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閑

仲春時節(jié),與友相約,往長廣溪濕地閑散半日。

友極愛運動,又是環(huán)保的擁躉者。轉了兩趟公交車,再步行不到半個小時,漸漸步入花草樹木紛繁的世界,沒有喧鬧的車流聲,沒有擁擠的人群,仿佛是于亂世中拐了個彎,便進入了世外桃源。

一條木棧道直通幽深處。棧道已經歷了久遠的歲月,接受風雨洗禮后深深烙上時光的印跡,一道道黑色的紋路代替原木本來的顏色,憑添幾許厚重與深沉,踩在上面卻仍不失柔軟的緩沖力,走的久了腳步依然輕快。固定木板的鉚釘已被腳底打磨得圓滑光亮,借著葉縫間撒落的陽光耀得人眼花。

道兩旁的樹郁郁蔥蔥,遮天蔽日。有早春的新綠,也有暮春的翠綠,顯示出這個季節(jié)旺盛的生命力。風吹過,低垂的枝葉兒競相闖入眼簾,熱情歡迎新來的客人。不過,因為不是周末,游人寥寥。

地上盡是些不知名的小花,隨風搖曳,跳出屬于春天的華爾茲,優(yōu)雅,多情。粉藍色的小花掩映在叢綠中,讓人內心更添一份寧靜,駐足細看,卻調皮地夾雜幾朵白色的小花,花蕊是清淡的黃色,不細看還真看不出來;不遠處是明黃一片,熱烈而奔放,與之前的內斂形成鮮明的對比,如果說藍色花像端莊的大家閨秀藏于深閨之中,那么,此處的黃色小花就是活潑俏麗的丫環(huán),雖不輕佻,卻十分招搖,讓人不得不多看幾眼;看著看著,鮮艷奪目的水紅躍入眼簾,花瓣象一片片帛娟,輕輕地籠在綠葉之間,形成撞色,沖擊本已目不暇接的雙眼;這還不夠,又是一大片紫藍色,花莖細長,柔媚地回旋舞動,風情萬種,顧盼流連;尚未看夠,色彩又跳到大紅色,這種小花還沒開放,才是一簇簇花苞,卻已然鮮妍熱烈,叫人不忍拒絕。

這些色彩繽紛的小花一路牽引,我們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太湖邊上,有微微的涼意侵入肌膚,裹了裹衣服,稍抬頭,視野無限開闊。太湖煙波浩渺,水汽蒸騰,于朦朧處突然沖出一艘快艇劈波斬浪,突突而至,只一轉眼,又變成一模糊的影子消失在視線的盡頭,湖面復又歸于平靜。

幾只水鳥在新抽的蘆葦間翻飛嬉戲,嘰嘰喳喳爭論不休,仿佛在說:春已來到!春意正好!湖中有幾座孤立的島嶼,因為與外界不通,不受人打攪,上面的鳥鳴格外熱鬧,隔著很寬的水域都能聽到,卻看不到小鳥的身影。想來它們是喜歡幽居的一家子,不喜拋頭露面,只愿自家快樂融融。

湖岸邊的水生植物也是豐姿多彩:有的已是千絲萬縷躍出水面隨風而動;有的鋪排在水面不事張揚;有的藏在水下蠢蠢欲動,期待一場厚積薄發(fā)。水草參差不齊,間插其中,錯落有致,似有人工雕琢,實為自然之手筆。

沿環(huán)湖路慢行,湖面的風帶著若有若無的水的腥甜撲打在臉上,像是大自然送給我們的爽膚水?!扒逍?,爽潔,不緊繃”——我突然記起這句廣告詞來,竟是十分契合。

腳步隨心而動,一邊繁花似錦,一邊碧波萬頃,時時讓人駐足流連。漸漸的,難御湖面風的清冷,我們只得戀戀不舍地離開環(huán)湖路,選擇一條小徑向濕地深處漫行。小徑用塊石鋪就,并無規(guī)則,縫隙里青草蔓生,隨風而起,輕輕呵著腳踝的癢癢,又提醒人們腳下留情,須得用心走路。拐了個優(yōu)美的弧線,小徑向香樟樹林延伸,青草換成了落葉,火紅枯黃,間或有幾片老綠的葉子,想必是哪個頑童故意摘下妝成的顏色?

我們偏離小徑,走入樹林深處,揀一處落葉厚些的地方席地而坐,稍事休息,補充點水分和能量,也呵護一下親吻風景的眼和丈量土地的腳,放點輕柔的音樂——原來可以這么慵懶。

回想小時候到處都是這樣的青草地,野山坡,可以肆無忌憚地躺著,望著天空發(fā)呆,看云彩千變萬化,幻想云彩里的仙子有一天會駕著七彩祥云來到我的面前,纖纖玉指輕輕一點,從此我便有了小伙伴們艷羨的某種能耐,好叫他們都崇拜我——那時候的心真要強啊。此刻,我坐在這里仰望天空,只看見葉縫間透進的散落光線,內心無波無瀾。歲月早已將我打磨成一塊溫潤的頑石,云卷云舒,花謝花開,風起雨住,我只以一顆隨遇而安的心靜看花謝靜等花開。

一只小小的蜘蛛在我腳踝間的青草上吐絲織網,忙的不亦樂乎,并不管有時風大,它粘不住草葉,只能隨風飄蕩。只要有機會,它就會立即行動,牢牢地抓住草葉兒繼續(xù)織它的網。

我和友人休息好了,站起身,拍拍土,重又走進這塵世邊的風景,安享眼前的盛宴。那只小蜘蛛還在忙碌,像極了生活中的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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