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蘇陌看著眼前這個稱是她媽媽的女人說:“感謝你,讓我當(dāng)了十六年別人眼中所謂的沒媽的野孩子”。
蘇陌的聲音帶著點沙啞,眼神冷漠的看著眼前的女人,完全沒有要原諒她的意思。
十六年前,蘇陌的父親跟合伙人一起離家做生意,但不幸的是,最終還是沒有逃過合伙人的欺騙,他幾年來辛苦攢下來的錢被卷跑了,蘇陌爸再三思考,還是決定回到一貧如洗的家把事情的經(jīng)過跟家人坦白。
沒想到的是,回到家,蘇爸爸剛要開口解釋這一切的時候,她媽媽并不想聽。當(dāng)時,蘇陌剛過完十歲的生日,她躲在房間偷偷的聽著她爸媽的對話,只聽見她媽媽當(dāng)時說了句:“這日子我過不下去了”,轉(zhuǎn)身走進房間收拾東西走了。
那一年,蘇陌望著遠去的媽媽,撕心裂肺的哭喊著挽留她,但她卻毫不留情的連頭都沒回。
就這樣,蘇陌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哭到?jīng)]力氣去想那么多了。
慶幸的是,過了那一晚,蘇陌好像一夜間長大了。
她爸爸看著眼前的女兒,內(nèi)心百般的自責(zé),吃早飯時,她爸爸說了句,:“孩子,別怪你媽,是爸爸沒用,但你放心,爸爸不會讓你受苦的”。
蘇陌爸爸的話,讓蘇陌內(nèi)心一顫,心如刀割般心疼眼前的父親,她說:“爸爸,你不用自責(zé),我會努力讓你過上好日子的,我只要你要跟奶奶健健康康的,就知足了”。
蘇爸爸頓時眼眶紅了,聽著女兒的安慰話語,他更堅定的在內(nèi)心告訴自己,要再努力一點,失敗一次算什么。
日子就這樣過著,但是誰也沒想到,半個月后,蘇陌奶奶離世了,這個家留下了他們父女兩個。
奶奶的離去,讓這個原本不圓滿的家更顯孤單寂靜了。蘇爸爸最終決定再次挑起撫養(yǎng)女兒的重?fù)?dān),他找遍了幾乎能借錢給他的親戚朋友,好不容易籌到了五萬。
他拿著這五萬,在家鄉(xiāng)的空地里建了個養(yǎng)鴨場,雖然什么事都必須親力親為,但他們父女倆卻樂此不疲。
2
自從蘇陌媽媽離開后,村里的孩子們便開始嘲笑起她,說她是沒媽的野孩子。那時候的蘇陌為了不讓爸爸操心,每晚夜深人靜的時候,只能獨自躲在被窩里抹眼淚。
漸漸的,蘇爸爸從一些同村的孩子口中得知,蘇陌在學(xué)校里,同學(xué)們總是嘲笑她是個沒媽的野孩子。
這讓蘇爸爸原本自責(zé)的內(nèi)心更加心疼這個十幾歲就如此要強的女兒,他打心底里想著變戲法子讓她高興。每天再怎么忙也會抽空跟女兒交心,蘇陌漸漸地感受到爸爸對她的愛,這是一種支撐她變得更堅強的鼓勵。
年復(fù)一年,蘇爸爸的養(yǎng)鴨場收入都還不錯,他們原本緊巴巴的日子也開始有起色了。有一次,蘇爸爸去城里在回來的路上給蘇陌買了一件漂亮的裙子。
那時,蘇陌高興的穿著爸爸買的裙子說:“老爸,將來我想當(dāng)一名站到世界時裝舞臺上的服裝設(shè)計師,我要讓別人看到曾經(jīng)如丑小鴨般的我也有成為白天鵝的一天”。
蘇陌看著年邁的爸爸,邊流淚邊說。
話完,他們父女倆緊緊擁抱在一起,蘇爸爸鼓勵她說,:“一定會的,爸爸相信你”。
一眨眼,蘇陌高考完了,蘇陌考慮到如果上了大學(xué)就照顧不到蘇爸爸,她一直想著怎么能讓蘇爸爸寬心一點。思來想去了好幾天,突然腦海里的一個閃念,出現(xiàn)了那個這些年孤身一人的鄰居周姨。
3
周敏是村里公認(rèn)的孝女,當(dāng)年為了回來照顧臥床的年邁母親,十幾年了,放棄了大好前途,回到這里。母親去世有五個年頭了,至今還孤身一人,好在這幾年都有她,以致于蘇陌跟蘇爸爸沒有過得那么苦。
蘇陌早在幾年前就有撮合她跟蘇爸爸的意思,但蘇爸爸堅決反對。
想了很多,她還是不忍心讓父親孤身一人,再說了周姨這些年對他們的幫助不少,這樣一來他們兩個也互相有個伴好照應(yīng)一下。
想著她就去找了周姨說了這個事,起初周姨也不同意,后來看到蘇陌說著這些年的心事,唯獨最讓她放不下心的就是父親了。
蘇陌可謂是廢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讓他們倆都互相點頭答應(yīng)了。
后來蘇陌接到了國外的錄取通知書,她高興的幫周姨跟蘇爸爸籌備了婚禮,雖然只是簡單的請鄰里街坊吃個便飯,但看到蘇爸爸跟周姨開心的笑容,她心里也沒什么放不下的了。
在臨走時,蘇爸爸跟周姨忙前忙后的幫蘇陌整理行李,再三叮囑,好像生怕她一走就像當(dāng)年蘇陌媽媽一樣再也不回來了。
周姨看出了蘇爸爸的心事,安慰著他,蘇陌是個有情有義的孩子,她是個懂得感恩的人,她一定會回來的。
蘇爸爸現(xiàn)在也不孤單了,他覺得能支持孩子去圓夢是好事,他應(yīng)該高興才是。
