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五月。

華燈初上的時候，市民們沿著河流，或是坐下喝茶，或是遛彎，好不悠閑，綠水之上，時而掠過只只白鷺，人與自然，古老與現(xiàn)代完美結(jié)合，這是C城的魅力所在。這是大學時候她背過的一段臺詞開頭，描述了府南河上的夜色，寧靜溫和。C城的美景是看不盡的，正如她的夜色溫潤無比。

公交車報了站點，她從迷糊中醒過來，耳中的音樂還在循環(huán)，踉踉蹌蹌跑下車，仰頭雨滴掉進眼睛，恰好清醒一下。

下午的時候收到胡佳的短信：黎安，我走了，這兩天麻煩你了。

不辨悲喜，一直維持的淡定在一瞬間像抽掉了線頭的絲絨，癱倒一地，剪不斷、理還亂。

關(guān)于這段感情，自始自終，她只是一個毫無關(guān)聯(lián)的局外人。

她回：只是因為你幫過我，所以才接受你，我與他的世界再無關(guān)聯(lián)，你好好照顧自己，懂得愛自己，才能愛人。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渾然不知讓她像迷路的困獸，被自己掐住喉嚨，四處碰頭毫無出路。這在她自恃清醒的生活狀態(tài)中是很罕見的，卻不知在很多人看來，這種痛苦的清醒何曾不是一種對于現(xiàn)實的最大忽略，也就是一種最大程度的封閉和逃避。

（2）

黎安，你真?zhèn)ゴ?，我真不知道你為何要收留她。在看到朋友的短信時，她不知道如何反應(yīng)，或許自己真的是善良泛濫到無處釋放所以才能忍受前男友的女友的歇斯底里，忍受她整日不吃不喝，一堆堆的煙頭扔在墻角，瘋狂的尋找他的一絲消息，整夜翻看手機，輾轉(zhuǎn)反側(cè)。她該大笑還是該大哭，她的情深足以證明你的情緣淺??？她的內(nèi)心在嘶吼，可是仿佛到了沒有空氣的星球，所有的聲音無法傳播，無論她崩潰如山倒，眼前依然一片死寂。她突然想找個人喝酒，卻發(fā)現(xiàn)這個城市里她只是一個人，每一盞燈火都不會為她而明，無所依托，連醉都沒有條件。明天還要早起，繼續(xù)為生活奔走，還要擔心家里這個病人可能做出出人意料的事情。

黑暗的老小區(qū)，老鼠在悉悉索索在腐敗的垃圾中尋找食物。星星點點的光透過葉縫和雨滴落于無聲，積在心里將人淹沒。

胡佳到C城的那個下午，黎安在上班，住處離工作地點有一個小時車程，每天早出晚歸，無法回來，胡佳便在小區(qū)院子里等。晚上十點，黎安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家，看到了坐在石凳上的胡佳，一臉落寞。黎安心里一慟，同一個位置，不同的日子里，她與胡佳曾為同一個人背負了整個世界的光線哭泣。當兩個同病的人在一起，卻不能相憐，一分感情非此即彼，除了聽取，她無法給與同情或者安慰，或許自己是變得冷漠了。她想恐怕這世界已經(jīng)讓她全然失了慈悲心，失了，她又該如何支撐自己，恐怕連自己她也不再憐惜。

想起一句特別矯情的話：青春是一道明媚的傷疤。原本單純的心境確實要被無情撕裂才可以足夠承載一個人的長大。她的內(nèi)心是始終拒絕長大的，有的時候想到自己已經(jīng)一步一步接近而立，感情空白，事業(yè)才起步，心里卻無半分城府，在社會之中是很危險的。這或許是該叫做后青春吧，童年因為許多得不到被無限拉長，時間像一塊橡皮糖，甜到泛著青青的澀。

