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
看著車窗外擁抱在一起的兩個人，聞雯覺得自己就是那個斷腸人。
突然，陳昊回頭朝車子的位置看了一眼，聞雯驚得立馬低下頭，旁邊的出租車司機帶著方言的口音說：“哎呀，你放心啦，他看不見你的啦。”
看司機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估計這種情形經(jīng)歷的多了。
“還跟嗎？”
“嗯”
司機發(fā)動了車子，慢慢的跟上了前面的兩個人。
“你傻看著有啥用呢？你手機呢？你倒是拍照?。 敝心昴兴緳C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不是我說你，既然知道男人在外面偷腥，你要么狠要么忍！你這打上車起就開始哭有啥用？”
司機絮絮叨叨說個不停。
聞雯怎么不知道要么狠要么忍呢？只是心呢？這6年的感情呢？哪有這么容易……
前面的兩個人互相依偎著，仿佛一對熱戀中的情侶，女孩捧著一杯熱飲，自己喝一口，遞給男人喝一口，兩個人對視一眼愛意滿滿。
聞雯想起了六年前，那時候兩個人還沒有結(jié)婚，也是一起捧著杯奶茶，你一口我一口的喝著。
一晃竟是幾年前的事情了，自打結(jié)婚后，兩個人一起開著婚姻的這艘船，奮力往前沖，經(jīng)歷了風雨，經(jīng)歷了收獲，唯獨之前的單純與悸動再也感受不到了。
難道這艘船也像眾多的身邊人一樣行不到終點嗎？原本以為自己是船的主人，這是自己的領(lǐng)域，現(xiàn)在卻發(fā)現(xiàn)船上還有另一個人，自己卻有可能要半路下船，沒有比這更折磨人、更讓人覺得撕心裂肺的了吧？
最后，出租車停在了賓館門口，看著相攜進去的兩個人，聞雯淚如雨下。
也是在這一刻，聞雯徹底的死心，終于相信，陳昊已經(jīng)不是原本的陳昊了。
聞雯聽了司機的建議，掏出了手機，對著外面的兩個人拍了幾張照片。
是的，自己已經(jīng)忍了兩年多了，并沒有能讓他收斂，反而越發(fā)的過分。
接下來，自己應該要狠起來了。
2
六年前，聞雯二十二歲，白凈、溫和，大學剛畢業(yè)后當了幼兒園老師。
家長和小朋友們都很喜歡這個笑起來很溫暖的聞老師，特別是小朋友們每天追著聞老師長聞老師短的叫個不停。
很快的，那追求者都能排到南門口了，偏偏聞雯就看上了陳昊。
陳昊是班里小朋友陳一凡的叔叔。
第一次來接陳一凡的時候，陳昊就看上了這個漂亮的聞老師，從此以后總是找盡一切借口來替哥哥嫂子接孩子。
圣誕節(jié)的時候，其他小朋友都送老師一個蘋果說是平安果，只有陳一凡捧了一大束玫瑰花來。
當著一群家長小孩子的面大聲的喊：“聞老師，請你做我嬸嬸好嗎？”聞雯羞紅了臉。
陳昊在門外笑的牙不見眼的。
為了不引起混亂，聞雯收下了花，詳裝什么都沒有發(fā)生的樣子，任心里小鹿亂撞。
沒想到，班里的孩子一個接一個的哭了起來，原來是班里的“小霸王”把陳一凡給打哭了。
說陳一凡是個壞小朋友，想把聞老師娶回家當自己的聞老師，其他小朋友聽說聞老師以后是陳一凡一個人的了，一個接著一個的都哭了起來。
聞雯苦笑不得，只得一個一個的安慰，并承諾，自己是大家的老師。
后來，和陳昊在一起之后，聞雯還拿小拳拳捶他的胸口：“討厭，竟然想出這么個損招……”
陳昊痞痞的笑著。
那時候的陳昊即不富也不帥，但是卻很有大男子氣概，而且一門心思的對聞雯好，讓聞雯覺得很安心，雖然有時候脾氣有些急躁，但是聞雯一開口，陳昊就乖乖的閉嘴。
