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單美源,和我同窗一年又半載。那時,我默默無名又寡言少語。女生們很少同我交往,頗有老死不相往來之意。不知單美源為何與眾不同,不僅同我搭訕,還搭我的單車,令我至今難忘。
那也是春天,和現(xiàn)在氣候正相似。桃花、油菜花、杜鵑花及許多不知名的野花盛開的時候,我們一中925班的同學(xué)在黃老師的帶領(lǐng)下,像一支騎單車的敵后武工隊浩浩蕩蕩開赴嘉山。
記得在嘉山之頂我們圍坐一圈,玩了丟手絹的游戲。整個過程我心驚膽顫,生怕被拉進圈里表演節(jié)目。因為我除了擅長栽秧割谷、砍柴挑水外,其他的什么音舞藝術(shù)一竅不通。
記得返校的時候,在我的單車后座上,不知何時從天上掉下來一個林妹妹,她正是單美源。我心里想問她:“你沒騎單車嗎?”“來時是哪個馱的你?”我滿腹狐疑,卻連頭都不敢回,像駱駝祥子一樣眼睛瞪著前方,拉著黃包車,腳用力往后蹬。到了津市大橋上坡時,那時似乎還單瘦的我用盡了吃奶的力氣,鏈條都快繃斷,單車還是像蝸牛般爬行。盡管如此,我屏住呼吸,生怕喘了粗氣,驚擾了單大小姐的雅興,只用了暗力全力向前、向前!
距今已有二十多年了,黃老師早已離開一中下了海。當一個人回憶往事時,記得的往往不是讀了多少書,而是經(jīng)歷過的那些事、那些人、那些情。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我能有幸馱著單大小姐同行二十多里,少說也該有幾百年緣份吧。
多年后,我拿心里的兩大歷史懸疑問她。她竟眉頭緊蹙,瞪圓了眼睛,在記憶的海洋里打撈了半天后說:“我有搭過你的單車嗎?”唉,可憐了我當初為她而流的一身臭汗,可憐了我那輛被她無辜壓得快散架的單車。
不記得搭過男生單車的女生,不是健忘,而是單純。在那單車盛行的年代,哪個沒有經(jīng)常搭乘別人單車的經(jīng)歷呢!誰又會記得每一個馱她前行的人呢?
單美源就是這樣一個單純的女人。每日里種草養(yǎng)花,讀書,偶爾看電影、聽音樂會、旅行。一日三餐做出色香味俱全的菜品。幸福得不要不要的時候,就來曬曬朋友圈。曬朋友圈的女人大多是知足的女人。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而幸福的女人都是相同的:那就是單純,人因單純而滿足,又因滿足而幸福。
單美源讀書一多,便風騷自溢。半夜醒來,都隨口吟詩。一首首小詩情真意切,人見人憐。我前日向她索要,她雖有羞澀,但也半推半就,足見其知足自信。我猜想那一刻,她一定是捂著嘴,在微信的另一端“咯咯咯”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