（3）

對于謊言，我絕對不會原諒，黎安說。黑暗中困意戰(zhàn)勝了沉默。胡佳離開的前一晚，她們說了些許話。

黎安的故事結(jié)束了，在他送她走的時候，在他看到強忍的淚滑落的時候就已經(jīng)圓滿結(jié)束?？墒巧钸@小丑會突然從垂下的幕布中跳出來，頂著可愛的笑臉撕扯著千絲萬縷無可自拔的陷落，她想嘶吼，想發(fā)瘋，想不省人事，然而她卻像是一株烈日下的植物即便失去所有水分也沒有口可以訴說。這個世界怎就容不得她片刻的安寧，死寂之后偏偏有一絲火花挑撥，所以她會堅決如鐵強硬地摁掉那嗆人的煙火。

“你還愛著他吧？！”

“沒有，我的世界和他沒有關(guān)系了?！?/p>

“我忘不了，有的時候想著和他同歸于盡，我恨他，我不甘心?！?/p>

到現(xiàn)在我真的知道所有的愛戀只是愛當時深情的自己，付出的越多就會越不甘心，放不下的只是當時的自己，愛已經(jīng)不存在了,再糾纏不過是徒增怨恨。

很多的謊言，我發(fā)現(xiàn)了，在與我交往的同時，他還和很多人曖昧，包括你。當時，我也是覺得你把我當作朋友，我也不知以什么身份面對你，所以......

“當時不重要了?！崩璋矝]好氣地打斷，她不想知道細節(jié)。

（4）

三月。黎安終是辭掉了工作。畢竟在C城，一入行就能拿到兩千多還包住宿和伙食，對于剛?cè)肷鐣牟锁B來說是很不錯的。當然也有不好之處，離城太遠了，遠到什么地步呢，C城是一級城市，而工作的地點卻在邊城鄉(xiāng)下，一條馬路，晴天就是灰塵漫天，雨天就泥濘不堪,通往城里的唯一一座橋還是違章建筑，已經(jīng)限行，只有小型車可以通過，是不是的大暴雨會讓整個地區(qū)失去與外界的聯(lián)系。黎安后來也不明白，為什么當初不假思索便來了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大概是因為她的反骨吧，表面平和隱忍，內(nèi)心卻極端倔強。艱難的磨合學習后，黎安終于可以勝任，卻又在半年后決定辭職，一起進去的同事都勸她別走，因為老板正考慮給她們加工資。黎安沒有猶豫，因為她知道，有一個人正牽引她前進，那個人便是余則飛。

在二環(huán)路片區(qū)租了個小單間，準備重新找工作，期間回家一趟，再到C城時便是一場大病。一個人在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頭痛欲裂，不想吃飯也沒有力氣出去溜達，她覺得自己會一個人死在這個舉目無親的城市，死在一個市集落魄公寓的小單間里。

此時，黎安撥通了余則飛的電話：“豬，頭疼死了，一睜開眼就看到天花板嗡嗡地轉(zhuǎn)?！?/p>

“怎么了？感冒了么，有沒有吃藥？”

“吃了，不見好，頭好疼，要爆了一樣?！?/p>

“下午去看下醫(yī)生，一定去，乖。”

“嗯。”嗓子干啞，發(fā)出最后一個尾音便劇烈咳嗽起來，她猛地摁掉電話。

不知為什么，不管什么事，只要余則飛說一句：乖，聽我的。好像給她吃了定心丸，無論黎安怎么鬧騰都會安靜下來，如果不是隔著電話一定能看到她默默點頭的樣子。那時的黎安覺得，余則飛讓她看到了一個新世界，燦爛的陽光，成片的花海，長久以來的陰霾一掃而光，他帶著她，不再擔心會在世界成千上萬的道路上迷失方向，每一步都帶著水晶鞋的炫目光彩，因而內(nèi)心如廣袤的水草，瞬間豐盛起來。

(5)