倒是蘇陌,臨走的前一晚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回憶著這十幾年來與父親的種種,內(nèi)心隱隱作痛,心疼這個愛著她的父親,不舍的晝夜,千言萬語也無法形容她此時此刻的心情。
她告訴自己,一定要回來接父親,一定要讓父親為他感到自豪驕傲的。
4
早上起來,周姨煮了豐盛的早餐,這一天是他們即將分別的日子,有太多的不舍,但更多的是期盼。期盼再次見面時,她能讓父親跟周姨為她感到自豪驕傲。
蘇陌看著蘇爸爸一臉的不舍,突然用寬慰的語氣說:“爸爸,你還記得我說過的嗎,總有一天我會用行動告訴那些嘲笑我的人,我雖然是個沒媽的野孩子,但我也能靠自己的努力成為白天鵝的,你要相信我”。
蘇爸爸看著蘇陌,紅著眼眶說:“孩子,爸爸跟周姨相信你的,在外要照顧好自己,有什么委屈記得跟爸爸說,我們會想你的”。
蘇陌不打算讓蘇爸爸跟周姨去機場送她,她說,每一次的分別都是為了下一次的相遇。她不想讓父親看到她不舍的離開。
盡管蘇爸爸堅持要去送,但在周姨的再三勸阻下,蘇爸爸終于妥協(xié)了。送她走出家門,坐著車子漸漸的消失在自己不舍的眼光中。
往后的日子,周姨跟蘇爸爸更加的努力,全身心投入了養(yǎng)鴨場的管理經(jīng)營,慢慢的,規(guī)模越來越大。周姨說雖然規(guī)模大了,但他們年紀(jì)也越來越大了,不過身心卻是歡樂的。
為了讓在國外學(xué)習(xí)的蘇陌能過得開心,蘇爸爸這些年也沒少操心,但不管有多苦,周姨始終都陪伴在他身邊,這也讓蘇陌放心了不少。
5
如果說時光能倒流,蘇陌說,她依然還是會像當(dāng)初一樣,找個人陪父親度過余生的時光。
眼看著六年過去了,蘇陌不但學(xué)有所成,更值得高興的是她已經(jīng)是一名很出色的時裝設(shè)計師了。
電話中的她,高興的告訴蘇爸爸跟周姨,她回來了,回到了這個曾經(jīng)有過傷痛有過美好時光的村里。
父親老了,她所能陪伴的時光也在慢慢的減少了。在下車的那一刻,看著眼前白發(fā)蒼蒼的蘇爸爸跟周姨,她哭了,有高興有擔(dān)憂。
高興,今后她能毫無顧忌的陪在他們身邊,擔(dān)憂,父親跟周姨已經(jīng)在慢慢的變老了。
6
回來后的她自己在城里組建了自己的設(shè)計團隊,開了個工作室,如今,她如愿的當(dāng)上了設(shè)計師,圓了那個兒時的夢想。
后來,她說服蘇爸爸跟周姨跟她來到城市里一起生活。剛開始,蘇爸爸不想來的,但是周姨說:“這是孩子的愿,你要順著她,不要讓她在往后的日子里,一直活在對你的愧疚中”。
蘇爸爸想了很久,糾結(jié)了很多日,還是答應(yīng)了。
這讓蘇陌無比的高興,她笑著對眼前的這個女人說:“還好有我爸跟周姨這么愛我,時刻考慮著我的感受,要不然我早已成了一名副其實的孤兒了”。
她一臉冷漠的對眼前的女人說:“感謝你,讓我成了別人嘴中沒媽的野孩子,也讓我成就了如今的大好前途,我感謝你,但我不可能再像當(dāng)初那么愛你了,請原諒我的不孝”。
蘇陌媽媽看著她,眼淚一滴一滴的掉落下來,她說:“我也是不得已的,我窮了一輩子,我窮怕了,本以為……”,她話沒說完蘇陌就打斷了她。
“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你放心,我會照顧好我爸爸的,你現(xiàn)在不是過得也挺好的嗎,有一個有錢的老公生了個兒子,這樣的生活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蘇陌用嘲諷的語氣說。
就這樣,她趕走了那個曾經(jīng)日思夜想的媽媽,不是她狠心,只是不想讓她的出現(xiàn)再次勾勒起父親心里的痛,那段悲傷的時光已經(jīng)過去了。
人,總要學(xué)會往前看,過去只是一種形式,一種人生畢經(jīng)的歷程。
蘇陌告訴她:“我會一直記住你的,但是我做不到再讓你參與我的人生,往后有什么需要你就說,畢竟你曾經(jīng)是我的母親”。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她頓胸捶足,恨自己不夠堅強,但為了讓彼此不再互相傷害,這也許就是最好的選擇。
而后,蘇陌只是偶爾會給她打個電話問候,但在蘇爸爸跟周姨的面前,她只字未提。
蘇陌一家坐在陽臺,望著點點星光的夜空,她說:“我感謝生命中的每個人,讓我明白了,人生很漫長,想做的事很多,但珍惜現(xiàn)在比擁有未來更可貴,感謝你們,我親愛的爸爸跟周媽媽”。
這樣的生活,讓蘇陌找到了家的感覺,溫馨又美滿。
也因為這些經(jīng)歷,讓他們更加珍惜彼此在一起的幸福快樂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