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以自己的行為,而非言語定義自我。能夠走出網(wǎng)絡(luò),才能真的相愛。
在那些微風(fēng)吹拂著楊柳,陽光浸潤著身心的少年時代,我喜歡著“在天愿做比翼鳥,在地愿為連理枝”的詩句,也感動于“山無棱,天地合,乃敢與君絕”的誓言,不問世俗繁雜,只求精神契合的柏拉圖式的愛情,是我當(dāng)時最浪漫的夢想。
作為80年代末90年代初的這一代,大概每逢暑假必刷屏的《還珠格格》、《新白娘子傳奇》給了我們對愛情最初的幻想,讓那些懵懂的思緒像開在雨霧中的荷花,透過電視劇的點撥,迷蒙中顯現(xiàn)出一絲輪廓,甜蜜美好,卻依舊朦朧。
欽佩紫薇的學(xué)識,羨慕小燕子的灑脫,卻更醉心于她倆的愛情,一個是男才女貌天作之合,一個是灰姑娘遇到王子譜出愛之贊歌,還有含香和蒙丹,天各一方卻如風(fēng)似沙至死纏綿。愛的驚天動地,恨的淋漓盡致,占了我們多少玩耍嬉鬧的時間,賺了我們多少單純天真的眼淚。
白娘子和許仙更是如此,西湖美景,煙雨江南,契合了多少紅塵男女對愛情的遐想,再加上雷峰塔下,斷橋殘雪,千年等一回的旋律至今仍在不少癡男怨女的口中傳唱,在已將至而立之年的我們耳邊回響。
年少時熱切追過的電視劇,而今回過頭再看,心中已多了一絲清明。當(dāng)初紅遍大江南北坐擁無數(shù)粉絲的格格和白娘子,之所以能贏得青少年的追捧和喜愛,除了讓人欲罷不能想要一探究竟的愛情之外,怕是少不了叛逆和反抗的功勞。抵制皇權(quán)的格格阿哥,反抗人倫的白蛇和許仙,給了正處于青春期叛逆不羈的我們一個宣泄感情的出口,一個可以占山為王的山頭。
叛逆是青春期的通病,可如果叛逆被揉入愛情之中,年少的我們會覺得肆意痛快,但不久,就要在現(xiàn)實世界中磕得頭破血流了。基于電視劇傳達給我們的信息,真正轟轟烈烈的愛情,一定是要不畏強權(quán)不懼困苦,為心中所愛寧可粉身碎骨,只有那樣的愛情,才真摯,才感人。但是現(xiàn)實生活,卻全然相反。
我們渴望琴棋書畫詩酒花,談情說愛花前月下,可生活畢竟要以柴米油鹽為根基,有情飲水飽不過是文人的夸張和奢望,否則,就不會有《活著》,不會有《一地雞毛》——當(dāng)兩個人的愛情從云端落到樹梢,蛻下那層夢幻華美的衣裳,愛情再不是連理枝比翼鳥,生活有的是法子把當(dāng)初的愛情消磨的一干二凈。
毫無外界阻撓干擾,兩個人相處尚且如此,更別說為了愛情眾叛親離背井離鄉(xiāng)的,與父母反目家人成仇的——那些在現(xiàn)實生活中像在電視劇中一樣為了愛情奮力掙扎過的,除了極少數(shù)的一些最終被父母諒解的——大多沒有幸福的。
當(dāng)我們的愛情在現(xiàn)實生活中經(jīng)受考驗,那些年,那些電視劇中書本中為我們描述的愛情的模樣,漸漸模糊,那些磐石蒲葦情比金堅,七零八落不堪一擊。
空有一腔情懷,也暖不熱冰冷的房屋;空有一張俊美容顏,也無法變成銀行卡提現(xiàn);空有一顆愛你的心,也無法填滿空虛的胃——于是劇情再度反轉(zhuǎn),甚至到了我們不曾想象過的另一邊,于是我們不再熱衷于愛情醉心于甜蜜癡纏,于是有了“寧肯坐在寶馬里哭泣,也不騎著單車微笑”,于是愛情,也失去了它原本的味道。
成年人的世界總是多了太多世俗的牽絆,不能像少時那樣一個人狂歡肆無忌憚,有孝順父母的責(zé)任,有養(yǎng)家糊口的壓力,還有洋房跑車錦衣華服名表名包的追求,很多時候,我們不得不說,愛一個人,好難。
都說荷爾蒙負(fù)責(zé)一見鐘情,柏拉圖負(fù)責(zé)白頭偕老。可悲的是,一見鐘情卻往往抵不過日久生情,深情不及久伴,初見驚艷的那個人未必就能陪在身邊。而許諾我們白頭偕老的有時只是一句謊言,柏拉圖的世界,清澈干凈,單純美好,卻有可能只是蝴蝶的繭,給你一個甜美的好夢,卻不給你翅膀在真實的世界里飛翔。
從對愛情最美好的憧憬開始,我們成長著,經(jīng)歷著謊言、背叛、傷害,學(xué)習(xí)著辨別、原諒、堅強。從攜手并肩直面風(fēng)雨的勇敢,到小心試探如履薄冰的信任,愛情不再無畏,它脆弱,敏感,對誰都小心翼翼,怕一步不慎墜入深淵。
我們渴望過柏拉圖式的精神戀愛,因為它高貴、純潔,而今,我們卻寧肯愛上一個由語言、文字塑造出的人,也不愿離開虛擬的網(wǎng),給真實世界的人一個擁抱。是否經(jīng)歷了傷害,我們寧愿以網(wǎng)為繭?隱藏自己的怯懦,保護自己免遭傷害。
我很喜歡柏拉圖式的愛情,真摯單純不理塵煙,但也害怕柏拉圖式的愛情,害怕只能接受文字塑造出的美好一面,無法接受文字之外不美好的另一面。
而在虛擬的網(wǎng)絡(luò)世界里談情說愛的人,究竟是喜歡精神戀愛,還是已經(jīng)慢慢喪失了在真實世界中愛一個人的能力,轉(zhuǎn)而愛上了柏拉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