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正氣（孟子）講讀8
因先王之道-《離婁上》講讀
本篇，孟子行文如峻峰直入，直奔主題，平治天下當(dāng)因先王之道，行先王之法。先王之道，本在仁政，唯仁者宜在高位，以仁者之心，行仁政之法度。法則堯舜，以為規(guī)矩；鑒則桀紂，避遠(yuǎn)危殆。自上至下，自古至今，其道一焉：人所以安，莫若為仁；惡仁強去，患必在身。對此，孟子反復(fù)論及。
仁者愛人，禮者敬人，皆在己身正而天下歸之。行有不得，則反求諸己。身修，則德教流行，溢乎四海；身若不修，“人自侮”“家自毀”“國自伐”，相應(yīng)而生，全線崩塌，皆源于“自作孽”。仁者，系天地之心，生民之本。存此心，則審夫得失之微，可以興邦利家；失此心，則無以辨存亡之著，必至亡國敗家。
細(xì)讀孟子，豪言至理之中盡是悲切。悲不仁者聞仁心之論述，以為老生常談，不知痛癢。縱有一二志士仁人，告之無從，誨之不聽，直至受侮、受毀、受伐，亡滅隨之，真是悲切。亦愿后之君子聞此而振奮，及早為之。
篇末，將天下國家事回至事親、從兄。仁義之道，其用至廣，而其實不越于事親從兄之間，蓋良心之發(fā)，最為切近而精實者。故事親從兄是仁義之實，最后以一全仁全義之人證實之。舜之事瞽瞍，天下為子者知天下無不可事之親。盡為子職，不見父母之非，唯有以愛化之，以至子孝父慈。以此為定，方可為法于天下，傳于后世，是謂大孝?？鬃友源笮⒓礊榇蠼?。
7.1 孟子曰：“離婁①之明，公輸子②之巧，不以規(guī)矩③，不能成方員④；師曠⑤之聰，不以六律⑥，不能正五音⑦；堯舜之道，不以仁政，不能平治天下。今有仁心⑧仁聞⑨而民不被其澤，不可法于后世者，不行先王之道也。故曰：徒⑩善不足以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詩》云：“不愆不忘，率由舊章?！?遵先王之法而過者，未之有也。圣人既竭目力焉，繼之以規(guī)矩準(zhǔn)繩?，以為方員平直，不可勝用也；既竭耳力焉，繼之以六律，正五音，不可勝用也；既竭心思焉，繼之以不忍人之政，而仁覆天下矣。故曰：為高必因丘陵，為下必因川澤；為政不因先王之道，可謂智乎？是以惟仁者宜在高位。不仁而在高位，是播其惡于眾也。上無道揆?也，下無法守也，朝不信道，工?不信度，君子犯義，小人犯刑，國之所存者幸?也。故曰：城郭不完?，兵甲不多，非國之災(zāi)也；田野不辟?，貨財不聚，非國之害也。上無禮，下無學(xué)，賊民興，喪無日矣?！对姟吩疲海熘锦辏瑹o然泄泄。，?泄泄，猶沓沓也。事君無義，進(jìn)退無禮，言則非?先王之道者，猶沓沓（21）也。故曰：責(zé)難于君（22）謂之恭，陳善閉邪（23）謂之敬，吾君不能（24）謂之賊。”
注釋
①離婁：古之目明者。
②公輸子：魯國之能工巧匠，名班。
③規(guī)矩：畫圓和方的工具。規(guī)，畫圓之器。矩，畫方之器。
④員：同“圓”。
⑤師曠：晉之樂師，知音者。
⑥ 六律：古代定音的工具，以長短不同的竹筒制成。分陰、陽各六。陽為律，陰為呂，合稱十二律。黃鐘、太簇、姑洗、蕤賓、夷則、無射，為陽；大呂、夾鐘、中呂、林鐘、南呂、應(yīng)鐘，為陰。
⑦五音：宮、商、角、微、羽。
⑧仁心：愛人之心。
⑨仁聞：實行仁愛的名聲。
⑩徒：僅僅，只是。
?《詩》云：“不愆不忘，率由舊章。”：《詩經(jīng)·大雅·假樂》之篇。愆，過。率，循。章，典法。
?準(zhǔn)繩：準(zhǔn)，為平的儀器。繩，取直的墨線。
?揆：度。
?工：工匠。
?幸：僥幸。
? 完：堅固。
?辟：開辟。
? 無日：時日不多。
?《詩》云：“天之方蹶，無然泄泄?！保骸对娊?jīng)·大雅·板》之篇。蹶，顛覆。無然泄泄，不得這樣懈怠。泄泄，懈怠。
?非：詆毀。
21沓沓：懈怠，瀆職。
22責(zé)難于君：用仁政來要求君主。
23陳善閉邪：講說仁義，阻塞異端。
24吾君不能：認(rèn)為君主不能為善。
本章主旨：平治天下，不能不因先王之道。
目雖明如離婁，手雖巧如公輸子，耳雖聰如師曠，心雖仁如堯舜，不以規(guī)矩，則目無所憑；不以六律，則耳無所憑；不以先王之道，則心無所憑。誠如孔子所言“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施以仁政，是平治天下之利器；因先王之道，是施以仁政之利器。
繼承，既要因襲傳承，又要有所變通。唯有因，乃有所變通，通變神化。今言“善于繼承，善于創(chuàng)新”。為何要因先王之道？因為先王之政是先圣們竭耳目心思之力，制為法度以繼續(xù)之，其用不窮，仁之所被者廣。如孟子所言“為高必因丘陵，為下必因川澤”，丘陵本高，川澤本下，為高下者因之，則用力少而成功多。唯有通其所因，方可變其所因。如何因？必誦其詩、讀其書、博學(xué)而詳說之，是謂因。
