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記(3)

文|小二

曾經有一段時間,找工作成為我生活的全部,我迫切的想要找到一份工作,來讓生活充滿意義,有時候在想,這是否證明我的生活毫無意義呢?

還是三叔顯得穩(wěn)重,在電話里頭勸我不用太急,慢慢等,說是時機未到而已。這令我覺得我像是在等待報應一樣,不是不報,而是時候未到。

在我找工作期間,曾經做過一個夢,夢里我住在一棟樓里,有一天有一個頭頂帶著一個熒光圈的自稱是上帝的人關上了我的房門,我怎么也打不開,出不去,于是我想起了一句話:上帝關上了門,但總會為你留下一扇窗。我信了,于是,我找到那扇窗,并跳了下去,最后,我見到了上帝······夢境到此驚醒。

在之后的那幾天里,我一直在想,這個夢境是否意味著我即將找到工作。很不幸的是,自從做了那個夢之后,我到現在還找不到工作,這也從側面證明了夢和夢想都是虛無縹緲的東西,或者說根本不是東西。

想起來,我和三叔雖然平時偶爾聯系,但滿打滿算也有三年沒見面了,想起上一次見面還是三年前。

三年前三叔還在工廠里打工,我還在大學里遭受教育的荼毒,三年后的今天,三叔已經在這個陌生的城市開了一個小小的小餐店,占據了一席之地,我也進入社會,摸打滾爬到這個陌生的城市。想起此,我和三叔唏噓不已,所以,我們決定出去撮一頓。

我和三叔所在的地區(qū)是這個城市規(guī)劃的經濟開發(fā)區(qū)······之一,據三叔所說,據當地政府規(guī)劃,此經濟開發(fā)區(qū)將會建成世界上最大旅游區(qū)、設有世界上最大的超市、擁有世界上最大的游樂園,三叔在說這些的時候,我在猜測政府是否還要在此經濟開發(fā)區(qū)內配備上世界上最大的廁所,我不知道政府哪來的信心,力爭世界最大,這或許是世界上最大的政府規(guī)劃了。

不過這都是三年前的事了,規(guī)劃了整整三年,結果開發(fā)商實地考察之后,覺得自己若是在這里投資,那就是世界上最大的傻逼,所以政府的規(guī)劃胎死腹中。既然規(guī)劃太大了,導致“難產而死”,只好退而求其次,領養(yǎng)幾個工廠回來,所以經濟開發(fā)區(qū)變成了工業(yè)開發(fā)區(qū)。

周圍一片繁榮景象,遠處聳立的工廠煙囪正在歡快的冒著滾滾濃煙,天上的云是青的,水溝里的水是綠的,真正的天青水綠啊。在夕陽的余暉里,一切顯得多么協(xié)調。然而,在這一片協(xié)調中,三叔和我踩著單車一前一后,很不協(xié)調的前往市中心。

和三叔在街道上尋尋覓覓,三叔指著一個重慶館子說:“哎,這個怎樣?夠味。”

我看了看,有點畏懼的說:“不了,聽說重慶的菜都是很辣的,我吃不了辣?!?/p>

三叔說:“那你可以點不辣的啊?!?/p>

這話不得不讓我想起了我高中時的同桌,一個女的。有關于她的記憶只有她很會吃辣的,簡直到了無辣不成歡的境界。在有一次和她出去外面吃飯,她選了一家川菜館,我是被硬拉著進去,就像我此時對三叔說的一樣,我說:“不了,聽說四川的菜都是很辣的,我吃不了辣?!?/p>

而她也像此時三叔一樣,對我說:“那你可以點不辣的啊?!焙懿恍?,我翻遍所有菜單,沒有發(fā)現不辣的,最后點了一個跟辣字不沾邊的菜,還是被辣得很難受。

想起這,我對三叔說:“要是里面沒有不辣的呢?”

三叔頓了頓,說:“這倒是個問題。那再看看吧?!?/p>

在這個陌生的城市的陌生街道里,我和三叔最終選了一家比大排檔高級點的小酒樓。走進店里,可能是初中時代對窗有著特殊情結,我和三叔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務員很上道,立馬走過來問:“兩位好,請問現在點餐嗎?”

在大學時,每次出去吃飯,我總是習慣性的叫服務員先來一杯白開水,但是,今天三叔請客,跟三叔兩個人好不容易見面,我決定不叫一杯白開水,所以我對服務員說:“來兩杯白開水。”

服務員和三叔為之一窒,服務員微笑著說:“不好意思,先生,我們這里白開水是免費的?!?/p>

這時三叔對我說:“都說我請客了,點白開水干嘛?!苯又?,三叔轉過頭對服務員說:“別聽他的,給整兩杯茶先。”

服務員走后,三叔又繼續(xù)對我說:“你這習慣不好,得改,你說要是以后同女朋友一起也這樣,那肯定沒戲了。”

我說:“三叔,你這話就不對啦,這叫勤儉節(jié)約,國家都提倡的,我們要貫徹落實。”

三叔說:“那是國家政策重要,還是你以后的女朋友重要?”