從窗口望去，小區(qū)的對面是一個菜市，清晨很早便開始吵鬧，小販的吆喝聲，三輪車的鈴鐺聲，公交車的車輪聲，狗吠聲，好不熱鬧。好一番世俗味，黎安常常嘲笑自己，竟也過上的大隱隱于市的生活。午后去吃飯，發(fā)現(xiàn)小區(qū)的右側(cè)是一個小花園，正值春天，一棵花樹開的正好，說不出名字，雪白的花瓣，花尖上卻是鮮艷的桃紅，暈染一般，像小姑娘害羞的臉。當然，引來辛勤的蜜蜂，還有愛美的人，有搞攝影的，有畫畫的。辭去工作以后，突然閑下來，正好趁此放松心情，不要誤了陽春三月好時光才是。黎安坐于樹下，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猜想他們盲目表情下的心事，看到天真的小孩，她會不自覺跟著笑起來，大病初愈的蒼白臉上露出疲倦的笑容，仿佛稍一用力便會拉扯出傷口來。

“安安，你在哪里？我到C城了，正在二環(huán)路，把地址發(fā)過來，我半個小時就到?！崩璋埠仙鲜謾C，理理衣服站起身來，開始四下搜索。雖然在C城待了四年，對于這個城市的布局，她是全無概念，大概女生都比較路癡，還是因為以前她的手都交給他，她從不擔心。有一次，她去買手機，約了余則飛一起看，他離得遠，到的時候她已準備和朋友吃飯，在小巷子里的小飯館，不到十分鐘，余則飛便出現(xiàn)在她眼前，剛剪了頭發(fā)顯得很精神，當時她的眼里滿是驚訝，罩在他燦爛的笑容里，一時不知道說什么。之后她總覺得無論她在哪里，只要說得出名字，他都可以找到她。她笑稱他是活地圖，只要迷路，就會找他。

車水馬龍，魚龍混雜，人聲鼎沸，不過，此時人間的喇叭好像被按上了靜音，隔著一條街，人影晃動，余則飛微笑著揮手，風塵仆仆。黎安面無表情，不知為什么覺得兩個人像隔了一條河，女生的第六感就是那么靈。以至于很久以后，她路過那條街，總會恍惚覺得對面站著他，那么近，又那么遠。

(6)

房間大概十平米，除了一張雙人床，就是一個桌子，泛舊的黃色家具，上面雜亂地擺放了各種生活用具：臉盆、牙刷、電飯煲。余則飛皺起眉頭，沿床邊挨著她坐下，卻見秦黎安起身將一個蘋果分成兩半，一人一份，相視而笑。

家里沒有開火，余則飛說出去吃。兩人便次第下樓，黎安在前，蹦蹦跳跳。余則飛追在后面，伸手去撫她揚起的發(fā)梢，黎安轉(zhuǎn)過頭，一手打掉他的手，嗔怒道：今早剛洗的，不許碰。說起來，黎安不是非常漂亮的女孩，五官不是很精致，但是組合起來總是讓人覺得舒服，要說出眾點的就是那對大眼睛和一頭烏黑的齊腰長發(fā)，可是眼睛前掛著方框眼鏡，讓人看不真切，就只有頭發(fā)出眾了，因此格外保護。

人潮蕪雜，他輕易地牽了她的手，溫暖的體溫從手心的紋路中傳入，黎安覺得，愛情就是一種契合的溫度，不過熱或者過冷，細水長流，比如此時她身邊的這個人，讓她覺得簡單而實在。以前，他與她并肩，彼此手指偶爾摩擦，他也不曾拉過，那時黎安只是暗自懊惱，心里罵了這個木頭千百遍，此時她的心底有絲絲的甜蜜?；斡屏藥兹Χ紱]什么吃的，最后決定去吃鋪蓋面。所謂鋪蓋面，其實就是一大塊面皮，吃起來特有嚼勁，不過很不好夾，黎安夾了幾次都是剛一張口，面就從筷子間滑落了，濺起面湯，燙得她皺起眉。抬頭一看，余則飛已經(jīng)放下筷子，滿意地盯著她笑。黎安氣極，你盯著我干什么？一腳踩在余則飛的腳上，看著他瞬間扭曲的臉，開心的笑起來。那時，她不知道，余則飛是帶著最后的決定凝望，想將她深深刻入腦海里。