再回到先王之道的源頭：唯仁者宜在高位。仁心、仁聞、仁政一以貫之。有仁心、仁聞，但不行仁政，百姓不能受其澤惠。有其心，無其政，是謂徒善；有其政，無其心，是謂徒法。程子言：“為政須要有綱紀(jì)文章，謹(jǐn)權(quán)、審量、讀法、平價，皆不可闕?！币匀收咧?，行為政之法度，是也。仲尼祖述堯舜，傳承的正是以堯舜為代表的仁政法度。
失去仁政法度，天下將大亂。上無道可法，下無法可守，則“朝不信道，工不信度，君子犯義，小人犯刑”，“上無禮，下無學(xué)，賊民興，喪無日矣”。上不知禮，則無以教民；下不知學(xué)，則易于為亂。
行仁政者，君臣當(dāng)各任其責(zé)。臣者當(dāng)知尊君之大、敬君之至，用仁政來要求君主，講說仁義，阻塞異端。反之，事君無義，進(jìn)退無禮，言則非先王之道者，是為懈怠瀆職。
章末，孟子言：“吾君不能謂之賊?！蔽峋荒埽凑J(rèn)為君主不能為善。孟子此言要相信君主可以為善，可以行仁政。這個話題不是有沒有能力的問題，關(guān)鍵在于想不想做。
問題索引
1，為政為何要因先王之道？
因為先王之政是先圣們竭耳目心思之力，制為法度以繼續(xù)之，其用不窮，仁之所被者廣。如孟子所言“為高必因丘陵，為下必因川澤”，丘陵本高，川澤本下，為高下者因之，則用力少而成功多。唯有通其所因，方可變其所因。如何因？必誦其詩、讀其書、博學(xué)而詳說之，是謂因。
唯仁者宜在高位。仁心、仁聞、仁政一以貫之。有仁心、仁聞，但不行仁政，百姓不能受其澤惠。有其心，無其政，是謂徒善；有其政，無其心，是謂徒法。以仁者之心，行為政之法度，是也。仲尼祖述堯舜，傳承的正是以堯舜為代表的仁政法度。
7.2 孟子曰：“規(guī)矩，方員之至①也；圣人，人倫之至也。欲為君盡君道，欲為臣盡臣道，二者皆法堯舜而已矣。不以舜之所以事堯事君，不敬其君者也；不以堯之所以治民治民，賊其民者也?？鬃釉唬骸暗蓝?，仁與不仁而已矣。”暴②其民甚，則身弒國亡；不甚，則身危國削③。名之曰“幽”“厲”④，雖孝子慈孫，百世不能改也。《詩》云“殷鑒不遠(yuǎn)，在夏后之世＇⑤，此之謂也?！?/b>
注釋
①至：極，最高標(biāo)準(zhǔn)。
②暴：殘害。
③削：國土被鄰國侵削。
④幽、厲：評價君王的惡謚。周幽王沉湎于酒色，信用佞臣，后被殺。周厲王暴虐行事，被逐。
⑤《詩》云“殷鑒不遠(yuǎn)，在夏后之世”：《詩經(jīng)·大雅·蕩》之篇。商紂當(dāng)以夏桀為鑒。鑒，鏡子、借鑒。夏后，夏朝君主。
孟子之學(xué)，在習(xí)先圣之道，行先王之法，道性善，言稱堯舜，愿學(xué)孔子。本章順承上章，繼續(xù)延伸。法則堯舜，以為規(guī)矩；鑒則桀紂，避遠(yuǎn)危殆。惡名一加，萬古不改，警人至深。道者兩端，仁與不仁。二端之外，更無他道，出乎此，則人乎彼，當(dāng)是謹(jǐn)哉！
7.3 孟子曰：“三代①之得天下也以仁，其失天下也以不仁。國之所以廢興存亡者亦然。天子不仁，不保四海；諸侯不仁，不保社稷；卿大夫不仁，不保宗廟；士庶人不仁，不保四體。今惡死亡而樂不仁，是猶惡醉而強②酒?！?/b>
注釋
①三代：夏、商、周。
②強：偏要。
本章承前兩章而總結(jié)。自上至下，自古至今，其道一焉：人所以安，莫若為仁；若為不仁，患必在身。如三代之得天下者，禹、湯、文、武是也；三代之失天下者，桀、紂、幽、厲是也。
孟子善用譬喻，“今惡死亡而樂不仁，是猶惡醉而強酒”是謂妙喻。
7.4 孟子曰：“愛人不親，反①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禮人不答，反其敬。行有不得②者，皆反求諸己，其身正而天下歸之?！对姟?/b>
云：“永言配命，自求多福?！薄?/b>
愛人在仁，治人在智，禮人在敬，皆在己身正而天下歸之。行有不得，則反求諸己。
注釋
①反：反省。
②不得：不得其所欲，如“不親”“不治”“不答”是也。
問題索引：
2，孟子言三代之得失天下皆有核心原因，是何？
孟子認(rèn)為，三代之得失天下，關(guān)鍵在于君主是否能夠推行仁政。孟子說：“三代之得天下也以仁，其失天下也以不仁?！边@句話表明，仁政是三代能夠取得天下的根本原因，而不仁則是導(dǎo)致失天下的關(guān)鍵。
仁政的核心是以人為本，關(guān)注民生。君主應(yīng)該關(guān)心百姓的福祉，保障人民的利益，使人民能夠過上幸福的生活。這樣，人民才會擁戴君主，國家才能安定。孟子認(rèn)為，只有推行仁政，才能實現(xiàn)國家的長治久安。
“自上至下，自古至今，其道一焉：人所以安，莫若為仁；若為不仁，患必在身。如三代之得天下者，禹、湯、文、武是也；三代之失天下者，桀、紂、幽、厲是也。”
