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時渴望年少,抱時渴望變老?!?/p>
1.
十五歲的少年有一張好看的皮囊,生的白白凈凈,癟著無辜的眼睛來到坤音娛樂的那個下午,大雨滂沱,靈超夾著風吹進練習室的濕氣,木子洋從地上坐起來,目光撞進一雙小鹿一樣盈著水的眼里。
這是兩個人的初遇。
小孩子是個高中生,也許背包里能找到學校學習的功課資料,木子洋慵懶的捂著嘴打了個哈欠,三秒后踱著步子靠近。
“這里是坤音娛樂嗎?”靈超小心翼翼的開口。
大概已經知道了這個孩子是最近被岳岳掛在嘴邊的新來的練習生,不湊巧的岳明輝帶著卜凡出去沖刷連日的梅雨,
“有什么事嗎?”木子洋輕輕的咳了咳嗓子,一直沒有說話的喉嚨有一些沙啞,溫溫和和的音色讓小孩子抬了三次頭來偷偷瞄他,木子洋在心里暗數。
“我是新來的練習生,李英超?!?/p>
門還在開著,迎面從小孩的背后夾雜著的涼意吹的木子洋打了個冷戰(zhàn),他伸手接過孩子背上的書包,用一只胳膊環(huán)住小孩的肩膀摟緊了練習室,背后的門被帶上,窸窸窣窣拍打在地面上的雨聲被隔絕在門外。
“我是木子洋。”
他伸出手捏了捏小孩的臉,李英超巴掌大的臉被他的手包裹住一大半,也許是認生,小孩沒有反抗,用不解的眼神無助的將他看著。
翦水秋瞳那一蕩漾的無助,波光粼粼閃過木子洋的心口。
這個小孩長得真的很好看,臉蛋兒嫩的在他掌心像是要掐出水來。
岳明輝在這個陰雨的傍晚回來,身上夾雜著潮氣,門推開又關上,靈超從房間里探出頭,看著兩個陌生的哥哥。
木子洋笑著介紹了彼此,甩手把小孩轉給了喜當媽的岳明輝,這樣奶媽的事情不是他喜歡做的,他揉著太陽穴慵懶的邁著步子找了沒人的地兒躺著。
木子洋不是好接觸的人,靈超認生,內心羞澀,卻也不愿意被看出來。近來他有了些迎難而上的念頭,哥哥平日里總是懶懶散散,說話聲音卻極其溫柔,看過去是一張總顯不耐煩的臉。
從家里帶來的錢花完了,這成為了他靠近哥哥的一個理由。
雨在什么時候停的木子洋不知道,靈超來找他要糖吃的那個下午,去超市的那條路上橫著彩虹,小孩仰著頭對彩虹樂了半天,公司沒有給配置像素清晰可以拍照的手機,他就一直睜著眼睛抬頭看。
小孩看到他在看他,摸了摸鼻子靦腆的笑著,幾秒后輕輕的靠近,伸出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木子洋沒想過靈超這么能吃糖,他不是沒錢,雖然工資不多,但給孩子買糖還是綽綽有余,他懶,平時也沒有很多出門花錢的機會。糖吃多了對牙不好,木子洋從小就知道。
他敲了敲靈超的頭,示意小孩子張大嘴巴給他看看牙齒,又白又齊,木子洋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多事。
年輕的生命在適應新環(huán)境方面確實比上了年齡的人強,岳明輝揉著腰感慨,語氣里全是羨慕,木子洋懶散的躺在沙發(fā)上,聽了岳明輝這話笑個不停,嗓音沙啞低沉。
“我跟你可不一樣,我十八,比弟弟就大兩歲?!?/p>
岳明輝懶得開口反駁,翻了個白眼兒又癟了癟嘴,發(fā)出一個不屑的氣音。
靈超晚上睡覺很乖,不踢被子不說夢話,木子洋很欣慰,他睡覺脾氣大,不喜歡鬧騰的。岳明輝和老媽子一樣在睡覺前來念叨木子洋監(jiān)督靈超早點睡,疼痛本兒給他沒收了去,大半夜腦子里凈瞎想些有的沒的寫。
木子洋嘖了一聲,“媽呀,老岳,你都能給小弟當媽了?!?/p>
暴風驟雨的一陣噼里啪啦,岳明輝甩上門扭頭就走,聽到靈超在房間里咯咯咯直笑。
小兔崽子,真沒良心,你媽媽對你還不夠好嗎?!
2.
冰露迷霧里一束明凈的煙火。
織夢網連成牽絲線溢出迷霧。
少年做一個疼痛的夢。
夢里眉頭緊皺。
是青春的憂傷在迷霧森林蔓延。
這淡淡的,屬于少年的心事。
靈超看著窗外的星空,光影斑駁的落進室內,月光白而亮,他可以看到木子洋的輪廓,寬厚而溫柔。
他的心事。
哥哥的心事。
屬于哥哥的心事,長什么樣子?是否像大西洋海嘯那般迅猛而熱烈,還是像海底十萬里蘊藏著深不見底的生物,在沉靜中積淀溫柔和包容。
他就突然之間,伸出手,擋住了斑駁的月落在他臉上的光,那雙手慢慢的垂下,木子洋轉過頭看他,于是他停在了木子洋鼻梁最高的地方,疑問從木子洋口中問出:小弟怎么了?
靈超搖搖頭,收回了手。
有心事嗎?木子洋大手包住靈超的后腦勺,亂蓬蓬的頭發(fā)在手心里揉了揉。
夜里寂靜,呼吸聲此起彼伏,哥哥似乎已經睡著,靈超閉上眼睛,腦海里一些想法停不下來,屬于小孩子的,青春期說不出口的心事,他抱著哥哥的胳膊,用力的收緊。
糖是草莓味的,靈超一開口說話,吸進鼻子里一股子草莓味,酸酸甜甜,甜的占多數。
日子一天一天,人是否應該為了青春一往無前。
木子洋一本正經的回答,應該,你的年紀,去把想做的都做完,把熱血還給年少。然后又像想到了什么一樣問靈超,小弟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嗎?除了當一個偶像以外,有了什么不能告訴哥哥們的秘密嗎?
