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欲裂。
我猛地睜開眼,刺鼻的霉味混著胡椒的辛辣,嗆得我直咳嗽。
不是我那擺滿報表的投行辦公室,也不是出租屋的軟床,而是冰冷潮濕的地面,身上裹著一件打滿補丁、散發(fā)著餿味的粗布衣裳。
“醒了?醒了就趕緊起來!康爺還等著驗人呢!”
粗啞的呵斥聲在耳邊炸開,一只粗糙的手狠狠拽著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頭捏碎。
我掙扎著抬頭,撞進一雙極特別的眼睛里。
男人坐在不遠處的梨花木椅上,一身玄色胡服,腰間系著嵌著寶石的匕首,長發(fā)用一根玉簪束起。最扎眼的是他的眸子——一只灰如蒙霧寒潭,一只琥珀似熔金,竟是罕見的異色瞳。
他指尖轉(zhuǎn)著一枚銀質(zhì)酒盞,目光落在我身上時,冷得像西市的寒風(fēng),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
“康爺,這丫頭就是剛從牙婆那兒買來的,說是識幾個字,能記賬?!弊е业幕镉孅c頭哈腰地回話。
康爺?記賬?
零碎的記憶涌進來——我是沈知秋,現(xiàn)代頂尖投行的操盤手,昨天熬夜看《天寶物價錄》,恍惚間好像栽倒在了書桌前,再睜眼,就到了這鬼地方。
大唐,天寶年間,西市。
而眼前這個異色瞳的男人,分明就是記憶里那個翻手為云覆手為雨,卻也背負(fù)著血海深仇的粟特胡商——康臨淵。
“識幾個字就敢來我康家記賬?”康臨淵開口,聲音低沉,帶著胡商特有的清冷腔調(diào),“我安記的賬,亂得像一團麻,前幾任賬房,不是算錯了被杖責(zé),就是卷款跑了?!?/p>
他身子微微前傾,異色瞳死死鎖住我,語氣里滿是壓迫:“我給你七天時間,把安記這半年的賬,一筆一筆理清楚。”
“理清楚了,你就從奴隸變成我康臨淵的合伙人,金銀珠寶隨便你拿。”
“理不清——”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狠厲,“西市的亂葬崗,有的是地方埋你這三百文買來的賤命?!?/p>
三百文?賤命?
我心底冷笑。
在現(xiàn)代,我能靠著復(fù)式記賬看透上市公司的財務(wù)陷阱,能憑做空術(shù)掀翻整個行業(yè)的壟斷格局,區(qū)區(qū)大唐胡商的賬目,也配難住我?
我掙開伙計的手,挺直脊背,迎著他的異色瞳,聲音清亮不卑不亢:“康爺放心,七天,我必理清所有賬目?!?/p>
“而且我敢保證,不止是理清,我還能找出賬里的貓膩,幫你把被人吞走的銀子,一分不少地追回來?!?/p>
這話一出,滿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那伙計嗤笑一聲:“你這丫頭,吹什么大話?康家的賬,多少老賬房都理不清,你一個剛從牙婆那兒買來的奴隸,也敢說這種話?”
我沒理他,只一瞬不瞬地看著康臨淵。
他的琥珀色眸子微微瞇起,灰色的瞳孔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不再是全然的冰冷,多了幾分探究。
“哦?”他挑眉,指尖停下轉(zhuǎn)動酒盞的動作,“你倒說說,你有什么本事,能找出賬里的貓膩?”
“我有我的法子。”我淡淡開口,沒有說“復(fù)式記賬”這種他聽不懂的詞,只換了種他能理解的說法,“我記賬,一筆錢記兩次,賺多少、花多少,欠多少、收多少,分得清清楚楚,哪怕是一分一文的差錯,也能立刻查出來。”
“比起你們大唐現(xiàn)在這種記一筆漏一筆、很容易藏私吞錢的記賬法,我的法子,好用十倍?!?/p>
康臨淵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淺,卻驅(qū)散了幾分周身的寒意,琥珀色的眸子彎起,竟帶著幾分蠱惑人的意味。
“好。”他拍了拍手,“我就信你一次?!?/p>
“來人,把她帶去賬房,給她找身干凈衣裳,再把這半年的賬本,全都搬過去?!?/p>
“記住,七天之內(nèi),我要看到結(jié)果。”
伙計不敢再多說,連忙應(yīng)了聲“是”,領(lǐng)著我往賬房走去。
路過康臨淵身邊時,我下意識地頓了一下。
他忽然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我的發(fā)梢,動作很輕,卻帶著幾分不容抗拒的力道。
“沈知秋,對吧?”他叫出我的名字,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別讓我失望。”
我抬頭,撞進他的異色瞳里。
灰色的瞳孔里,蒙著一層薄霧,看不清情緒,可琥珀色的眸子里,卻像是燃著一簇小火苗,亮得驚人。
我心頭一動,忽然覺得,這七天的賭局,或許不止是我求生存的機會。
更是我在這天寶亂世,站穩(wěn)腳跟,甚至……改寫命運的開始。
跟著伙計走進賬房,看著堆得像小山一樣的賬本,我深吸了一口氣。
大唐的賬本,字跡潦草,格式混亂,果然和我預(yù)想的一樣,亂七八糟,很容易藏私吞錢。
我坐在桌前,拿起一本賬本,指尖拂過泛黃的紙頁,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康臨淵,陳玄禮,安史之亂……
這一世,我沈知秋來了。
天寶的亂世,我要操盤;被吞走的銀子,我要追回;而那些注定要死在戰(zhàn)亂里的人,我也要拼盡全力,救回來。
只是我沒注意到,賬房的門,并沒有完全關(guān)上。
康臨淵站在門外,異色瞳緊緊盯著賬房里那個伏案翻看賬本的纖細(xì)身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匕首。
他身后的親信低聲問道:“康爺,這丫頭來歷不明,您真的信她?”
康臨淵沒有回頭,灰色的眸子里,情緒深沉難測。
“信不信,七天之后就知道了?!彼_口,聲音里帶著一絲篤定,“而且……”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沈知秋的身上,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溫柔。
“我總覺得,這個丫頭,不簡單?!?/p>
而賬房里的我,剛翻開第二本賬本,就立刻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
賬本上記載的胡椒采購量,和實際入庫的數(shù)量,差了足足三成。
而且賬目上的字跡,有幾處明顯是后補上去的,和前面的字跡,根本不一樣。
有人在賬里動手腳,吞了康家的銀子!
我指尖一頓,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看來,不用等七天,我就能找出第一個貓膩了。
只是我沒想到,這看似簡單的一筆假賬背后,藏著的,竟然是一個足以毀了整個安記,甚至牽連到康臨淵性命的大陰謀——
而那個動手腳的人,竟然是康臨淵最信任的人之一。
(第一章完 :假賬背后的陰謀是什么?動手腳的人是誰?請看第二章 當(dāng)場戳穿,投行手段驚艷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