誰有過那種體會，來不及白頭到老，把一天當做一生來過，一分一秒都彌足珍貴。所以，對眼前的黎安分外疼愛。

（7）

我曾經(jīng)有那么多的情話，想與你說，可不知，這個殘局早已注定，你寫好了劇情，只等著我來演。你從沒想過，這樣有多殘忍。

如果說，黎安對于愛情的感悟僅僅是溫度，那么現(xiàn)在她是安心而疲憊的。任由余則飛牽著，走遍三月的錦里，人潮如沙。流水叮咚，海棠花爭相吐艷，紅紅白白，好不熱鬧。人群蕪雜，黎安流連于各種精品店鋪，覺得拉著一頭豬實在麻煩，幾次甩掉他的手卻又被重新牽起。

大概男人都不喜歡逛街吧，余則飛像掛了千金重擔一樣，拖著黎安。拉著一頭豬，黎安進入一個賣奇石的店鋪，各地搜羅的奇石，經(jīng)過匠人的奇思妙想，配以不同的底座，相得益彰，黎安看的大大的眼睛咕嚕嚕直轉(zhuǎn)，正想伸手指一指她看上眼的一塊石頭，卻發(fā)現(xiàn)手被握著動彈不得，負氣準備甩開他，卻怎么也甩不掉。余則飛一副理所當然的口氣，“你用另一只手指，這只手是我的。” 黎安好笑，由著他，那么大人，像小孩一樣。

有的時候，黎安想，就那么，一個世界里偶爾她是他的小孩，偶爾他是他的小孩，應(yīng)該是很簡單的幸福吧，就如目前他們坐在屋檐下，聽著廊下流水淙淙，品著綠茶，瞇著眼看樹下樓下的陽光，有一搭沒一搭地講話那樣簡單。

閉上眼，也能看到金黃的光暈，感受初春并不溫暖的太陽。睜開眼，不見余則飛，黎安環(huán)顧四周，來往的人流形色愜意，賣即時漫畫的，吆喝喝茶的，看小飾品的。余則飛突然跳出來，嚇了他一跳，手里變出兩個大棉花糖。

“安安，我們?nèi)ス湄埵?，買一只貓回來好嗎？”余則飛一邊不經(jīng)意挑著棉花糖，然后一口氣吞下。

“不要?！崩璋惭劬σ矝]抬一下。

“為什么？”

“我可能要搬家，租的房不想養(yǎng)貓?！?/p>

“那養(yǎng)在我朋友家?！?/p>

“不要。”

“為啥？”

“那就不是我的貓了?！?/p>

余則飛張大嘴巴噢了一聲，一股腦兒把剩下的棉花糖全部吞下，回頭看她的時候噗嗤一聲笑了。

黎安的嘴巴被藍色的棉花糖染成藍色，余則飛拿掉她還沒吃完的棉花糖，掏出紙巾為她擦。“嘖嘖，你看你，別吃了，滿嘴都是藍色?！?黎安也不動，任由他擺弄。兩人的同步幾乎到了神一樣的地步，有一次，他們牽著過馬路，看到對面有人牽著金毛犬正在等車。“哇，金毛！” 黎安第一時間叫出來。余則飛也跟著看，兩人就傻不拉幾地站在人行橫道上看，直到紅燈已經(jīng)亮了，背后的車實在忍無可忍按喇叭，他們才察覺。

這一笑話，經(jīng)常被他們的朋友傳唱，兩呆子。

黎安喜歡貓，余則飛喜歡金毛犬，那時候，應(yīng)該他們彼此喜歡，也僅僅是喜歡。

（8）

余則飛喜歡陽光，總是精力充沛。喜歡金毛犬，因為它的毛發(fā)讓他想起了陽光的顏色。黎安與他相遇的那天，陽光普照，男孩子的笑容開心爽朗，這是最動人的?？赡芫褪侨绱?，在黎安心里，余則飛早就貼上了陽光的標簽。黎安甚至把他當做了童話中的小王子，有著金黃的頭發(fā)，單純而認真地守護著自己的玫瑰。只是她不知道，有一天小王子迷了路，再也回不來，她卻變成了傷心的狐貍。

