ? 后,皇上親下旨廢洛王名號,逐皇家祖籍,葬于建安寺梅園。
? ? ? 如果還有下輩子,我只希望再也不要錯生在帝王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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