聞雯到現(xiàn)在都記得，倆人出去約會，陳昊給聞雯買了一碗娃娃魚（一種淀粉做的小吃），愉快的看聞雯吃完，自己也不吃，直說自己不餓。
后來才知道，陳昊沒有發(fā)生活費，口袋里就幾十塊錢了，都買了好吃的給聞雯吃了，自己步行了半個多小時回的工地。
是的，陳昊是在工地開塔吊的，就是那種工地上最高的機器，有著長長的擺臂。
倆人談了不到一年的戀愛就結(jié)婚了，主要是陳昊的母親催的緊，老太太二郎腿一翹，抹了把嘴，就嘚啵嘚啵嘚個不停：
“我們陳昊在我們村條件那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工資一個月都四千多呢！以后還得漲，那媒婆都踏破了我們家的門檻，我愣是一個沒看上呢！”
換了條腿翹起來繼續(xù)：“我們大孫子都已經(jīng)四歲了，老二還沒有著落呢，我可急著呢！我把樓房都蓋起來了，就等著小兒媳婦進門了，我這輩子的責任都盡了。
你這要是同意呢，我照著禮節(jié)該辦就辦，要是不同意呢，趕緊散，你這小著呢能耽誤的起，我們陳昊可耽誤不起……”
面皮薄的聞雯哪經(jīng)歷過這陣仗，尷尬的手腳都沒地方放，沒想到第一次上門，陳昊的媽就這樣說。
陳昊打斷了媽媽的話，拉著聞雯進了房間，趕緊賠不是：“親愛的，你別介意，我媽說話就那樣的，我爸走的早，她一個人把我和哥哥拉扯大，不厲害點兒別人會欺負的，就是嘴碎一點兒，沒壞心的……以后我們住城里，不跟她在一起的……”
說著就開始動手動腳的，單純的聞雯也沒有多想，就是覺得不太好意思，很快就被陳昊親的不知道今夕何夕的……
3
就這樣，單純的聞雯一門心思的認為陳昊對自己好，值得嫁，就把一切困難都忽略了，也沒顧得上父母的憂心忡忡，嫁給了大自己四歲的陳昊。
老家的房子住著不方便，市里沒房子，陳昊就在幼兒園旁邊租了個一居室，說是方便聞雯上班，自己卻每天早晨五點鐘就起來做早飯，然后騎著電動車去工地。
下班回來，不管多晚，都會繞到夜市，給聞雯帶一碗最喜歡吃的娃娃魚。
那兩年，聞雯被滋養(yǎng)的仿佛花骨朵一樣嬌嫩，父母慢慢的也放下了心。
等聞雯懷孕后，全家人更是喜歡的跟什么似的。
媽媽偷偷的拉著聞雯說：“我們這些年啊，給你攢了些錢，就是冷眼看著你那婆婆不是個好相處的，所以當初你們結(jié)婚時就沒有拿出來。
沒想到陳昊這孩子還真是不錯，這有三十萬，你拿去買個房子，以后有個自己的窩，咋啦都方便。
推遲不過的聞雯只好接過銀行卡，去和陳昊看了房子。
陳昊又問大哥借了十萬塊錢，加上這些年自己攢的錢，買了個80平的兩居室。
買房后，陳昊更是拼命，直接在工地承包了十臺塔吊，為了省人員工資，自己一個人開了兩臺，每天幾十米高的塔吊，爬上爬下不知道多少遍。
所幸陳昊的辛苦沒有白費，在兒子豆豆兩歲的時候就把外面欠的錢還完了。陳昊還打算再過兩年把岳父岳母那三十萬也換上，被岳父母搖手拒絕了：“你們兩個把日子過好啊，比啥都強。”
陳昊聽著這話感動的眼睛都濕濕的。
那時候，一切都那么美好，未來充滿了希望。
是從什么時候變的呢？
4
孩子沒有出生時，陳昊的收入就已經(jīng)翻了幾番，于是把最毒的情話說給聞雯聽：“親愛的，以后我養(yǎng)你！”
所以聞雯生了孩子后就辭了幼兒園老師的工作，在家做一個全職太太，每天照顧孩子，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條。