君王的道德品質(zhì)對于國家的興衰至關(guān)重要。一個君主如果能夠具備仁、義、禮、智等道德品質(zhì)，就能夠得到人民的擁護(hù)和支持，從而實現(xiàn)國家的繁榮和穩(wěn)定。反之，如果君主道德品質(zhì)敗壞，就會導(dǎo)致國家混亂，人民受苦。
三代之得失天下，關(guān)鍵在于君主是否能夠推行仁政，以及君主的道德品質(zhì)和社會環(huán)境的影響。仁政是三代能夠取得天下的根本原因，而不仁則是導(dǎo)致失天下的關(guān)鍵。君王的道德品質(zhì)和社會環(huán)境對國家的興衰至關(guān)重要。
3，愛人在仁，治人在智，禮人在敬。行有不得，當(dāng)如何？
愛人在仁，治人在智，禮人在敬，皆在己身正而天下歸之。行有不得，則反求諸己。
“愛人在仁”意味著我們要以仁愛之心去關(guān)愛他人，這是建立和諧人際關(guān)系的基礎(chǔ)。仁愛不僅體現(xiàn)在言語上，更要在行動上付諸實踐，讓他人感受到我們的真誠與善意。
“治人在智”強調(diào)了治理他人時需要運用智慧。這里的“治人”并非指控制或操縱他人，而是指引導(dǎo)他人向善、幫助他們成長。智慧在于了解他人的需求，找到合適的方法來激勵和引導(dǎo)他們。
“禮人在敬”則是指在與他人交往時，要持有尊敬的態(tài)度。尊重他人的感受、觀點和選擇，是建立良好人際關(guān)系的關(guān)鍵。通過尊敬他人，我們能夠贏得他人的尊重和信任。
當(dāng)“行有不得”時，即我們的行為未能達(dá)到預(yù)期效果或遇到困難時，我們應(yīng)該如何應(yīng)對呢？孟子認(rèn)為，這時應(yīng)該反求諸己，從自身找原因。是不是我們的仁愛不夠深厚？是不是我們的智慧運用不當(dāng)？是不是我們的尊敬態(tài)度有所欠缺？通過反思和自我提升，我們能夠更好地應(yīng)對困境，實現(xiàn)自己的目標(biāo)。
“愛人在仁，治人在智，禮人在敬”是建立和諧人際關(guān)系的三大法寶。而當(dāng)遇到困難時，“行有不得，反求諸己”則是我們應(yīng)該秉持的態(tài)度。以此為指導(dǎo)，不斷提升自己的人際交往能力，創(chuàng)造更加美好的人生。
7.5 孟子曰：“人有恒①言，皆曰“天下國家”。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b>
注釋
①恒：常。
《大學(xué)》言：“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本?！笨膳c本章互參。
7.6 孟子曰：“為政不難，不得罪①于巨室②。巨室之所慕，一國慕之；一國之所慕，天下慕之。故沛然德教溢③乎四海?！?/b>
注釋
①得罪：身不正而取怨怒。
②巨室：指名望高、勢力大的名門望族。
③溢：滿。
為政需要支撐，巨室大家是謂支撐。巨室之巨，大家之大，皆在身正足以收民譽，心善足以聚民心，是謂國人以為表率，國人之所思慕。所以，天下、國家、巨室、民眾所思慕者一也，皆在德教流行，溢乎四海。故君子不患人心之不服，患吾身之不修。
7.7 孟子曰：“天下有道，小德役①大德，小賢役大賢；天下無道，小役大，弱役強。斯二者，天也。順天者存，逆天者亡。齊景公曰：“既不能令，又不受命，是絕物②也。”涕出而女于吳③。今也小國師大國而恥受命焉，是猶弟子而恥受命于先師也。如恥之，莫若師文王。師文王，大國五年，小國七年，必為政于天下矣?！对姟吩脾埽荷讨畬O子，其麗不億⑤。上帝既命，侯于周服。侯服于周，天命靡常。殷士膚敏，裸將于京⑥。”孔子曰：“仁不可為眾也⑦。夫國君好仁，天下無敵。＇今也欲無敵于天下而不以仁，是猶執(zhí)熱而不以濯⑧也。《詩》云⑨：“誰能執(zhí)熱，逝⑩不以濯？＇”
注釋
①役：役于，聽命。
②絕物：絕路一條。
③涕出而女于吳：齊景公委屈地將女兒嫁給了吳王闔閭。涕，眼淚。女，去聲，嫁的意思。
④《詩》云：下文詩出自《詩經(jīng)·大雅·文王》。
⑤商之孫子，其麗不億：商的子孫其數(shù)目不下十萬。孫子，子孫。麗，數(shù)目。不億，不止十萬，古以十萬為億。
⑥殷士膚敏，裸將于京：殷商的臣子也都大而敏達(dá)，執(zhí)行灌酒的禮節(jié)，助祭于周的京都。膚，大也。敏，達(dá)也。裸，祭祀時將一種香酒灌入地中的儀式。將，助祭、陪從。京，京都。
⑦仁不可為眾也：仁德的力量，是不能以人多人少來計算的。
⑧濯：洗。
⑨《詩》云：下文詩出自《詩經(jīng)·大雅·桑柔》。
⑩逝：語氣詞。
本章以“天命”為主題。朱熹言“不能自強，則聽天所命；修德行仁，則天命在我”。天下有道，評判標(biāo)準(zhǔn)在于“德”“賢”，小而弱者亦可為大德，大而強者也可能僅是小賢。無道之時，評判標(biāo)準(zhǔn)就僅剩下了“大”“小”“強”“弱”。天下有道，小德小賢樂為大德大賢所役，其心服也。無道之時，小國弱國懼而役于大國強國，迫于形勢，不得已也。天下有道，人皆修德，而位必稱其德之大小。無道之時，人不修德，但以力相役而已。