他們是在面試途中遇到的，公司在遠離市中心三個小時車程的鎮(zhèn)上，來接黎安的車半路搭上了余則飛?；爻掏局?，余則飛便和黎安一路，搭乘鄉(xiāng)間巴士到客運站。正是初秋時節(jié)，暑氣未曾消減，車晃晃悠悠地行進在灰塵四起的道路上，黎安靠窗坐，風吹起窗簾，火辣辣的陽光就罩住了她整個身子。余則飛見狀，提議調(diào)換位子，原因說是男孩子經(jīng)得曬。黎安不肯，覺得無端讓別人受苦總是難以接受，從小她總是盡最大的善意不麻煩別人。于是余則飛只好選擇為她用手按住紛飛的窗簾以便遮擋毒辣的太陽，整整一路，都沒有放下。那時黎安是真正感動了，這個大男孩，笑容爽朗，樂于助人，不可挑剔。分別時，黎安買了果汁給他以表謝意，他也傻傻笑著接受。

以至于，即使是分手以后，無論余則飛做了什么，黎安始終記得的還是那一路的陽光，是褪色記憶中唯一的光彩。那個為她遮擋陽光的大男孩，她仰頭看他的時候，看到滿滿的溫暖。人生若只如初見，該多好。自錦里一別，黎安上車那一瞬，余則飛的手掌抽離，離開了C城，沒有人來得及回望。

“安安，我想了很久，我們分手吧。”

“嗯?！背掷m(xù)的沉默，自有一次余則飛的手機打電話過來，卻是個女人，說是打錯了，那時黎安便明了。

“為什么不說話？”

黎安哽咽發(fā)不出聲音，掛掉電話。即便是自己早就猜到結(jié)局，真的走到這一步心還是痛。黎安曾經(jīng)寄給余則飛一篇《忘城舊夢》的故事，余則飛也曾讓黎安去聽一首叫《我不會喜歡你》的歌，卻不知一語成讖。

那一夜，夢不知是如何綿長，黎安迷茫在人群中，整個場景是放慢的無聲電影，余則飛的臉曇花一現(xiàn)，伸手去觸碰，呼喊卻發(fā)不出聲音，那張臉瞬間消失在人海中。

黎安嗚咽出聲，睜開眼，房間一片漆黑，摸摸臉上竟然冰涼的，原來是哭醒了。

（9）

我想我應(yīng)該應(yīng)該不會愛你

為了要努力努力的不愛你

所以我讓自己那么喜歡你

這樣你就不忍心和我分離

我想我討厭討厭驕傲的你

也討厭美好美好的那個你

于是我要自己假裝討厭你

那么你就舍不得離我而去

我必須說我真的不會喜歡你

我不喜歡你占據(jù)我所有思緒

連你的竊笑也像是鼓勵

從早安后的早餐到晚餐后的晚安

別笑了別笑了我不會喜歡你

我放空了我解脫了

你還是在我的眼里

我喜歡了我討厭了

影響不了我的呼吸

原來我已經(jīng)無法自拔

我秘密的愛上你

你不必懂我真的不會喜歡你

我不想要你因為我變得消極

有你的城市下雨也美麗

從黎明后的太陽到深夜里的月光

別想了別想了我不會喜歡你

別想了別想了我不會喜歡你---《我不會喜歡你》

太多話，未說出口，便是永訣。

黎安決定去見余則飛最后一面。她是一個決然驕傲的女子，也或許是一種讓人為難的完美主義，如果結(jié)束也要完整地畫上句號，這是她對待感情的態(tài)度。

從不知一次奔赴要多大勇氣，年少癡狂，敢問以后她還會為誰做到？

一路風景迷離，她在走他走過的路，看他看過的風景，準備著見面給她一個大大的微笑，他喜歡女孩子笑。一路上，余則飛的朋友胡佳一直很關(guān)心，倒比余則飛更上心。

在車站等了很久，余則飛才姍姍來遲，分明生疏。黎安看向他，眼中明明滅滅的光是她所沒見過的，她想伸手拉他，卻沒有。接著見了他的朋友胡佳和另外一些朋友，他們相談甚歡，黎安只覺得自己過于靦腆，有點格格不入。席間朋友開玩笑，說胡佳是余則飛的知己。黎安心里咯噔一下，既然是知己，為何不是情人呢？