靈超點點頭,下一秒伸出舌頭嘚瑟,就不告訴你就不告訴你。
哥哥都說了,一往無前,沒有什么是錯的,那就——
做了太過于重大的決定,靈超對于行為消化還沒有面不改色,就連心不跳,都戛然相反,他覺得鼓雷點點的心臟,在空蕩蕩的胸腔里猛烈的撞擊,一下一下,撼動了身體的平衡,頭腦也開始迷蒙,出現了不清醒的暈眩。
哥哥們玩了幾局游戲都回了房間,他聽到腳步聲,越來越近,門啪的打開,一切小心翼翼。靈超手心開始出汗,劉海下的額頭開始冒汗,胸腔里也在冒汗,哥哥和他身上一模一樣的沐浴香鉆進呼吸,甜甜的讓靈超更發(fā)暈。
木子洋沒有開燈,怕是吵醒弟弟睡覺,躺在床上輕輕摸了摸靈超的腦袋,然后自顧自睡在了一邊。
身體的靠近,掌心的觸摸,皮膚溫度的傳遞,對于摩挲的渴望,這一切就像無底深淵燃燒殆盡靈超小孩一樣沖動的意志。靈超先是動了動手指,他已經因為過度緊張有些僵硬,木子洋感覺到他似乎并沒有睡著,背著的身子轉向了靈超,四目相視,滴答滴答的手表聲音在耳畔擦過,木子洋壓著嗓子問,“怎么還沒有睡?”
“我有心事。”
木子洋看著靈超認真的模樣,“是要給哥哥說嗎?”
“嗯?!?/p>
“好?!蹦咀友鬁厝岬臅r候,聲音像被大海的水浸泡過,潮濕而侵略。
“那哥哥先閉上眼睛,我要組織一下語言?!?/p>
木子洋聞言笑了笑,胸口的震動讓靈超身體發(fā)麻。
等靈超整理語言是很漫長的過程,一個小心翼翼的呼吸湊過來,木子洋感覺到嘴唇上濕潤的柔軟觸感,他來不及等靈超說睜眼,也來不及聽靈超準備的話,他太陽穴突突的跳,努力的平穩(wěn)著氣息,他開口,“干什么?”
靈超似乎要回答,順著月色能看到他的口型我了半天,最后也沒說出來話。
“等會兒,我想想?!蹦咀友笈隽伺鲎彀蜕系某睗?,冰冰涼涼的,“你剛才是在親我?”
“嗯?!?/p>
“哦?!蹦咀友罂吹届`超顫抖的眼睛,是緊張,是害怕,是小心翼翼,還有旁人都說的,落盡星河的無辜和期待,他說,“等會兒,讓我再想想?!?/p>
靈超等木子洋思考他這個動作的含義,他本來脫口而出的我喜歡你,還是在哥哥的溫柔里喪失了音節(jié)。哥哥太溫柔了,他突然間,過分的無理取鬧和任性自私。
他不想面對了,他只是想表達出來他的喜歡,剩下的事情,都交給哥哥去收尾。
“你知道親別人的嘴巴是什么意思吧?!蹦咀友蠼K于開口,他思考的時間有些長,尤其在安靜的房間里更顯得兀長而壓抑。
“知道?!?/p>
“什么意思?你自己說說看。”
“是喜歡,喜歡哥哥?!?/p>
“真是小孩子啊?!蹦咀友笊斐龈觳矒ё§`超,“不想給你當媽,你卻硬是給我塞了這么一個難題,小孩子的青春期呦,真想把你直接扔給老岳給好好管管?!?/p>
“我不要?!?/p>
“由不得你?!?/p>
靈超運勢推開木子洋,又湊上前去,“我喜歡你,那你呢?”
“你太小了?!?/p>
“拿年齡小來搪塞我,你不如現在就閉嘴?!?/p>
“怎么說話呢,是不是找揍?!蹦咀友竽笞§`超的后頸?!斑€有,連哥哥都不叫了,你這個弟弟當的很一般啊?!?/p>
再這么犯渾搪塞過去,今晚這個準備就是白做了。大概只有靈超自己知道自己是用多久的時間下了多大的決心,而且在實施的時候做了多少心理準備,并且給自己施加了多大的信念。
想到這些,靈超發(fā)暈的腦袋插著螺旋槳,一往無前的四下轟炸,“你不喜歡我嗎?不喜歡我嗎?我這么好看你不喜歡我嗎!”
木子洋聽著喜歡那詞一個字兒一個字兒的從靈超嘴里往外蹦,聽一遍耳鳴一陣兒,心震動的像海嘯,說簡單點兒,就是心動。
月亮大抵是餓了,偷偷的躲在云后面吃零食。
黑暗給人神奇的力量,邪惡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猖狂,擁有成熟心智的成年人被連珠炮似的告白擊到潰不成軍,于是欲望橫行。
木子洋伸出手,在被窩里扣住靈超的,十指相扣。輕輕的探了探頭,覆上靈超的嘴唇,舌尖在猶豫中頂向靈超的唇縫,被驚嚇到的一聲呢嚀,木子洋順利的將舌頭伸進了靈超的嘴里,輕輕的帶動,將他的舌頭帶過來,用牙齒細密的啃咬。
“哥哥肯定喜歡你,而且最最最喜歡你?!?/p>
于是月亮躲在云層里,害羞的不敢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