順天者存，逆天者亡。天者，理勢之當(dāng)然。孟子借齊景公之言，若是“既不能令，又不受命”，將是絕路一條。現(xiàn)實是，小國師大國而恥受命。小國不修德以自強，既仿效大國的怠傲，又以受其役使為恥。當(dāng)然，還可以有更高的追求，比如直接以文王為師，國君好仁，天下無敵。說到底，還是要自強。自強者，人力可以挽回天心。姚永概言：“故令亡國孤臣讀之，為之涕下；英雄志士讀之，可以奮激。”
問題索引：
4，天下國家之本在何？
《大學(xué)》言：“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本?！薄洞髮W(xué)》中提出了“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理念，強調(diào)從個人修養(yǎng)開始，逐步擴展到家庭、國家乃至天下。其中，“修身”是根本，只有自身修養(yǎng)好了，才能影響到家庭和國家。孟子在此基礎(chǔ)上，進(jìn)一步闡述了仁政的重要性，認(rèn)為君主應(yīng)該以仁愛之心治理國家，實現(xiàn)國家的長治久安。
天下國家之本在于君主的仁政和道德修養(yǎng)。君主應(yīng)以仁愛之心治理國家，關(guān)注民生，實現(xiàn)國家的長治久安。同時，君主自身也應(yīng)該注重道德修養(yǎng)，以身作則，為國家和人民樹立榜樣。這樣，才能實現(xiàn)國家的繁榮和穩(wěn)定，使人民安居樂業(yè)。
5，不仁者聽不進(jìn)別人的勸說會如何？
“仁不可為眾也。夫國君好仁，天下無敵。＇今也欲無敵于天下而不以仁，是猶執(zhí)熱而不以濯也”
不仁者由于缺乏同理心和道德判斷力，往往聽不進(jìn)別人的勸說。而儒家思想強調(diào)通過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培養(yǎng)個人的仁、智、禮等品質(zhì)，以實現(xiàn)道德的完善和社會的和諧。
7.8 孟子曰：“不仁者可與言①哉？安其危②而利其菑③，樂其所以亡者④。不仁而可與言，則何亡國敗家之有？有孺子⑤歌曰：“滄浪⑥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纓⑦；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我足。＇孔子曰：“小子聽之！清斯濯纓，濁斯濯足矣。自取之也。＇夫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家必自毀，而后人毀之；國必自伐⑧，而后人伐之?！短住发嵩唬骸疤熳髂酡猓q可違?；自作孽，不可活。＇此之謂也?！?/b>
注釋
①可與言：聽得進(jìn)別人的勸說。
②安其危：把危險看作是安全的。
③利其菑：把災(zāi)難看作是有利的。菑，災(zāi)。
④樂其所以亡者：以導(dǎo)致其滅亡的原因為樂。
⑤孺子：小孩。
⑥滄浪：一說水名，一說青色。
⑦纓：帽子上的帶子。
⑧伐：征伐。
⑨《太甲》：《尚書》中的篇目。
⑩孽：災(zāi)禍。
?違：躲避。
本章關(guān)鍵詞是“自取之也”?！叭俗晕辍薄凹易詺А薄皣苑ァ毕鄳?yīng)而生，全線崩塌，皆緣于“自作孽”，皆緣于不仁者聽不進(jìn)別人的勸說，是非顛倒。仁者，系天地之心，生民之本。存此心，則審夫得失之微，可以興邦利家；失此心，則無以辨存亡之著，必至亡國敗家。
細(xì)讀孟子，豪言至理之中盡是悲切。悲不仁者聞仁心之論述，以為老生常談，不知痛癢?？v有一二志士仁人，告之無從，誨之不聽，直至受侮、受毀、受伐，亡滅隨之，真是悲切。亦愿后之君子聞此而振奮，及早為之。
7.9 孟子曰：“桀、紂之失天下也，失其民也；失其民者，失其心也。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得其心有道：所欲與之聚之，所惡勿施爾也。民之歸仁也，猶水之就下、獸之走壙①也。故為淵②驅(qū)魚者，獺③也；為叢驅(qū)爵④者，鹯⑤也；為湯、武驅(qū)民者，桀與紂也。今天下之君有好仁者，則諸侯皆為之驅(qū)矣。雖欲無王，不可得已。今之欲王者，猶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⑥也。茍為不畜⑦，終身不得。茍不志于仁，終身憂辱，以陷于死亡?！对姟吩疲骸捌浜文苁纾d胥及溺⑧。＇此之謂也?！?/b>
注釋
①壙：曠野。
②淵：深水。
③獺：水獺，吃魚為生。
④爵：雀。
⑤鹯，食雀者。
⑥艾：草名。
⑦畜：同“蓄”，收儲。