我說:“額······當然是國家政策······不比女朋友重要。”

三叔欣慰的說:“這才對嘛?!?/p>

這是一家有格調的酒樓,此時音樂緩緩響起,傳來范瑋琪的聲音——

你眼睛會笑

彎成一條橋

終點卻是我

永遠到不了

感覺你來到

是風的呼嘯

思念像苦藥

竟如此難熬

每分 每秒

我找不到

我到不了

你所謂的

將來的美好

我什么都不要

知不知道

若你懂我

這一秒

我想看到

我在尋找

那所謂的愛情的美好

我緊緊的依靠 緊謹守牢

不敢漏掉 一絲一毫

三叔說:“最不喜歡這種傷感的歌了,聽不得,軟綿綿的。聽這歌詞,肯定是迷路了,一直找不到和到不了?!?/p>

我說:“本來就《到不了》,不這樣唱,難道要唱我到了找到了,你才樂意啊?!?/p>

想起這歌,是我高中第二任左同桌N喜歡的,N是一個單純的女孩,單純得有點過分。神經大條,平時總是丟三落四,有點迷糊和蠢蠢的,她是唯一一個和我讀于同一所大學的女孩。我按照我的軌跡走,她按照她的方式生活,兩個人互相影響,卻又互不干涉。

平時和N甚少見面,我對N有一種盲目的保護欲,有時候我會在想,要是有人欺負N,我肯定會和他拼命。N對我總是有著一種盲目的信心和莫名的期待,也是唯一一個叫我在大學要努力奮斗的女孩。我莫名的背負著N的期待度過了三年大學。

自從畢業(yè)后,我再也沒有見過N,此時聽到這首N喜歡的歌,突然有點想她,不知她是否還在某個地方對我期待莫名。

隨便點了幾個菜,和三叔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這幾年各自的經歷,基本上都是三叔在說,我在聽。

聽著三叔這些年的經歷,我突然覺得三叔是這個社會上郁郁不得志的青年人的縮影。而我從小就被圈在學校里,遠離社會,待夠了很長一段時期,再從一所學校進入另一所學校,這么多年的生活,居然是在四所建筑物里度過的,二十多年來,換算一下,這得多少個月多少天多少個小時多少分鐘多少秒啊。

由于數學不行,我停止了在腦海里進行無所謂的計算。其實,我很害怕三叔所經歷的將會是我接下來所要經歷的,而我會成為這個社會有志無為青年的縮影。我們都在社會上尋找著一個屬于自己的位置,有時候厭煩了原來的位置,再艱難的挪一挪,換個位置。

事實上,現實生活中很多人卻是找不到自己的位置,而我就是其中一個。有時候,看到一個位置,還要和很多人搶,搶得到就是你的,搶不到就沒了,這跟搭公交和地鐵又有何區(qū)別呢。

就在我想法紛擾的時候,三叔說:“別光聽我說啊,你也說說?!?/p>

我掐斷思緒,回歸現實說:“還不是那鳥樣,在大學那時,媽蛋的,原以為大學會好一點,沒想到還要讀著那些無謂的書,每天都過得無所事事,做著一些無聊的作業(yè)。結果一畢業(yè),仔細想想,三年大學,書白讀了,人讀白了,自己都不知道學了些什么?!?/p>

三叔聽完后嘆了口氣說:“想開點,沒關系,那個什么白不是說了嗎,天生我菜逼有用,連菜逼都有用,你順利畢業(yè)了就好?!?/p>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書讀了還是有用的,最起碼我知道三叔說錯了。我說:“三叔,我沒有想不開。況且李白說的是天生我才必有用,而且你那話說得好像是我能活著就很幸運似的。”

三叔說:“早畢業(yè)早好,早畢業(yè)早好,在這邊耐心的找找,總有一個適合你的?!闭Z氣像安慰我說早死早超生一樣。

我望著窗外出神地說:“希望是吧。”說完這句話,透過玻璃窗,我真的看到“希望”兩個字從我視線中飄過,那是一幅宣傳希望工程的廣告,掛在一輛車上,車從街道上緩緩駛過。

或許,這就是希望吧,我想。

希望是一種很奇怪的東西,看不見摸不著,卻能夠讓人感受到,不能讓人填飽肚子,卻能給人力量,給人希望。

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深切體會到希望的存在是在我小時候。想起小時候某次晚上,回家很黑,我特別害怕,正好有個女孩子騎自行車慢悠悠從身邊過,我瞬間覺得抓住了希望,跟著她的自行車跑,那女孩越騎越快,我怕一個人被丟在黑暗里,于是奮起直追。沒想到那女孩嗷嗷大哭,把車鐙子都快蹬飛了。

這就是我唯一一次離希望如此近,幾乎觸手可及。可惜,我的希望嗷嗷大哭著離我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我的視線里,之后,我就失望了。

后來我再也沒遇到過我那會騎車的希望了,因為我不怕黑了。

——《空城記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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