一群人被拉去K歌，包廂里很悶，耀眼的燈光，晃得頭暈，黎安覺得快喘不過氣，她不喜歡那樣的氛圍，壓抑沉悶，千頭萬緒潮水般壓迫而來，卻無從求救。其他人說了些什么都像隔了一層，只記得最后和余則飛合唱了《后來》。

后來，我終于學會如何去愛，只是早已遠去，消失在人?！?/p>

一曲畢了，黎安幾乎虛脫，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她看見余則飛眼中的驚艷，他曾經(jīng)以為的只會畫畫寫字的小姑娘其實聲音很美，真的是用情在唱歌，只是發(fā)現(xiàn)得太晚。情至深處是無言對凝噎。在這個浮躁的時代，快餐愛情，還沒來得及了解卻先戀上，情到濃時情轉(zhuǎn)薄，到結(jié)束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你一點也不了解這個你愛的人。此刻，黎安如此默默看著他，可是怎么也看不清他的眼更看不清他的心。

胡佳說“”還喜歡的話，你可以留他，他會答應(yīng),他是個心軟的人。”

“我來，是和他告別，我不會用任何方式留他，何況他現(xiàn)在有新女友?！?/p>

次日，余則飛送別黎安，黎安一直笑著，說著小笑話，他不置可否，心不在焉。

車要開了，黎安站在余則飛面前，很堅定地說：“余則飛，抱我一下?！?/p>

你可知道，我遠赴千里來見你，只是為了一個擁抱，再也不見。黎安對自己說。

余則飛放開手的時候，黎安的眼淚已經(jīng)奪眶而出，她背過臉，推開他，匆匆上了車。

回望時，余則飛還在剛才站臺的位置，瘦瘦高高的個子拖著長長的影子，竟然有些落寞。

四月的驕陽刺眼，黎安頻頻迷了眼。

（10）

生活還得繼續(xù)，平靜如水，黎安了結(jié)了一樁情事，打起精神工作。對于那個人，只是偶爾還有牽念罷了，只是想起心會微微疼?？墒巧畈]有打算放過她，她就是一個小丑，心里再苦也要笑。有一次很晚了，她在郊區(qū)迷路，辨不清方向，天已經(jīng)黑了，人群來去，不知自己該往何處去，那時想到余則飛，馬上又想到不能找他，于是只有一個人奔跑來忘記恐懼。

如果說余則飛曾經(jīng)圓滿地用謊言為她織就一個漂亮的水晶球，讓黎安帶著美好的過去離開。那么，胡佳的出現(xiàn)，無疑打碎了水晶球，所有人都被傷。

“孩子！孩子！” 黎安懵了，胡佳和余則飛的孩子，沒有了。

家里不同意，于是余則飛背棄了胡佳。

她想笑，這唱的哪出，該如何反應(yīng)，她對于愛情的美夢碎了，她聽到玻璃落地尖銳的破碎聲，她看到碎渣尖銳的反光。他是如何周旋于兩個女人間，做著選擇題。她像關(guān)在籠子里的困獸，嘶吼到?jīng)]有聲音，還是止不住內(nèi)心的疼。那個曾經(jīng)拉著她，看談天說地的陽光大男孩，瞬間被罩上黑暗的影子。

一趟渾水，全無她立足之地，她不再想卷入其中，卻在這時接到了余則飛的電話。

他說：“因為她，我眾叛親離。你從未見過如此蛇蝎心腸的女人?！?/p>

余則飛說：“我想見你?！?/p>

“我不想見你?！崩璋舱f。

該說不的時候，我們應(yīng)該斷然轉(zhuǎn)身，如果你覺得做不到就用跑的，就像我迷路時候，心里害怕那樣，再也沒有你，我只有拼命奔跑，把過去遠遠甩掉。我不會像沈清和，你得不到寬恕和救贖，她可以用命來救蕭郁。我不會，我給不起。

曾經(jīng)堅信的回憶，不再是暖的，早已面目全非，只是一場舊夢，然后醒了，忘了那座城，忘了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