⑧其何能淑，載胥及溺：語出《詩經(jīng)·大雅·桑柔》。意為他們怎么相處得好，只會相互牽扯著溺水。淑，善。載，則。胥，相。
本章主旨：天下得失之道皆在得失民心。得其心有道：所欲與之聚之，所惡勿施。民之歸仁，猶水之就下、獸之走壙，是自然而然。關(guān)于民之所欲，與之聚之，晁錯言：“人情莫不欲壽，三王生之而不傷；人情莫不欲富，三王厚之而不困；人情莫不欲安，三王扶之而不危；人情莫不欲逸，三王節(jié)其力而不盡?！?。
當(dāng)下的問題是：今之欲王者，猶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是謂欲速則不達(dá)。來不及，等不起，沒有積蓄準(zhǔn)備，終身不得。茍不志于仁，終身憂辱，以陷于死亡。茍志于仁者，當(dāng)是要為之蓄，為之聚，休養(yǎng)生息，方是正道。
綜觀本章行文，孟子開篇點題，以反正切入，且反正皆用追問之筆，一追到底，動人心目。接下來，連用譬喻：水之就下、獸之走壙，譬喻一；為淵驅(qū)魚，為叢驅(qū)爵，譬喻二；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譬喻三。皆以趣語彰顯至理。論理，也可以妙筆染風(fēng)華。
7.10 孟子曰：“自暴①者，不可與有言也；自棄者，不可與有為也。言非禮義，謂之自暴也；吾身不能居仁由義②，謂之自棄也。仁，人之安宅也；義，人之正路也。曠①安宅而弗居，舍正路而不由，哀哉！”
注釋
①暴：虐。
②居仁由義：遵循仁義形式。
③曠：空。
安身不能無宅，出行不能無路。“仁，人之安宅也；義，人之正路也”，此言為本章主旨。居仁由義，安宅與正路，皆為人身之固有，然自暴自棄者拒之而不信，絕之而不為，雖圣人與之居，亦不能化而入。程子稱之為“下愚不移”。
7.11 孟子曰：“道在邇①而求諸遠(yuǎn)，事在易而求諸難。人人親其親、長其長而天下平?！?/b>
注釋
①邇：近。
親其親，孝也，是謂“道在邇”；長其長，悌也，是謂“事在易”。然不安于平易而好遠(yuǎn)務(wù)難者，乃人之常情，尤以聰明者為甚，殊不知離道遠(yuǎn)矣。孟子直指時人弊病，直示親親長長。知此四字，終身行之而不盡。
7.12孟子曰：“居下位而不獲于上①，民不可得而治也。獲于上有道，不信于友，弗獲于上矣。信于友有道，事親弗悅，弗信于友矣。悅親有道，反身不誠，不悅于親矣。誠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誠其身矣。是故誠者，天之道也。思誠者，人之道也。至誠而不動者，未之有也。不誠，未有能動者也。”
注釋
①獲于上：得上之信任。
本章關(guān)鍵詞是“誠”。修身以思誠為本，思誠以明善為本。本立而道生。內(nèi)以悅乎親，外以信乎友，上以獲于上，下以治乎民，上下左右皆相宜。此為“至誠而不動者，未之有也；不誠，未有能動者也”。
7.13 孟子曰：“伯夷辟①紂，居北海之濱，聞文王作，興曰：＇盍②歸乎來！吾聞西伯③善養(yǎng)老者?！碧鼙偌q，居?xùn)|海之濱，聞文王作，興曰：“盍歸乎來！吾聞西伯善養(yǎng)老者?！倍险?，天下之大老也，而歸之，是天下之父歸之也。天下之父歸之，其子焉往？諸侯有行文王之政者，七年之內(nèi)，必為政于天下矣?！?/b>
注釋
①辟：避。
②盍：何。
③西伯：即后來的周文王，姓姬名昌。
④太公：姓姜名尚，輔佐文王、武王伐紂，立有大功，始封為齊侯。
讀本章，見得西伯善養(yǎng)老，實則西伯善養(yǎng)人心。養(yǎng)老尊賢，國之上務(wù)，君之天職，人心所從。諸侯行文王之政，亦當(dāng)踴躍相從，既作又興。
7.14 孟子曰：“求①也為季氏②宰③，無能改于其德，而賦粟倍他日④?？鬃釉唬骸扒蠓俏彝揭玻∽峪Q鼓而攻之可也?！庇纱擞^之，君不行仁政而富之，皆棄于孔子者也。況于為之強戰(zhàn)③？爭地以戰(zhàn)，殺人盈⑥野；爭城以戰(zhàn)，殺人盈城。此所謂率土地而食人肉，罪不容于死⑦。故善戰(zhàn)者服上刑⑧，連諸侯⑨者次之，辟草萊、任土地⑩者次之?！?/b>
注釋
①求：孔子弟子冉求。
②季氏：魯國貴族。
③宰：家臣。
④賦粟倍他日：取民之粟倍于他日。賦，取。
⑤強戰(zhàn)：強行發(fā)動戰(zhàn)爭。
⑥盈：滿。
⑦罪不容于死：罪大惡極，雖死不能贖。
⑧上刑：重刑。
⑨連諸侯：連結(jié)諸侯。
⑩辟草萊、任土地：辟草萊，開墾荒地。任土地，分土授民，使盡耕稼之責(zé)。此言不務(wù)修德而富國者。
本章言為臣者的失職。如“無能改于其德，而賦粟倍他日”“君不行仁政而富之”。在君上者左右，當(dāng)是助其修德，施行仁政。反此，不能助其修德，而投其所好，斂財聚富助其私欲者皆失職。失職則有罪，當(dāng)服刑。趙注：“天道重生，戰(zhàn)者殺人，故使善戰(zhàn)者服上刑。連諸侯，合縱者也，故次之。辟草任土，不務(wù)修德而富國者，故又次也?！敝薜?，臣之天職。
