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男兒多豪杰,華夏巾幗亦不讓須眉,在歷史的烽煙中,她們留下自己濃墨重彩的一筆。從代父從軍的花木蘭,到擊鼓退金兵的梁紅玉,再到鴛鴦袖里握兵符的秦良玉,中國古代女英雄的故事代代流傳,激勵著無數中華兒女。今日要介紹的這位,就是單騎闖營搬救兵、智勇雙全解困圍的13歲少女英雄荀灌娘。
這個名字不熟沒關系,她的曾祖荀彧你肯定聽說過,當下熱播的電視劇《軍師聯(lián)盟》中就有他的身影和事跡。東漢末年的軍事家,謀略家,少年時即被稱贊有“王佐之才”,曾是袁紹的座上賓,后來又投靠曹操,是曹操統(tǒng)一北方的首席謀臣和功臣。官至尚書令,被封萬戶亭侯,手握重權,人稱“荀令君”。后因反對曹操稱魏公,與之不合,被調離中樞,憂郁病亡,也有說他是服毒自盡。荀灌娘的祖上這么有才有勢,她爹荀崧也非等閑之輩,也是西晉王室的重臣。其母早逝,留下兄妹三人,兩個哥哥荀蕤、荀羨也都繼承祖業(yè),是有名的官二代。荀羨還娶了公主為妻,成為國之駙馬。

但在戲曲中,為了突出荀灌娘的聰慧才干,只說她有一個哥哥叫荀常,為人癡呆,不學無術,整日里只為吃喝玩樂。反倒是荀灌娘自幼勤讀詩書,文韜武略,武藝女紅,樣樣精通。他爹時常說,興門之男,衰門之女,女慧男癡,這是不祥之兆。這是有失史實的。歷史上的荀灌娘,其實不喜詩書女紅,偏好弄槍舞棒,又異常頑皮,比男孩子有過之無不及。父母溺愛又無奈,只好為其聘請名師,傳授武藝。她10歲后就能騎馬拉弓射箭。一根小銀槍舞得出神入化,還可百步穿楊。在列場上射鳥打兔子,不輸他人。13歲時,就被滿城軍民稱贊。這且不提,單說戲中故事。
當是時,荀灌娘的父親荀崧是襄陽太守,因他公正無私,為官清廉,深受百姓喜歡,但同時也惹得一些同僚不滿。他的部下杜曾為報私仇,召集賊寇,率兵包圍襄陽,誓要攻城掠地。荀崧聽了,帶領城中軍民抵抗,但因為少兵缺將,很是擔心城中百姓和自家兒女的安危。杜曾久圍不退,城中糧草日益減少,荀崧心急如焚。
荀灌娘上場了:
閨閣英雄志量廣,
文韜武略世無雙。
從來不愛風流樣,
胸襟更比男子強。
荀灌娘三觀超正,從小智慧超群,胸中無限雄韜偉略,只嘆自己不是男兒身,不能救民于水火。只好習學女紅打發(fā)時間:
言德容工須要講,
從來女子要端莊。
閑來無事恐放蕩,
手拿金針繡鴛鴦。
正無聊際,不學無術的哥哥荀常來了。兄妹開始插科打諢。哥哥嫌父親不疼愛自己、不孝順兒子,只會逼他讀書習字,放著萬貫家財,卻不給他成家立業(yè),還非打即罵。甚至還說出“中年不喪父,是大不幸也”之語。他問妹妹自己姓甚名誰,還是父親親生的。言語頗為瘋癲,不敬尊長。荀灌娘認為父母養(yǎng)兒子,原要管教他讀書成人,“為人不讀書,牛馬而襟裾?!痹臼橇R人的話,卻被哥哥聽成“為人不讀書,騎馬上京都?!辈蛔x書,可以上京都跟著老少爺們玩去了。荀常又問讀書有什么好處,妹妹說“詩書乃是圣人的經語,讀通了,雖不能超凡入圣,也可以當世賢人?!备绺缬謱ⅰ百t人”聽作“閑人”,覺得這是迂腐話,真正的閑人是“吃飽了,哪兒有大戲,坐下就聽;哪兒有好玩就玩?!泵妹梅Q,是是“大賢”之“賢”。哥哥接,你把我丟在咸菜缸里一踩,管?!按笙獭保o奈的荀灌娘只得勸他:
出言無知全不像,
辜負世家姓名香。
從今須要改形樣,
用心讀書習文章。
當兄妹倆得知襄陽被圍、父親著急時,哥哥不僅不前去找父親商量對策,為父分憂,還說出要被雷擊的混賬話“他是一定要死的人啦,還去見他干什么呀?”真是連土馬木牛都不如。兄妹二人來到父親處,發(fā)現(xiàn)父親要自刎。荀灌娘勸他即使兵臨城下,想個計策退敵就是,用不著自殺啊。那大家就出主意想辦法吧,結果這個二貨哥哥來了句“夫子教我以正,夫子不能以正心”,氣得荀崧直罵畜生。這個呆子還說,讓他上城墻上讀書,敵兵就可退了。他就讀:“父子之間不責善,責善則離”。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事到如今還亂講,有子如此更慘傷。荀崧只落得眼望蒼天悲聲放。
