促銷員
從信息閉塞、經(jīng)濟落后的小縣城來到紅瓦綠樹、碧海藍天的沿海大都市，剛上大學(xué)的我有種劉姥姥進大觀園的局促和茫然，除了每天教室、食堂兩點一線的校園，校門之外的一切都是陌生的，想要打工賺錢談何容易。
我們宿舍的L兄口才好、顏值高、膽量大，性格開朗外向，街舞跳得像模像樣，大一上學(xué)期就在臺東步行街找到了一份商場領(lǐng)促（領(lǐng)隊促銷員）的兼職，每個周末都有兩三百元的收入進賬。我羨慕不已，問他從哪兒找的兼職，他不無得意地炫耀，是他剛談的在學(xué)生會任副主席的學(xué)姐女朋友幫他介紹的。我一聽就泄氣了，沒有金剛鉆，果然攬不到瓷器活兒。
L兄看我愁眉不展的樣子，趁著高興勁兒跟我說，也可以幫我引薦引薦，我喜出望外，連聲道謝，第二天恰逢他所在的商場工作人員到學(xué)校招聘兼職促銷員，就帶我一起去了。聽說還得面試，從來沒有過任何促銷經(jīng)驗的我頭腦一片空白，只好在路上忙不迭地向L兄請教，他滿不在乎地擺擺手：你只要記住，回答問題聲音一定要響亮就行了！聲音要響亮，聲音要響亮，聲音要響亮！我腦子里只剩下了這一句話，面試是在校園里一間階梯教室里進行的，商場需要招聘3名促銷員，總共有十幾個競爭對手，評委也都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提問的問題五花八門，諸如“會跳舞嗎”“唱首歌聽一下”“之前做過促銷員嗎”等等。
我緊張得手心里全是汗，輪到我的時候，我牢記著L兄的叮囑，聲音大得我自己都嚇了一跳，幾個評委也似乎一愣，然后相視而笑，居然就選中了我。我莫名其妙地獲得了這份夢寐以求的兼職，沒有經(jīng)過任何培訓(xùn)，周末就到信息城走馬上任，成了某品牌筆記本電腦的促銷員。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品牌名稱隱去不提，總歸是一家剛剛涉足PC行業(yè)不久的廠商，當(dāng)時筆記本電腦剛剛興起，基本還屬于高檔電子消費品，問的人多，買的人少。負責(zé)帶我的也是一名兼職促銷員，是臨近一所大學(xué)大二的學(xué)長，一看就很有經(jīng)驗，拿過來幾張宣傳單頁讓我背，每款電腦的配置、價格和亮點都要爛熟于心，然后才能向客戶介紹。
我無比努力地背了一天，第二天恰逢十一長假，我背誦的成果立刻派上了用場，前五天早九點到晚八點，除了中午和下午迅速消滅兩頓盒飯，每天都要規(guī)規(guī)矩矩地站足十個小時，一有顧客來到我們的攤位前，立刻就得用最飽滿的熱情、最禮貌的微笑迎上去，“先生您好，請問您選筆記本電腦嗎？我們這是某某牌的筆記本，最新款的，性價比非常高，您是自己用還是給孩子選啊?這是您兒子吧，剛考上高中？一看就是考名牌大學(xué)的苗子！您覺得價格太高了？我們這兒有好幾種配置和價位，您可以先對比一下……”
才過了大半天，原本不擅長和陌生人交流的我就記熟了這樣的“營銷話術(shù)”，笑容越來越自然，語言也越來越流暢，但嗓子越來越干澀，雙腿越來越酸痛，特別想坐下歇會兒，哪怕十分鐘也行。可國慶黃金周的信息城人滿為患，我們忙得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等到晚上下班，坐四十分鐘的公交車回到學(xué)校，再走二十分鐘回到宿舍，渾身酸疼難忍，連洗漱的勁兒都沒了?？赡苁撬讲桓?，也可能是運氣不好，辛辛苦苦吆喝了五天，我只賣出去一臺電腦，隔壁聯(lián)想筆記本電腦專柜兩天賣了七臺，我數(shù)得清清楚楚。
李虎，2019年5月29日于濟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