7.15 孟子曰：“存①乎人者，莫良②于眸子。眸子③不能掩其惡。胸中正，則眸子瞭④焉；胸中不正，則眸子眊⑤焉。聽其言也，觀其眸子，人焉廋⑥哉？”
注釋
①存：觀察。
②良：善。
③眸子：眼珠。
④瞭：明。
⑤眊：眼睛昏花，看不清楚。
⑥廋：隱匿，躲藏。
本章關(guān)鍵詞是“眸子”。目以傳神，所以，觀其眸子是識人聚焦之所在。誠如朱熹言“胸中正則神精而明，不正則神散而昏”。孔孟皆言識人之方。子曰：“視其所以，觀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人焉廋哉？”孟子曰：“聽其言也，觀其眸子，人焉廋哉？”皆觀其邪正不可匿。
7.16 孟子曰：“恭者不侮人，儉者不奪人。侮奪人之君，惟恐不順①焉，惡得為恭儉？恭儉豈可以聲音笑貌為哉？”
注釋
①惟恐不順：唯恐人之不順己。
本章言恭儉者的特征。恭儉者不侮奪人，源于內(nèi)心的追求，非以聲音笑貌偽裝于外。有好侮奪人者，有貪婪凌弱之性，恐怕人不順己所欲，安得有恭儉之行？
7.17 淳于髡①曰：“男女授受不親②，禮與？”孟子曰：“禮也。”曰：“嫂溺①則援之以手乎？”曰：“嫂溺不援④，是豺狼也。男女授受不親，禮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權(quán)③也。”曰：“今天下溺矣，夫子之不援，何也？”曰：“天下溺⑥，援之以道；嫂溺，援之以手。子欲手援天下乎？”
注釋
① 淳于髡：齊國辯士。淳于，姓；髡，名。
②授受不親：不親手交接物品。授，給與。受，取。親，親手。
③溺：溺水。
④援：救之。
⑤權(quán)：權(quán)宜，變通。
⑥天下溺：天下大亂，民遭陷溺。
本章主旨：權(quán)與道合。孟子之時，諸侯放恣，處士橫議，以順為正，相習(xí)成風(fēng)。孟子守先王之道，不枉道以見諸侯，與當(dāng)時之世道有些“格格不入”。淳于髡以枉道隨俗、承意觀色為權(quán)，孟子以道濟天下、匡正人心為權(quán)。
權(quán)，變而通之之謂。變而通之，則反復(fù)其道。焦循言：“髡譏孟子不枉道，是不以權(quán)援天下，不知孟子不枉道，正是以權(quán)援天下。權(quán)外無道，道外無權(quán)。圣賢之道，即圣賢之權(quán)也。髡不知道，亦不知權(quán)。”
7.18 公孫丑曰：“君子之不教子，何也？”孟子曰：“勢不行也。教者必以正。以正不行，繼之以怒。繼之以怒，則反夷①矣。＇夫子教我以正，夫子未出于正也?！眲t是父子相夷也。父子相夷，則惡矣。古者易子而教之，父子之間不責(zé)善②。責(zé)善則離，離則不祥莫大焉?！?/b>
注釋
①夷：傷。
②不責(zé)善：不因求好而相責(zé)備。
上章言權(quán)與道合，本章言教子之權(quán)。
君子之不教子，并非君子不去教育自己的子女，言教子之權(quán)，是謂教子之道，如“易子而教”“父子之間不責(zé)善”。父子情深義重，父教子者，本為愛其子。繼之以怒，則反傷其子。父既傷其子，子之心又責(zé)其父，子又傷其父。父子相傷。哀哉！易子而教，所以全父子之恩，亦不失為教之正。
父子何以不責(zé)善？姚永概言“責(zé)善，朋友之道。朋友不合可離，父子不可離也”。孟子曰“離則不祥莫大焉”。
問題索引：
君子之不教子，為何？
君子之不教子，并非君子不去教育自己的子女，言教子之權(quán)，是謂教子之道，如“易子而教”“父子之間不責(zé)善”。父子情深義重，父教子者，本為愛其子。繼之以怒，則反傷其子。父既傷其子，子之心又責(zé)其父，子又傷其父。父子相傷。哀哉！易子而教，所以全父子之恩，亦不失為教之正。
儒家認(rèn)為，君子之道，在于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而教育子女，是修身齊家的重要組成部分。君子之教子，不僅僅是傳授知識，更重要的是培養(yǎng)子女的品德，使其成為有德之人。
君子之教子，身教勝于言傳。首先要自己修身養(yǎng)性，以身作則，成為子女的楷模。以仁愛和智慧為指導(dǎo)：仁愛，就是要關(guān)愛子女，尊重他們的個性和需求；智慧，就是要引導(dǎo)子女明辨是非，培養(yǎng)他們的獨立思考能力。仁與智，是君子教育子女的核心。
另外君子之教子，也是一個教學(xué)相長的過程?？鬃釉f：“三人行，必有我?guī)熝?。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孟子提到的易子而教，亦不失為教之正。君子在教育子女的過程中，也要不斷學(xué)習(xí)和反思，與子女共同進(jìn)步。
