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不是我第一次在公園看到這位老人了。每次,她都一個人坐在欄桿那里。
這次,她穿了一件淺藍色花上衣,黑色褲子,坐在一個小板凳上,手里拿了把蒲扇,不時搖兩下。
看樣子,老人大概有八十多歲,微微發(fā)福的臉被曬得黝黑。她一直安靜的坐在那里,眼睛定定的看著一個方向,眼神里有說不出的靜謐,滿頭花白的頭發(fā)被風(fēng)吹得有些凌亂。
欄桿后面的幾個桌子和乒乓球臺上,擠滿了打牌的人,不時傳出陣陣笑聲。老人就像沒聽見一樣,頭都不曾動一下。
我暗暗揣測,她到底在想什么呢?
是在追憶過去的時光嗎?是在想她年輕時候的美好,還是在懷戀許久不見的老朋友;是在回憶她和丈夫間生活的點滴,還是在思念她的兒女及孫男娣女。也或者,就是在發(fā)呆而已。
旁邊忽然一陣喧鬧聲,一群小孩子嘻嘻哈哈的在打鬧追逐,飛快的跑過去,帶起了一陣風(fēng)。
老人側(cè)過頭,看了一下,搖了幾下蒲扇,很快又把頭轉(zhuǎn)到原來的位置,布滿皺紋的臉微微動了動,眼睛又望向一個地方。
我順著她的眼睛看去,是一棵合抱粗的龍眼樹。老人看起來像是本地人,深深的眼窩,顴骨有些高。難道這棵樹上隱藏著老人的什么故事?她是在回想這個地方幾十年前的模樣嗎?是在想那些熟悉的街坊鄰里,想大家一起農(nóng)耕打魚的日子嗎?
老人那滿臉的皺紋,溝溝壑壑,分明寫滿了故事。
時代變化得這么快,這個十年前還偏僻安靜的小山村,因著深圳的高速發(fā)展,如今擠滿了來自全國各地的人,本地人大多已移民香港或國外,剩余者寥寥。
老人是對這急速的變遷有些困惑和不適應(yīng)嗎?置身各種口音的普通話中,移民仿佛才是深圳的主人,本地人倒更像外來者。
如果是這樣,我大概能理解老人的心境,當(dāng)初我奶奶也曾有過這樣的感受:孤獨,當(dāng)老伴和身邊的同齡人相繼離去后。她也努力的想去跟上社會的節(jié)奏,卻又力不從心。每次和奶奶聊天,她說的最多的就是過去那些老日子,一遍又一遍。
看我站在那里不動,閨女有些不耐煩了,拽著我要去玩雙杠。于是,我倆手拉手離開了。
回頭看,老人依然靜靜的坐在那里,好像一尊雕塑。
在公園里,最多的就是老人和孩子,上了年紀(jì)的老人大多都很安靜,熟識的就坐在一起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也有落單的老人獨自坐在一角出神。孩子們則好動而喧鬧,奔走在公園的各個角落,極力想擺脫媽媽的視線。
這一老一少,一靜一動,處在人生兩端的兩類人,在時空里相對,一個剛邁向新生,一個則在跨向死亡。
孩子們喊著“爺爺奶奶”,搖搖擺擺的走過,老人們則綻放出缺了牙齒的笑容,用力地揮揮手。
我暗暗想:等我這么老的時候,會是什么樣子呢?當(dāng)身邊熟悉的人一個個離去,我又會怎樣打發(fā)每天的時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