而陳昊這些年也確實爭氣，不大不小的工程也接了幾個。房子換成大套的，車也換成更貴的，只是人心卻越來越無處安放。
自從陳昊把工地做起來之后，聞雯覺得自己不認識陳昊了。
以前那個住在出租屋里，每天給自己做早餐、夏天給自己打蚊子、冬天給自己暖腳的男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每天仿佛大爺一樣的人，把錢扔給自己，其余一概不問。
后來回家更是越來越晚，甚至身上有不同的香水味。
聞雯責問他的時候，反而先大發(fā)雷霆，說聞雯不相信他；說自己那么辛苦的賺錢，老婆一點兒都不理解，還疑神疑鬼的；說男人在外面應酬怎么了；說日子仿佛白開水過的沒意思……
再后來，放任婆婆在家里作威作福，指責聞雯不賺錢，只會花錢還不會照顧自己家爺們兒。
以前那個把自己護得跟眼珠子一樣的男人，聽見婆婆數(shù)落自己，反而添鹽加醋，跟著一起指責。
看著兒子稚嫩的小臉、懵懂的眼神，聞雯一概都忍了下來。
甚至懷疑是不是真的因為自己沒上班跟社會脫節(jié)了，所以才導致老公和自己無話可說。
現(xiàn)在想想：聞雯不知道那兩年自己是怎么忍過來的，真是傻……
5
昨天，婆婆在沙發(fā)上看電視，一邊看著豆豆。
陳昊又躲在房間里玩手機，聞雯一個人在廚房忙活半天，飯菜端上桌了，三催四請的才把陳昊叫出來。
豆豆早就餓的不行，在一邊吵吵鬧鬧的，陳昊嘮叨著聞雯沒有教育好孩子，太吵了……
躊躇了半天，聞雯終于說出自己的打算：“我想回幼兒園上班……”
陳昊聽了之后，臉色變得很難看，突然摔了碟子和碗，兒子嚇得瑟瑟發(fā)抖，陳昊指著聞雯問：
“你是不是嫌老子沒能耐？賺的錢不夠你花咋的？還出去掙那一個月三二八千的？嫌我沒文化丟人是不是？”
我就知道你們一家一直都看不起我，你爹娘一直都防著我呢？要不當初結(jié)婚的時候那30萬怎么不拿出來？怎么？還等著留一手，給你安排個后路是吧？告訴你，沒門！這輩子你生是我們老陳家的人，死是我們老陳家的鬼，死你也得死到我們家……”
原來當時父母沒有及時的把三十萬拿出來，在陳昊心里留下了芥蒂。
“陳昊，你有沒有良心？”聞雯氣結(jié)。
“說誰沒良心呢？本來親家這事兒做的就不地道，還防著我們家人呢……”婆婆在旁邊添油加醋。
那是第一次，聞雯抱著大哭的兒子覺得眼前的一家人很無賴，仿佛惡魔一樣。
可惜當時的聞雯沒有想到一個人會無賴到什么地步。
最后陳昊摔門而出，一直到凌晨才回來。
當天晚上，聞雯收到一條信息，一個陌生號碼發(fā)來的，是一張照片，上面是陳昊親著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很明顯是一張自拍照，女孩子的眼神很是挑釁。
聞雯恨不得把手機丟出去，一夜，聞雯都沒有睡著，過去的一幕幕在腦海里一遍遍的回放。
第二天一大早，陳昊出門后，聞雯就叫了出租車跟了上去，于是就有了開頭的那一幕。
回到家后的聞雯環(huán)顧著這個大房子，空蕩蕩的，就像自己的心一樣。
就算一桌一椅、一杯一碗都是自己精挑細選的，聞雯也再找不到歸屬感了。
昨天摔在地上的碗，留在地板上一個清晰的劃痕，怎么也恢復不到原樣了。
在書房那張陳昊親手選的書桌上，聞雯寫下了離婚協(xié)議。
如果聞雯知道后來發(fā)生的事情，一定不會這樣打草驚蛇的……
（未完待續(x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