總之，君子之不教子，并非不關(guān)心子女的成長，而是要以身作則，以仁愛和智慧為指導(dǎo)，通過教學(xué)相長的過程，培養(yǎng)子女成為有德之人。
7.19 孟子曰：“事孰為大？事親①為大。守孰為大？守身②為大。不失其身而能事其親者，吾聞之矣；失其身而能事其親者，吾未之聞也。孰不為事？事親，事之本也。孰不為守？守身，守之本也。曾子③養(yǎng)曾皙④，必有酒肉。將徹⑤，必請所與⑥。問有余⑦，必曰“有＇。曾皙死，曾元⑧養(yǎng)曾子，必有酒肉。將徹，不請所與。問有余，曰“亡矣”。將以復(fù)進(jìn)⑨也。此所謂養(yǎng)口體者也。若曾子，則可謂養(yǎng)志也。事親若曾子者，可也。”
注釋
①事親：侍奉父母雙親。
②守身：持守其身，不使陷于不義。
③曾子：曾參，孔子學(xué)生。
④曾皙：曾參之父，亦孔子學(xué)生。
⑤徹：同“撤”，撤除剩余飲食。
⑥必請所與：一定請示給予誰。
⑦問有余：問還有沒有多余的飯食。
⑧曾元：曾子之子。
⑨將以復(fù)進(jìn)：留有預(yù)備，再次進(jìn)用。
天下萬事，皆有根本。事親，事之本。守身，守之本。唯有守身者，方可事親。
如何事親？又有養(yǎng)親口體與養(yǎng)親之志的不同。孟子贊成曾子之事親，孝以養(yǎng)志。何以養(yǎng)志？于細(xì)微之處現(xiàn)其志，“將徹，必請所與”；“問有余，必曰有”。養(yǎng)志者，養(yǎng)的是與人之心，養(yǎng)的是修己安人之道。必曰有余，以助與人之心。養(yǎng)志者必養(yǎng)口體，養(yǎng)口體者未必養(yǎng)志。
（“孝子之事親也，居則致其敬，養(yǎng)則致其樂，病則致其憂，喪則致其哀，祭則致其嚴(yán)，五者備矣，然后能事親”這段話出自《孝經(jīng)》。
1．居則致其敬：平居之時當(dāng)致其恭敬。居，日常家居。致，竭盡。
2．養(yǎng)則致其樂：奉養(yǎng)之時當(dāng)盡其歡樂，承顏順志，無所拂逆。
3．病則致其憂：父母有病，則當(dāng)盡其憂慮之心。
4．喪則致其哀：若親喪亡，則盡誠盡禮，擗踴哭泣，終其哀情。
5．嚴(yán)：端莊嚴(yán)肅。）
7.20 孟子曰：“人不足與適①也，政不足間也②。惟大人為能格③君心之非。君仁，莫不仁；君義，莫不義；君正，莫不正。一正君而國定矣?！?/b>
注釋
①適：同“謫”，譴責(zé)。
②政不足間也：政，當(dāng)時所行之惡政。間，非議、批評。
③格：糾正。
本章續(xù)上章，還談根本，由事親之本到國定之本。
觀孟子行文，談國定，由不定要素切入，是謂妙筆。小人、惡政是為不定要素。面對小人，當(dāng)是責(zé)之不用；面對惡政，當(dāng)是非之勿行，然孟子言不足責(zé)、不足非，何也？源于根本，本在君心。君心正，而后天下之事，可從而理之，正是“一正君而國定”。正君者，仁也，義也。
欲除小人惡政，本在格君心之非。欲格君心之非，非有大人之德，則莫之能行。
7.21 孟子曰：“有不虞①之譽，有求全之毀②。”
注釋
①虞：料想。
②求全之毀：過于苛求的詆毀。
毀譽皆外也，不可遽為憂喜，輕為進(jìn)退。當(dāng)是正在君心，是謂心有主。
7.22 孟子曰：“人之易其言①也，無責(zé)耳②矣。”
注釋
①易其言：什么話都輕易地說出口。易，輕易。
②無責(zé)耳：不值得責(zé)備。
知言即知人?？诓煌掠?xùn)格之言者，源于心不存慎終之規(guī)，故不足責(zé)也。
7.23孟子曰：“人之患在好為人師?！?/b>
好為人師者，自足而不復(fù)有進(jìn)，是謂大患。
7.24 樂正子①從于子敖②之齊。樂正子見孟子。孟子曰：“子亦來見我乎？”曰：“先生何為出此言也？”曰：“子來幾日矣？”曰：“昔者?！痹唬骸拔粽撷?，則我出此言也，不亦宜乎？”曰：“舍館未定?！痹唬骸白勇勚玻狃^④定，然后求見長者乎？”曰：“克有罪。”
注釋
①樂正子：孟子學(xué)生，魯國人，姓樂正，名克。
②子敖：齊國大夫王驩，字子敖。
③昔者：前日。
④舍館：住所。
重道，敬賢事長，人之大綱。孟子譏樂正子，要求賢者求全求備。《論語》云：“無求備于一人?！庇忠妼t者求全責(zé)備。要求不一，方是妙處。
7.25 孟子謂樂正子曰：“子之從于子敖來，徒鋪①啜②也。我不意子學(xué)古之道而以鋪啜也?！?/b>
注釋
①鋪：吃。
②啜：喝。
上章孟子責(zé)弟子來見遲也，實則望其就有道之急也。子曰：“君子謀道不謀食?！睂W(xué)古之道當(dāng)就有道而正焉，非徒于謀食。
7.26 孟子曰：“不孝有三，無后為大。舜不告而娶，為無后也，君子以為猶告也?！?/b>
本章言“權(quán)”。正以行道，“權(quán)”也是為了行道。
