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秀和阿富的故事(二)
1
阿秀心腸軟,聽不得哥哥妹妹們的半點好話,自己緊衣縮食的還是一并答應了親戚們幫忙照看孩子。
可是孩子們不像大人,是餓不得的,每一頓都得有足夠的飯菜。每天指望著阿富帶回來的糧食根本不夠家里孩子們吃。
阿秀一個本分的農(nóng)村婦女實在想不出什么法子,回村里和哥哥們商量,定期送點孩子們吃的糧食,不然沒能力幫忙照顧了。
哥哥們很是不高興,為這事紅了臉。嚷嚷著阿秀家都是白眼狼,小孩子能吃幾個糧食,多照顧一個孩子而已,這點東西都計較,還把哥哥放在眼里嗎。
但誰知道,阿秀對他們的孩子比自己的還要好,大塊的肉給他們,有一顆糖都先給他們吃,孩子玩哭了永遠是自己家孩子的錯……
阿秀總是信奉著,現(xiàn)在我們熬過所有的苦,以后就幸福了。
阿秀雖然沒讀過書,不認識幾個字,好在聰慧、有獨立思考能力、懂得籌劃生活。
阿秀想,阿富一個人撐著一個家很苦很累,應該要為他分擔些壓力。
沒有用知識賺錢的資本,那就用勞動力賺錢。阿秀和阿富合計著包下了兩大片的茶園。
白天趁著孩子們上學去茶園采茶,掐著時間點回去給他們做飯,晚上去菜地里收拾爛菜葉拿回家煮豬食,喂豬。
阿富很少讓阿秀一個人做這些,阿富覺得,阿秀是個好妻子,好媽媽,要努力對她好。
阿富真的很努力,365天都在干活,24小時都在連軸轉(zhuǎn),兩個努力生活的人,哪有什么理由過不好生活。
阿秀和阿富的日子過得不那么緊縮了,阿富看著阿秀沒白天沒黑夜的操勞家務,不怕風吹日曬的采茶養(yǎng)家糊口,手上的繭越來越厚,很是心疼。
阿富說,前半輩子自己沒出息讓阿秀也跟著過苦日子,受了很多苦。好在這些苦我們都一起熬過來了,這后半輩子可不能再讓阿秀受一點苦了,阿秀應該過更好的生活。
那時候的人老實本分,不懂說情話,但這有這些話就夠了。
2
阿富也算機遇好,家門口白酒店的老板跟阿富說,他們夫妻倆要回湖南了,需要轉(zhuǎn)讓店鋪,他們認識兩年了,也沒少幫阿富家,所以第一個還是想到了他。
做一個努力的人好處在于,人人看了你都想要幫你。
阿富知道,那家白酒店是鎮(zhèn)上唯一的一家,生意很好,所以阿富把家里的豬賣了再借了點錢,盤下了那家店,讓阿秀經(jīng)營,這樣一來,阿秀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白酒店的生意是真的很好,阿秀家的日子也慢慢變好了。阿富想著要在鎮(zhèn)上給阿秀和孩子們一個家,一個屬于他們自己的家。
但阿秀說他們家日子才剛剛好起來,買不起一座房子,阿富想沒關系啊,可以買個地皮,自己做工人,去山上砍木頭搭建,自己搬磚和水泥,自己蓋,他會努力給阿秀一個家。
阿秀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的堅定,心想著這輩子嫁對人了。
買不起家具,阿富就自己做。買不起不銹鋼的門、阿富就自己動手噴漆。
努力從來不害怕晚,阿富用了三年用自己的雙手為阿秀蓋了一座房子,給阿秀一個屬于他們自己的家。
阿富還在為他們的未來努力著,仿佛阿富的生命里沒有自己只有阿秀和孩子,阿富像是超人一樣從來沒說過累,沒說過苦。
阿富說,阿秀是他這輩子最虧欠也是最想保護的人,他的未來里只有她,她開心他做的一切都值得。
后來他們舉家搬進了新房,但蓋房子多少欠了些債,阿富得努力想辦法還,讓阿秀住的舒坦。所以即使是新房,阿富也沒有真的享受過。
阿秀讓阿富別那么辛苦,外債也不是一天兩天能還上的,他們一起努力還,多注意身體別累著。
阿富說,把這些債還上了,往后就有很多很多時間可以陪他們了。
阿秀很信命,相信苦盡甘來,也相信熬過所有苦,往后再遇到什么都不覺得苦了。當然更相信往后還有很多很多好日子等著她和阿富。
