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不再,今日正好》
? ? ? ? 推開房門,暖黃的光便溫柔的裹在我身上?;ㄏ汶硽?,笑意繾綣。我看著圍坐著的親朋,心里那點被生活磨出的、硬硬的殼,便不知不覺地化開了一道縫。
? ? ? ? 菜香與酒香交織,仿佛我們之間的情誼,臻味且濃烈。湊在一塊兒的老友細數(shù)著時光,談笑著互相的小糗事,也分享著生活的小確幸。我聽著,笑著,應(yīng)和著,心里卻像隔著一層毛玻璃在看,既真切,又有些恍惚。仿佛與那個在青蔥里莽撞恣意的自己,隔著一條寬闊時光河流。我看見對岸的她,也看見此岸的我,卻再也泅渡不過去。
? ? ? ? “媽媽,我們祝您生日快樂!這是給您的禮物”,果果朵朵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出神。最先印入眼簾的是一張精美的賀卡,“……烏鳥私情,愿乞終養(yǎng)”,倏忽間只覺得喉嚨里堵著什么。想起他們?nèi)臍q時,我下班回家,他們總會跌跌撞撞奔到我的懷里,把他們胖乎乎的小手攥著的東西舉到我面前,或是已經(jīng)半化了的一塊巧克力,或是一瓣汁水滲出來了的橘子……都是要給媽媽的“禮物”。那時的禮物,是一種全然依賴的親昵,而如今,我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愛的給予。他們從兩個全然被給予者,悄然向兩個給予者轉(zhuǎn)變。這轉(zhuǎn)變,竟讓我有些措不及防的感動,也有些微不可察的悵惘。
? ? ? ? 四十一歲,確乎是走到了人生中途。往前看,父母已背影蹣跚;往后看,子女正抽枝拔節(jié),仿似某一日便不再需要我的庇護。而我像是立身一道山梁,身后的來路與身前的去路,都籠在或濃或淡的霧里,看得見大致的輪廓,卻辨不清細微的草木。
? ? ? ? 人生畫卷,已展大半,筆墨濃淡干濕已定,有些風景注定只存在于別人的描述中。這認知自然抱憾,然今夜的一切——親友談笑孩童哄鬧的溫馨,格外清晰而篤定地熨帖著我,在我既定的畫卷上落下最踏實、最絢爛的顏色,也充斥著“此刻我在”的磅礴力量。
? ? ? ? 昨日之我,如對岸風景,清晰明媚,卻已不可追,不能亦不必泅渡回去了。因為明日之我,或許也在此刻溫情的氤氳里,在此刻安穩(wěn)的夜色里,悄然孕育著它自己的、我此刻尚不能完全預(yù)見的美好。
? ? ? ? 宴散了,夜深了。城市沒有完全睡去,遠處還有零星的燈火,像畫師撒在巨幅黑絲絨上的粒粒金粉。明天,生活依然有光,我也依然會在日復(fù)一日的尋常里,傾聽質(zhì)樸的回響,奔赴更加浩瀚的溫情和將要走向的時光。
? ? ? ? ? ? ? ~2025.12.21于壹號公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