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劉亮程的書—《把地上的事往天上聊》,第二輯《一個人的自言自語》中,有這么一個主題:閑事亦可驚心動魄。
里面的很多話和我內(nèi)心的想法不謀而合。
他說:
一花一世界,一粒塵土也是一個世界,關(guān)鍵是我們用什么態(tài)度去對待這些世間的事物。我是一個作家,在我的眼中,世間萬物有靈,這應(yīng)該是作家的基本信仰。
他還說:
人是要把一個肉心修煉成有靈性的心,叫作心靈。心若無靈,只是肉心。人若想感受到天地萬物之靈,首先自己得有靈,自己的心得是靈的,一顆不靈的心是沒法感受到其他事物的美與靈的。
人在小時候,心都是靈的。很小的時候,你看見什么都大驚小怪,你對一朵花、對一棵草都充滿好奇,可以跟一棵草玩耍一整天,可以盯著一只小蟲蟲盯半天。
這是什么?是童心。
童心就是比我們這些成年人的心更豐富靈動的心。
現(xiàn)在大多數(shù)人缺少的,就是一顆童心,一顆閑心。
成年人,每天都很忙,忙著加班、賺錢、照顧孩子,除了這些具體的事情,他們平時的狀態(tài)都是很忙的,即便手上沒有事情做,心里也在操心。
別說成年人了,就連孩子,也是忙的,忙著學(xué)習(xí)、上輔導(dǎo)班、各種特長班,馬不停蹄。
現(xiàn)在的孩子,被各種課程、作業(yè)和電子產(chǎn)品包圍,哪兒還有什么童心。

我出生在大山里,小時候我哥帶著我滿山坡跑,去砍竹子做弓箭;
去河里游泳,我當(dāng)然是不會游的,只會坐在淺灘上揮舞雙手拍打河水;
我們做了陀螺在院子里比賽,看誰的陀螺轉(zhuǎn)得更久;
去山上摘果子,桃子、板栗、核桃……
我長大后,問過很多人,他們都不知道核桃還有一層外殼,因為他們吃的核桃都是從市場上買的外殼處理干凈的核桃。
而我從小就看著核桃生長,核桃成熟的季節(jié),我媽就會請來人,把梯子架在樹上,站在上面伸長了竹竿打核桃,樹上的核桃像碩大的雨點嘩嘩地往下掉。
青色的核桃掉在地上,有的砸出了漿液,有的因為成熟而綻開,索性就地踩上兩腳剝開來吃,那滋味別提有多鮮美。

還有板栗,他們也不知道板栗長在樹上的樣子,外面有一層帶刺的殼,板栗成熟的時候,那殼一張開,板栗就從里面蹦出來。


我見證了他們完整的生長過程。
我家還有一棵桃樹,是我吃完桃子后把桃核埋在花盆里長出來的,現(xiàn)在已經(jīng)長成大樹,移栽到地里,每年都會結(jié)很多桃子。

我侄女兒吃了橘子,也埋了一顆種子在花盆里,長出一顆橘子樹,還結(jié)了倆橘子,后來給菜打農(nóng)藥時濺了農(nóng)藥上去,給毒死了。
成年人誰會想到把吃完的水果種子埋到地里希望它再長出水果來?小孩子才干這種事。
小時候我經(jīng)常爬上高高的院墻,看大公路上的孩子們放學(xué)嘰嘰喳喳地跑在路上,聽隔壁鄰居家的大白鵝嘎嘎叫喚,遠(yuǎn)處是綠油油的菜地和直插云霄的青山;
有一次我姐夫看到我爬墻,拿著竹竿非要把我捅下來,他說,女孩子翻墻爬樹像什么樣子。
他永遠(yuǎn)不會知道站在墻上看風(fēng)景是什么滋味。這就是成年人的局限,規(guī)矩太多。
長大后,我更喜歡回老家,并且仍然像小時候一樣,去撿核桃和板栗,去河坡上砍柴,坐在門口聽風(fēng)吹樹葉的聲音,看一只鳥兒在樹枝上跳來跳去……

這大概就是劉亮程老師說的鄉(xiāng)愁:
他們懷念小時候的村舍、玩伴、青山綠水。從童年、少年走到了中年、老年,歲月遠(yuǎn)去,時間之河,將鄉(xiāng)愁倒流回來。
村里的年輕人越來越少了,剩下的都是老年人,在大公路上、田間地頭相遇,他們都很疑惑,長大了怎的還往村里跑?
他們也會攀比議論,認(rèn)為我大概是沒什么出息,在外面沒混出什么名堂,核桃嘛,想吃買它個十斤八斤的,犯得著再去樹下?lián)欤?/p>
他們不懂鄉(xiāng)愁。
他們以年輕人應(yīng)該“走出大山,進入城市工作”為標(biāo)準(zhǔn),認(rèn)為只有走出去才有出息。
就像劉亮程老師說的,:
城市生活為人的身體提供了諸多方便,乘車、取暖、煤氣、餐飲、娛樂等,但人的心靈卻總是懷想那些漸漸遠(yuǎn)去的、已經(jīng)消失的事物。鄉(xiāng)村生活顯然是閉塞的,它讓人無法接觸到更多的新鮮事物,卻因此可以讓人專注而久長地認(rèn)識一種事物。
有人說這是人性之圍城,很是認(rèn)同。
我在老家生活的那段時間,村里的人視我為閑人。是的,我就是個閑人,所有寫文字的人都應(yīng)該是個“閑人”。

有一顆閑心的人才會發(fā)現(xiàn)平常事物的美。
朋友上大學(xué)的時候,我跑去找她玩,食堂門口開滿白色和粉色的格?;?,我蹲下去拍照,她說:“也就只有你覺得好看,我們天天看早就習(xí)以為常了?!?/p>
劉亮程老師提到,他在書中塑造了一個閑人劉二,他每天最大的事情就是站在村頭迎接日出,送走日落,他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比太陽出來和太陽落山更大的事情了。
想想看,太陽要是不出來了,整個世界就是黑暗的,而太陽要是不會落山,白天就是恒久的,晝夜不分,如何休息勞作?
這就和杞人憂天一樣。
用人們的話說這就是“閑”吃蘿卜淡操心,平常人誰會想到關(guān)心日出日落?就連走在路上都不會多看一眼天邊的夕陽。
不過話說回來,這只是劉亮程老師書里塑造的一個人物,正常人不會那么干。但擁有一顆閑心,才能活得像一朵云一般自在。
我發(fā)完11月復(fù)盤文章的時候,有人問我哪里來的時間做那么多事情,不僅看書還看電視,還有時間去揀樹葉做手工,還能拍照?
可能就是我太閑了吧。
有時候我明明是出門買東西,可偏偏回來的路上看見樹葉還挺好看的,馬上就鉆到林子里去揀樹葉了;
我就是路過,又看見一只貓,我喜歡貓呀,于是又停下來拍貓;
有時候只是在廚房洗碗,可落日余暉撒在墻上太好看了,光跑得快啊,干脆拍完了再洗碗~
所以你們說我是不是太閑了?
我可以為了拍一道光三步并作兩步從廚房跑到樓上,也可以為了拍一只流浪貓屏住呼吸。
很多人說我像小孩,幼稚。我只想說他們還沒找回自己的童心。

閑事亦可驚心動魄,閑事亦可驚艷時光~
我愿在時光中做一個慢悠悠的“閑人”,做一個“長不大”的小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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