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舍先生的《牛天賜傳》是一部不太長的小說，比《四世同堂》短得多，甚至看到最后，我懷疑：老舍先生寫完了嗎？講的英雄牛天賜，可是天賜一點英雄的事跡都沒有講出來呢，結(jié)尾的時候天賜還不到二十歲呢！

開始的筆調(diào)感覺是很諷刺。

一個剛剛生下來小男孩被人包成一個小行李卷，放在牛老者家前的門洞里。賣落花生的老胡遇上了，本想自己養(yǎng)著，又覺得自己養(yǎng)不活，于是敲開牛家的門拿給牛老者家養(yǎng)。牛老者與老婆牛老太太年過半百而膝下無子，又有些薄財，是最適合的人選了！

于是牛家張羅著請奶媽，然后張羅著做三天，又覺得這個孩子簡直是天官賜福，于是取大名天賜，小名福官。

牛家一家人以及請的奶媽都沒有帶孩子的經(jīng)驗，于是“他的手腳可都被捆了個結(jié)實，一動也不能動，像一根打著裹布的大兵的腿，牛老太太的善意，唯恐他成了羅圈腿；后來，天賜的磕膝擰著，而腳尖彼此拌蒜，永遠不能在三分鐘內(nèi)跑完百米”。而且“他的腦杓扁平也不是他自己所能矯正的：牛太太是主張不要多抱娃娃的，六個月工夫，除了吃奶，他老是二目觀天，于是腦杓向里長了去，平得像塊板兒?！薄暗栋褍涸趧e人手里拿著，你頂好是吃得胖胖的；人家要殺你呢，肉肉頭頭的，也對得起人；人家要不殺你呢，你也怪體面。

在家人如此這般地?fù)狃B(yǎng)下，再加上自己天生也不太好看?？傊诶仙峁P下，天賜長成了一個奇丑無比的小孩。

到了該上學(xué)的年紀(jì)，一向馬馬虎虎的牛老者給他找了幾個老師也是馬馬虎虎，天賜幾乎什么也沒學(xué)會。后來進到云城最貴的小學(xué)，天賜不僅被別人欺負(fù)，而且老師也是一個個勢力而無能。

天賜只喜歡聽故事、講故事、看書，其他的功課都不好。

小說進行到三分之二了，我才開始在字里行間讀出了些溫情。精明兇悍的牛老太太是真心愛著這個養(yǎng)子的，甚至因為天賜被學(xué)校開除而去找學(xué)校主任理論后一病而逝。牛老頭自始至終都愛著天賜、慣著天賜。

小說最后，天賜父母雙亡，家財散盡，傻里傻氣一直陪著他長大的四虎子帶著他遷居陋巷，賣水果為生。當(dāng)初教過天賜幾個月私塾，誆了牛老者一千塊錢的王老師居然回來拉他一把，把他打官司要錢，給他錢，幫他去北京上學(xué)……

天賜登上去北京的火車，與留在運城的四虎子揮手告別。

故事就這樣結(jié)束了。

“天賜后來成了名，自會有人給他作傳，——不必是一本——述說后來的事。這本傳可是個基礎(chǔ)的，這是要明白他的一個小鑰匙。自生下到二十歲的生活都在這里。我們可還是不曉得他的生身父母是誰；大概他的父，也許他的母，是有點天才的。以上所記的很可以證實這一點。聰明是天生帶來的，至于將來他怎樣用他的聰明，這里已給了個暗示。這是個小資產(chǎn)階級的小英雄怎樣養(yǎng)成的傳記?！?/p>

我很期待可以看見牛天賜的英雄故事，可惜，永遠也不會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