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那句話“純屬虛構(gòu),如有雷同,不勝榮幸?!?/p>
臺風過境,開始是暗淡的灰,漸漸地凝了烏團團的黑云,天空掩面而泣。于是整個城市成了一座泣城。
雨逐漸就這樣大了起來,一開始是星星點點,后來就借著風在天地間劃出一道道直線。打在臉上的時候有些生疼。他一個人撐著傘,站在路邊伸手攔著來往的一輛輛出租車,都是滿客不停。相比,他邊上那對學(xué)生打扮的男女就自在多了。既然打不到車就不如抱在一起呢喃些什么。這么大的風雨,航班鐵定會延誤的,自己有的是時間。在航空公司工作多年,這點經(jīng)驗還是有的,所以他倒悠閑起來。要離開這個城市了,不是永遠,三個月而已。他所有的生活記憶都是來自于這個繁華安靜的城市。他想看看外面是什么樣的。
他很清楚,接下來三個月,這個城市的某一處要舉行一場婚禮。他生命里最重要的某個人即將嫁作人婦。她遞來了請柬。他微笑著伸出右手接受,左手卻在口袋里微微顫抖。他沒有理由拒絕,因為他是她最好的朋友。
“僅僅只能是朋友嗎?”
“嗯?!彼昧c了點頭。
“為什么?”
“因為朋友可以是一輩子的,而情侶卻太可能。”
沒有反駁的理由了。每一次她都是這么輕松,或者從容地躲過他的示愛。她的界限很清晰,絕對沒辦法逾越。只能等待……或者自己離開……
“我談戀愛了?!彼氲搅怂谝淮胃嬖V興奮得講述自己的初戀。那時候,他們坐在咖啡店的落地玻璃窗邊,聽著她絮絮叨叨得講著男朋友如何如何。他只是微笑著,看她眼中閃爍的光芒。之后的事情嘛,就和普通的言情故事沒什么差別了。都寫在了她的博客上:約會,吵架,試探,求婚,遲疑,決定接受,為了婚禮吵架,終于要結(jié)婚了……他松了口氣,假裝自己沒看過。
終于有輛出租車停在了腳邊,他把行李箱放進車的后備箱,收起傘坐進車里。隔著掛滿雨水的車窗,他又看了一眼那對相擁的學(xué)生情侶……去機場的路倒是蠻順利的。不出所料,航班果然延誤了。辦理好登機手續(xù)以后,他并不急著去候機區(qū)。和熟識的值機經(jīng)理聊了幾句后,他去了吸煙區(qū)。他不會吸煙,但是他很努力地學(xué)著。煙充滿自己的肺,然后帶著郁悶吐出來,讓自己舒服一會兒。
他叼著煙蹲在地上,從膝蓋的高度漫無目的地掃視這個灰蒙蒙濕漉漉的候機大廳,人來人往。這時一抹鮮艷的紅色出現(xiàn),吸引他的目光。一個男子一手拖著行李箱,一手捧著一大束玫瑰花面朝他的方向走來,一個女子迎上去接過那抹紅色。然后擁抱。俗套~!他暗自評價這與他無關(guān)的場景。
可是,某些記憶是微小的刺,你若注意它,它便適時把微妙的疼痛擴散開來。曾幾何時,他的生命中也出現(xiàn)過這樣一抹躍動的紅色,那么清晰。那是在高二學(xué)農(nóng)的第一天傍晚,她捧著一大束紅玫瑰出現(xiàn)在籃球場邊。他被這紅色吸引了,以至于對方球員一下子把他的眼鏡撞掉了。他模糊的視線里只剩下紅色了。再一次帶上有些殘缺的眼鏡時,她已經(jīng)開始向身邊的女孩們分發(fā)這些花了。熱烈歡快的樣子在夕陽下讓他印象深刻。
“小白!小白!”一個熟悉的女聲把他從金色和紅色的回憶里拉回些許暗淡的現(xiàn)實。夾在兩指間的煙已經(jīng)快燒完了,煙灰撒了一地。那個拿著玫瑰花束的身影朝他走來,仿佛從記憶中走來一樣。一切的聲音都被濾掉了,安靜得只聽得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又一下……
是她,還有她的他。他慌忙站起來,把煙蒂扔進邊上的垃圾桶。很快平復(fù)自己的情緒波動。他從來就沒有見過她的他。只是斷斷續(xù)續(xù)從她的口中聽到。在自己的腦子里拼成一個樣子:英俊,溫柔,浪漫,事業(yè)有成……這么多的好詞語來做給這個即將和她步入婚姻的男人下定義。他對這個結(jié)論極其抵觸。他應(yīng)該是她的他!而不是這個人!現(xiàn)在,他終于見到了這個她口中的他。真拗口~!他閃過這個念頭。只是一個皮膚白凈的帶著無邊眼鏡的男子,看上去風塵仆仆,但始終掛著讓人親近的微笑。
“小白,真的是你啊~!”她還是這么叫他,一直都是這樣的。
他只是淡淡的笑。她拉過未婚夫介紹道,“這是東宇,怎么樣,是不是真的很帥啊~!”她指著他介紹說,“這就是小白,我的高中同學(xué),最好的朋友!”心里涌出一陣酸楚。
“這次去哪里???”她問。
“日本,三個月?!彼琅f只是微笑。離別的傷感么?本來就沒有帶到這個機場來。
“啊~~我的婚禮怎么辦?你不來了么?”她的右手握著未婚夫的左手,戒指上的鉆石在閃爍。
“沒什么關(guān)系啊。你又不是和我結(jié)婚,有他在不就可以了么。”他笑著指了指那個溫柔的男子。是啊,沒我什么事情了。我要離開了……
“去~!貧嘴!”她象征性地抬腳踹了他一腳,三人笑作一團……
至于后來說了什么,如何道別等云云,雖然不過是半個小時前的事情,他坐在飛機上的時候已經(jīng)全然不記得了。他虛脫地坐在那里。起飛了,他偏過頭,望向機窗外,雨倒停了,上萬英尺的天空沒有一絲云彩,只看到整片整片陰暗的虛無。
飛到日本,因是短途他從來睡不著。這一趟,他意外地有些倦意,做了一個淺淺地夢。夢到從前上體育課的時候,她正繞著操場跑800米,他站在跑道邊看著她從身邊跑過,突然扯起嗓子唱了句“妹妹你大膽地往前走~!”她扭頭好氣又好笑地白了他一眼。他正想對她笑,空姐用日文在那里叫旁座的女子,他也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