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有些人，最傷心最艱難的不是沒有人愛，而是周圍人都在依靠他，可他卻找不到可以依靠的人。最后一個人傷心絕望，其實(shí)，真正的絕望不是去放棄，是在明白了所有的事情之后，還是無能為力。

“啊……曉紅姐，你……你……殺人了?！睍曰êε碌乇ё×藭喳?。曉紅也愣在了原地，怔怔地看著眼前的梅仁興，等到她反應(yīng)過來了，還用手推推梅仁興，哭著說：“喂，你醒醒，我……我不是有意的……你醒醒……”

大門關(guān)著，堂屋里一張四方桌子，最左邊坐著曉紅和曉花，右邊坐著曉麗和曉生，爺爺坐在上首說：“曉生，你想想該咋辦？”

“都別哭了，我問你們，你們和梅仁興拉扯的時(shí)候，有沒有看見？”梅曉生淡淡地說。曉麗看看曉紅和曉花，說：“沒有。當(dāng)時(shí)一個人沒有，就我們四個?！泵窌陨睦锸呛軓?fù)雜的，因?yàn)樵诿锋?zhèn)殺人，很快就會傳遍鎮(zhèn)子里。況且名聲也不好。

該怎么辦呢？梅曉生心里難受，越是這樣越想不出辦法。爺爺說讓梅曉生拿主意，因?yàn)樗呀?jīng)把這個家交給了梅曉生，大事小事都交給了梅曉生，上了年紀(jì)的人，遇見關(guān)鍵的大事，也是沒有主心骨。

這時(shí)候，手機(jī)鈴聲響了，梅曉生一個激靈兒坐起來了，他心里以為是警察找上門了。他慌忙地拿起手機(jī)，原來是梅曉明。

“大哥，我明天下午回家，你騎車去東關(guān)汽車站接我吧?！泵窌悦鬟€不知道家里發(fā)生了什么事。

“好，我去接你……”梅曉生說這句話的時(shí)候，心里有了一個想法。

“爺，給你說個事兒，我想去公安局自首。人是我殺的，不關(guān)曉紅的事兒，她不能去自首，否則她后半輩子就毀了……”梅曉生心情很平靜地說道。

“你……你怎么辦……這一家人……你可都想好啦……”爺爺也老淚縱橫地說。

“您放心吧，爺，剛剛梅曉明打電話說明天回來。以后家里的事兒，就交給他吧。”梅曉生此刻心里異常地平靜。

“大哥，我去自首，人是我殺的，你養(yǎng)家吧，這個家離不了你，況且我的腿又……”曉紅哭著說。

“說什么呢你！人是我殺的，我去自首，沒你什么事兒？你在家里照顧好曉花，還有你三姐?！泵窌陨⑿χf，眼里含著淚水。

“可是……學(xué)校那邊怎么辦？怎么說？……”曉紅問。

“能怎么辦？實(shí)話實(shí)說唄，我是保護(hù)我妹妹，失手誤殺了人，主動去自首，我相信警察會公平處理這件事。對了，你明天下去記得去車站接你二哥，你們都回屋吧，我一個人靜靜……”梅曉生安排曉紅之后，一個人默默坐在堂屋里。

他心里有一絲絲遺憾，因?yàn)樗€有一些事沒有辦完，他這一生得爺爺救贖，白白地活了二十五歲，也恰恰是這二十五年來，他明白了人世間的是非善惡，了解了紅塵俗世的世事無常。

有些事，你必須自己去做，這樣在活著的時(shí)候，才能夠不留遺憾了。梅曉生這二十五年來，一直在為這個家活著，前十來年可能是爺爺心里的一個念想，后十來年獨(dú)自承受生活帶給自己的壓力，一個人默默代替爺爺養(yǎng)活這一家人。

梅曉生從抽屜里找到了一支筆，還有兩張稿紙，他趴在桌子上寫了一封信，算是自己在進(jìn)公安局之前交代一下家里的事吧。其實(shí)，這封信他是寫給還沒回來的梅曉明的，他想讓曉明替他繼續(xù)養(yǎng)活這個家。

午飯也沒吃，梅曉生就去鎮(zhèn)里的公安局自首了。由于梅曉生個人的態(tài)度誠懇，自首及時(shí)，錄完筆錄，走完流程，就被公安局給關(guān)押了。整個過程中，梅曉生心如死灰，因?yàn)樗罋⑷藘斆?，因?yàn)樗雷约旱暮蟀胼呑佑锌赡芫驮诒O(jiān)獄里度過了。

第二天下午，曉紅和曉麗一起去了東關(guān)汽車站接梅曉明，因?yàn)橹皶陨蜁悦髡f過曉紅的事兒，所以，他們一見面并不陌生，只是曉明問了句：“你倆咋來了？咱們大哥呢？”梅曉明問她倆，她倆也說不明白。梅曉明知道從她們嘴里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于是，就把行李箱放上電車。他們?nèi)齻€一起走回了家。

梅曉明在家里了解了事情的經(jīng)過，心里也很無奈，但又沒辦法。問了公安局才知道，允許以后的每個月二十一號上午去探監(jiān)，去之前可以提前打個招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