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西瓜的老人

“賣西瓜，薄皮沙瓤大西瓜，不甜不要錢?！?/p>

一陣蒼老的叫賣聲傳入正在睡午覺的我的耳膜，透過窗戶，看見一個(gè)脖子上搭條說白不白的毛巾滿臉胡子茬的謝頂老人，正推著一輛滿滿一車西瓜的三輪車在灼熱的烈日下邊走邊吆喝，似火的驕陽炙烤著路面，也炙烤著這位面無表情的老人。老人臉上的汗水順著他的臉往下淌，他卻不管不顧，似乎連伸手拉起脖子上搭的毛巾擦一下的工夫也沒用。

天太熱，沒有一絲風(fēng)，街上跟掃帚掃了掃似的，很干凈。路邊樹下一位正在打瞌睡賣涼皮的大嫂坐在她的小板凳上，抬了抬眼皮看了一下這個(gè)賣西瓜的老人，似乎想說什么，但瞬息又低下頭，繼續(xù)打她的瞌睡。

老人在樹下停了下來，拉起毛巾擦了一把臉上的汗，又吆喝了一聲：“賣西瓜，薄皮沙瓤大西瓜，不甜不要錢。”賣涼皮的大嫂終于忍不住了：“大哥，不是我說你，你看這晌午飯后兩三點(diǎn)街上連個(gè)人影都沒有，你吆喝給誰聽??！”

老人無奈地嘆了口氣，剛要推起三輪車走，“滴滴……”一輛前后各四個(gè)圈的小車在他身邊停了下來。車上人搖下車窗問：“喂，老頭，西瓜咋賣？”

老頭堆起笑容：“俺這西瓜是自己種的，不上化肥，上的都是雞糞，包甜……”

“你就說啥價(jià)吧！”車上人打斷他的話。

“三毛。”

“人家那邊都兩毛?！?/p>

“我這三毛都不一定夠本……”

“你兩毛賣不賣吧？”

“兩毛不賣?！?/p>

“凈耽誤事?！毙≤嚻ü梢幻盁?，很快消失不見。老人站在那里，悵然若失。

我下樓走出小區(qū)，來到老人三輪車跟前：“大叔，人家農(nóng)貿(mào)市場(chǎng)上的西瓜確實(shí)是兩毛錢一斤，超市里還有一毛九的，你咋貴一毛?。俊?/p>

“我這西瓜，都是薄皮沙瓤，上的都是雞糞，甜哩很，賣三毛都不一定夠本，原想著今年多種些弄倆錢給老伴看病，誰知道今年西瓜咋這么便宜？”

“是啊是啊，今年老農(nóng)民種啥都賠本，昨天聽兒子說，我老家鄰居家包地種幾十畝西瓜，兩千塊錢顧人摘哩西瓜，賣了一千五?！毙^(qū)門門衛(wèi)處華師傅扇著扇子也走了過來。很快有幾個(gè)人也圍了過來。

“您幾個(gè)買不買先嘗嘗俺哩西瓜看咋樣?！崩先苏f著話搬出一個(gè)西瓜，拿出刀切了下去，只聽“崩”一聲，西瓜搭刀就崩開了一道口子，黑籽沙瓤一下子就顯現(xiàn)在我們面前。老人熟練地切好，拿起來遞到我們面前：“嘗嘗，都嘗嘗?！?/p>

“嗯嗯，真甜，真是好瓜！”我們幾個(gè)推辭不得，分別嘗了一塊，涼甜的味道順著喉嚨流到心底。

“這樣吧，你把車推到小區(qū)里去，我替你再吆喝吆喝?！比A師傅搖著扇子說，“趁這兩天熱瓜還好賣，就三毛了，過兩天涼快了說不定兩毛都沒人買?！?/p>

“好好，謝謝謝謝?！币宦犝f過兩天可能會(huì)涼快了，老人一臉陰霾，但很快就推起三輪車進(jìn)了小區(qū)。

華師傅的大嗓門很快就把好多人都吆喝了下來，一三輪車西瓜很快就見了底。一直都是一天買一個(gè)西瓜的我，這次也破例買了四個(gè)。

賣西瓜的老人騎上三輪車，跟大家抱了抱拳：“我得趕緊回去再摘一車，不能等天涼快了瓜爛地里。多謝各位啦！”

賣西瓜的老人騎著三輪車出了小區(qū)，不知怎么，我的心里回味著的，除了這西瓜的甜味，似乎還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