荀灌娘表演的時刻到了,她先是表示若得鎮(zhèn)守宛城的平南將軍石覽來相救,此圍可解??缮狸P頭,誰能夠突出重圍,前去求救呢。荀灌娘自告奮勇,被荀崧大罵和她哥哥一樣蠢呆,并命她退入后堂。灌娘則拿出兩個幼女緹縈上書替父受刑、曹娥投江尋父尸的千古孝傳故事來說服父親,并表示自己雖然只有13歲,卻不能為父解憂,生有何用。她還說,反正城破也是死,突圍不成功也是死;萬一成功了,搬回救兵,即保住了國家城池,又救了大家性命,一舉兩得。荀崧被說動,只是不知她如何突圍出去。灌娘又以單槍匹馬大戰(zhàn)長坂坡的趙子龍、縱火龍破燕將守即墨的田單激勵自己和父親,只要有膽氣,“雖千萬人吾往矣”!身為父親,有女如此,應該深感安慰。不由得感嘆“生男亦無用,養(yǎng)女何須愁。一十八歲的兒子,不及一十三歲的女兒,真乃恨事!”偏偏這個不爭氣的兒子來了句“飽食終日,無所用心,難矣哉!”還說讀通了好用。荀崧大罵畜生,你不用再讀書了。生出如此蠢子為哪樁?又悲又恨話難講,空落傷心淚兩行。

荀灌娘換了戎裝,有家將勇士保著去突圍。臨走前還安慰父親“自古道:將在謀而不在勇,兵在精而不在多。”當即吩咐下去:眾位既然奮勇,當提精神,今夜飽餐戰(zhàn)飯,多帶干糧,三更時分,墜城而下,先向北門放火,砍殺賊營,再回轉南門,殺往荊州小路而行。倘有追兵,沿途多帶火繩,聽我指揮,定然出得重圍。聽得荀崧贊嘆不已:
我兒果然智謀廣,
一十三歲勝張良。
家將勇士小心往,
陰謀詭計要謹防。
荀家小姐突出重圍,拜見父親故交石覽,將情況一一說明:
襄陽被困風不透,
大事安危仗女流。
聲東擊西兵法有,
火攻巧計在城樓。
杜曾粗魯料不就,
才得脫卻線和鉤。
救兵猶如把火救,
還望將軍定計謀。
石覽見這位女公子智勇孝烈,樣樣俱全,令人可敬,答應即刻興兵。因杜曾之兵十分驍勇善戰(zhàn),他讓荀灌娘再去荊州都督周舫那里借來兵馬,共同消滅此賊。灌娘聞言,立刻啟程,途中改換男裝騙過杜曾,真是“陰陽變化隨人意,焉能辨我是雄雌!”而杜曾呢,卻挑選帳下年少的兵丁柳無木假扮荀家之女,派往襄陽,詐取城池。多虧呆子哥哥獻計,識破了賊兵奸計。柳無木被捉,被老爺子賞給了荀常。
荀灌娘女扮男裝,一路來到荊州見都督周訪:
改男裝只覺得威風浩蕩,
哪一個識得我美貌紅妝?
恨杜曾起異心欺君犯上,
他不該統(tǒng)人馬圍困襄陽。
父女們定巧計借兵求將,
石將軍難取勝枉受奔忙。
二次里荊州城去見周訪,
再借來勇貔貅共滅虎狼。
這周訪,長得如同關公一樣,膝下只有一個15歲的兒子名叫周撫。這個兒子很給力,受過異人傳授武藝,頗通兵法。聽說杜曾兵困襄陽,正日夜操練兵馬呢。他和荀灌娘倒是一對玉人。當年杜滔攻打荊州時,周訪請了“智謀如魏武,韜略似孔明”的軍師陶士行(陶侃)出謀劃策,將其擊敗?,F(xiàn)如今,他想去襄陽解圍,又怕落下口實,被專權的王敦暗中讒害,為此猶豫不決。多虧陶軍師勸說,才堅決內心,定要救困。剛好女扮男裝的荀灌娘求見,讓他出兵。周訪故作有所顧慮。灌娘以劉遐破石虎的故事刺激他,表示婦女女子尚且效命疆場,更何況手握重兵的周都督。還說兵貴神速,不聞巧遲;并以魏如姬竊符救趙的故事表明自己非貪生之輩,若都督不肯發(fā)兵,愿自刎而亡。眾人感動,答應立即出兵。
荀灌娘憑著三寸舌,求來十萬兵。她后悔自己身著男裝,卻以古人女子故事作比,怕是漏了行藏。其實明眼人陶侃早就看出她是女子,故意傳令讓她做向導,周撫當將領,率領眾人前往襄陽救困,欲成二人好事。周撫不知其女兒身,行軍中欲與她義結金蘭,拜為兄弟。兩人同眠同行同作戰(zhàn),將杜曾射死。
眾人進了襄陽城,荀崧見女兒變了男子,很是詫異。荀灌娘唱到:
杜曾號令移星斗,
單擒馬上一女流。
女兒難將重圍透,
因此改扮奔荊州。
南郡城中去求救,
全憑舌劍用計謀。
陶侃軍師妙計有,
送來書信看根由。
她不知道陶侃讓帶來的書信是為二人婚事,待其父拆開讀后,才羞得滿臉通紅,盡顯女兒之色。荀崧雖然很滿意周撫這個女婿,但更好奇連自己都認不出男扮女裝的女兒,陶侃是如何識破的。周訪、陶侃來訪,荀崧故意讓兒子荀常出門接待。周訪不明白這個荀公子怎么到家就變成了傻子,便問荀崧有幾子,才知上門借兵的是其女兒。雙方大喜,在陶侃的主持下,都允了親事,結為秦晉之好。
十三歲的閨閣少女荀灌娘,便能沖圍救父逞奇謀,真真令人贊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