關(guān)于“不孝有三”，趙岐言：“阿意曲從，陷親不義，一也；家貧親老，不為祿仕，二也；不娶無子，絕先祖祀，三也。三者之中，無后為大?！彼慈绺娓改?，則不得娶，且終無后，故不告而娶。娶而告父母，禮也；不告，權(quán)也。焦循言：“告而得娶而不告，與告而不得娶而必告，皆非禮非道。于此度量之，則權(quán)之即禮即道明矣。”
7.27孟子曰：“仁之實①，事親是也；義之實，從兄是也；智之實，知斯二者②弗去是也；禮之實，節(jié)③文④斯二者是也；樂之實，樂斯二者。樂則生矣，生則惡可已③也。惡可已，則不知足之蹈之、手之舞之?！?/p>
注釋
①實：實質(zhì)。
②斯二者：事親、從兄。
③節(jié)：調(diào)節(jié)。
④文：修飾。
⑤已：停止。
仁、義、智、禮、樂，皆孔孟之道的基因。基因亦有種性，皆發(fā)于事親、從兄。朱熹言：“仁主于愛，而愛莫切于事親。義主于敬，而敬莫先于從兄。故仁義之道，其用至廣，而其實不越于事親從兄之間，蓋良心之發(fā)，最為切近而精實者。此章言事親、從兄，良心真切，天下之道皆源于此。然必知之明而守之固，然后節(jié)之密而樂之深也?！?/p>
種性本強韌。
7.28 孟子曰：“天下大悅而將歸己。視天下悅而歸己，猶草芥①也，惟舜為然。不得乎親②，不可以為人；不順乎親，不可以為子。舜盡事親之道而瞽瞍③厎④豫⑤，瞽瞍厎豫而天下化，瞽瞍厎豫而天下之為父子者定。此之謂大孝?！?/b>
注釋
①芥：小草。
②得乎親：獲得父母的認(rèn)可和喜歡。
③瞽瞍：舜父。
④底：致。
⑤豫：樂。
上章言事親從兄是仁義之實，本章以一全仁全義之人證實之。
所謂父慈子孝，人問父若不慈何以孝？見舜之事瞽瞍，天下為子者知天下無不可事之親。盡為子職，不見父母之非，唯有以愛化之，以實現(xiàn)子孝父慈。以此為定，方可為法于天下，傳于后世，是謂大孝?？鬃友源笮⒓礊榇蠼?。
問題索引：
1，事孰為大？守孰為大？
天下萬事，皆有根本。事親，事之本。守身，守之本。唯有守身者，方可事親。
2，孟子贊成曾子之事親，孝以養(yǎng)志。如何養(yǎng)志？
如何事親？又有養(yǎng)親口體與養(yǎng)親之志的不同。孟子贊成曾子之事親，孝以養(yǎng)志。何以養(yǎng)志？于細(xì)微之處現(xiàn)其志，“將徹，必請所與”；“問有余，必曰有”。養(yǎng)志者，養(yǎng)的是與人之心，養(yǎng)的是修己安人之道。必曰有余，以助與人之心。養(yǎng)志者必養(yǎng)口體，養(yǎng)口體者未必養(yǎng)志。
圣人做事首先是誠意正心，惟精惟一，常人做事往往糾纏表面細(xì)節(jié)、奇技淫巧。圣人是做得好，戲子是演得像。事親的道理，并不是從書本中得來，而是發(fā)自于人的本性。
心學(xué)強調(diào)了一個“誠意”，如果某個人是懷著占有父母家產(chǎn)的目的而為父母盡孝道，無論做的再怎么周到體貼，只是養(yǎng)口體者而未必是養(yǎng)志。
3，舜不告而娶，符合禮嗎？為何講舜事父的故事為天下父子者定？
見舜之事瞽瞍，天下為子者知天下無不可事之親。盡為子職，不見父母之非，唯有以愛化之，以實現(xiàn)子孝父慈。以此為定，方可為法于天下，傳于后世，是謂大孝。
從字面意義上講，娶妻必告父母是儒家禮教中的一個重要規(guī)定。但舜的情況特殊，他面臨的是父親瞽瞍的不愛和弟弟象的敵視，如果按照常規(guī)程序告知父母，很可能無法順利娶到妻子，從而影響到家族的延續(xù)。因此，舜選擇了在不違背孝道的前提下，采取了一種權(quán)變的做法。另外舜沒有告訴父母就娶了妻子，是為了延續(xù)后代，孟子認(rèn)為這實際上還是告知了父母。
舜是儒家心目中的孝子典范，他的故事被廣泛傳頌，以教育天下人如何盡孝。舜事父的故事強調(diào)了孝道的核心在于內(nèi)心的真誠和尊重，而不僅僅是形式上的遵循。通過舜的故事，儒家希望天下父子都能夠明白，真正的孝道是體現(xiàn)在日常生活中的點點滴滴，而不僅僅是表面的禮儀規(guī)范。
舜不告而娶雖然在形式上不符合當(dāng)時的禮教規(guī)定，但考慮到其背后的孝心和權(quán)變思想，仍可被視為符合儒家倫理的行為。而舜事父的故事之所以被奉為天下父子者定的典范，是因為它強調(diào)了孝道的內(nèi)在精神和實際操作中的靈活性。
內(nèi)容摘選自孟子研究院-浩然正氣（孟子）講讀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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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0二五年五月十二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