但阿秀沒想到,躲過了命運的苦,卻躲不過意外。
阿富在回家的路上因車禍墜入山崖,當場死亡了。
阿秀接到電話整個人癱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整個身體像被人一刀一刀的刺進心臟,阿秀唯一的理智是爬著都要爬到阿富身邊。
阿富車禍的山崖很深很遠,阿秀還是沒能到達阿富車禍的地方。
阿秀看到阿富的時候,一邊說一邊哭,就好像阿富是睡著一樣,就好像說著說著阿富就會醒來說,沒事,我只是累了,想休息一下。
阿秀說,阿富啊這是你離家的第十五天,你說有點累了,想回家休息幾天,補補身體。
阿富啊,我還在家等著你回去呢,燉了一大鍋豬腳補湯和一碗鹿茸,等著你回家吃呢。
阿富啊,你說怕我孤單給我買的電視你還沒看過呢,我等你晚上一起看呢。
阿富啊,你說過忙完這段時間就休息的,我們說過要一起過很多很多好日子的。
阿富啊,家里湯還熱呢,你怎么就走了。
阿富啊,你怎么忍心丟下我一個人,就這樣走了呢。
你怎么忍心丟下四個孩子就走了呢,你怎么忍心呢,你怎么忍心……
阿秀的臉貼在阿富胸口,說了好久好久的話,直到喉嚨啞的發(fā)不出聲。
阿秀強撐著用手去溫暖阿富的手,看著阿富滿身的傷痕,知道阿富一定是和生命做了最后的掙扎,也許是因為生命的盡頭沒能見到阿秀,也許是因為放心不下四個孩子,也許是因為最放心不下阿秀,阿富的眼睛沒有完全合上,阿秀看了心如刀絞般疼痛。
阿秀用微弱的聲音說,我不會這么狠心丟下我們的四個孩子,我會盡全力勇敢的生活,連同你對孩子的那份愛一起,你就閉上眼放心的走吧。
阿秀用手輕輕地合上阿富沒閉合的眼,阿富是聽到阿秀的話了,阿富最放心不下的還是阿秀,現(xiàn)在阿秀來了,他也放心的走了。
阿富走后的幾年,阿秀都像是精神恍惚,會坐在新房門口椅子上發(fā)呆,看著遠方發(fā)呆,一發(fā)呆就是一整天。
阿秀說,阿富只是出遠門了,怕阿富不記得回家的路,得坐在門口等他回來。
小兒子習慣了放學回家第一句喊的都是爸爸,阿秀每次都聽到了,轉(zhuǎn)過身含著淚不說話。
阿秀還是習慣的在餐桌上多擺一雙筷子,總覺得吃著吃著阿富就會回來。
后來街里鄰居看著阿秀一個人要拉扯四個孩子很辛苦,談話間讓阿秀改嫁,孩子留給他奶奶就好了。
阿秀說,她答應了阿富,要連同他對孩子的愛,把孩子撫養(yǎng)長大。
鄰居都說阿秀這孩子倔得很,一個家的經(jīng)濟支撐沒了,一個女人怎么支撐得起四個孩子的生活,但沒辦法,就看這日子一天一天的過,阿秀也一天一天的又苦了起來。
阿秀說,阿富辛苦了半輩子,沒享一天福就走了,留下四個孩子就走了,阿富一個人走的時候得多孤獨了,阿富不能看著自己的孩子長大得多難過啊。
所以再辛苦再累再難過,她都要替阿富陪孩子們一起長大,她相信阿富都在看著。
阿秀就是靠著這個信念,一直堅持的走著,
走到孩子都長大了,也走過了沒有阿富的十年。
阿富要是還在的話,應該也和她一樣變老了吧。很多個夜晚都會夢到阿富,讓他別走,走了,她也還愛他。醒來,枕頭都濕了。
阿秀說,路多遠都不怕一個人走,可是想想余生那么長再也沒有阿富的陪伴了,真的很難過。
但她還是會帶著阿富的那份愛一直走下去……
| 阿富走的那一年阿秀37歲,最小的兒子10 歲。
| 今年是阿富走的第十年,雖然阿秀還是一個人,雖然阿秀偶爾會抱怨阿富當時的狠心,雖然阿秀還是會一個人發(fā)呆。
| 但好在孩子們都長大有出息了,往后余生他們會做阿秀的鎧甲,連同阿富的那份愛一起,加倍的愛著守護著阿秀。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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