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兒子的高考已過去一年了。我對此印象并不深刻，若不是老公讓我看他的新作《又是一年高考時》，我?guī)缀跬浟恕叭ツ杲袢沾碎T中”的高考大事件。
高考前一個月，我和老公還在糾結著是否前去陪考，思索怎么去，住在哪兒，吃什么，說什么，心里盤算了好幾番，甚至在網(wǎng)上悄悄查看車票和賓館。就在高考前一周，兒子打電話告訴我們不用去，不必去。說學校會把一切準備妥當，我們?nèi)チ艘彩峭絼跓o功。想想也是，我倆便打消了陪考的念頭。
兒子就讀的宇華實驗學校是一所全封閉的民辦中學，向來以管理嚴格著稱。沒有手機，沒有電腦，沒有零食，杜絕了精神上、物質(zhì)上的不良侵蝕。只在每月探望時，可以隨父母外出采購水果牛奶，平時聯(lián)系只能靠校園卡。與此同時，校內(nèi)生活設施一應俱全，配套管理全方位，老師對學生像貼心管家一樣精心呵護著。而且，辦學這么多年，高考工作向來組織嚴密，比起我們這些“第一次”經(jīng)歷此事的家長，學校只會做得更好。因此，我又重新把心裝回肚子里，打算坐在家里靜候佳音。
兒子高中的班上，共有四個澠池籍學生。我們不去，但關系要好的另外兩家，全家出動前去新鄭陪考了！我的內(nèi)心再次掙扎一下，電話中試探兒子口氣，還是語氣平靜，叮囑我們不必前去。看兒子如此堅持，我莫名地安心，正常上下班。
6月6日看考場回去，兒子如往常一樣打回電話，言辭中還是那么平靜，比家中的我們淡定多了。我們在電話中叮囑幾句注意飲食之類的話，便刻意避開了高考。
6月7日，高考的日子！早上起來，我倆開始念叨，兒子乘坐的大巴車此刻應該出發(fā)了吧？不知昨晚睡得可好？畢竟是人生大事，看到別人家父母送考，我的兒子，你內(nèi)心可否失落？至于準考證之類，我們知道兒子向來細心，倒不勞我們操心。
這一切碎碎念在我上班后蕩然無存。在兒子高考的第一天上午，我和平常一樣走進校園走進課堂，且很快進入角色，全然忘記了兒子正在高考。兩節(jié)課后，辦公室的小睿見到我，莫名地來一句“玉芬，緊張不緊張？”我居然一愣，沒反應過來！后知后覺地想起她在關心我家兒子的高考，而我，竟然忘記了！天下還有比我更沒心沒肺的媽媽嗎？
回到辦公室，打開手機，看到兒子學校公眾號文章，彩旗飄飄，領導致辭，校門敞開，送考的大巴車隊緩緩駛出，幾十門禮炮齊發(fā)，教學樓上學弟學妹歡呼壯行，道路兩旁的家長夾道相送。我，不在送行的隊伍中。但我，還是沒有想太多，便開始批改班里學生的作業(yè)。
中午飯后，兒子的電話打回來了！語調(diào)一如既往的平和，詢問我們第二天下午怎么去學校接他回家。我們簡單問了幾句“幾點回來的？下午幾點出發(fā)？休息一會兒嗎？”然后掛斷電話，生怕涉及敏感的高考話題。而兒子的爸爸，中午已經(jīng)知道了高考作文，忐忑著兒子是否把握得好，但終究，沒敢說出來。
6月7日晚上，工作一天之后，我睡得挺好。第二天，6月8日上午，兒子考理綜，全靠平時實力說話，我更沒理由緊張了。我開始把下午的課調(diào)到上午來上，準備下午去接兒子回家。
中午飯后休息一會兒。兩點半，到學校簽到簽外出條，等妹夫開車一起去新鄭。直到這時，我才覺得兒子的三年高中就要畫上句號了。車窗外，沿途的風景也變得格外親切。拿出手機，拍幾張照片做個紀念吧。
五點鐘趕到學校，高考也快結束了。宿舍樓大門緊閉，等考生回來才能搬行李。徘徊在學校大門口，我突然緊張起來，急切地想見到兒子！不知兒子見到我們會是什么樣的表情？我反復告誡自己，千萬千萬不要問，先給兒子一個大大的擁抱，然后接兒子回家！
等了好久好久（其實沒多久），終于見到有大巴車從外面回來。我和其他家長一起翹首以盼，希望兒子坐在這輛車里 ——可是一輛又一輛的車停下，始終不見兒子下車。老公開始心神不寧，往學校門外走去。班主任王老師回來了，開始最后一次給孩子們簽外出條，我也排在等候的隊伍中。忽然間，一抹熟悉的身影向我走來了！
兒子面帶微笑，一臉平靜地走向我。而我，剎那間如停滯了一般，一步也走不動。兒子來到我跟前，輕輕握著我的手，把手中的準考證之類交給我保存。我趕緊呼喚遠處等待的老公，連事先準備的擁抱也忘記了。
退完押金，到宿舍樓搬行李，我們四個人忙了半天，開始啟程回家。上車不久，兒子就從書包里掏出小本子，從中取出夾在里面的一張小紙片，上面工工整整地羅列著高考結束后要做的事情：看課外書、鍛煉身體、玩小游戲、外出旅游等等，共計十余條！看來早在高考前夕，兒子對暑假已做好了規(guī)劃。
雨后初晴，碧空如洗。途徑機場附近，飛機轟鳴著徐徐降落，我拿出手機，再次拍照。三年了，新鄭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而親切；分別在即，內(nèi)心卻有萬般不舍。感慨萬千，把拍的照片發(fā)到朋友圈，取名“歸航嘍”。中途，又在熟悉的鞏義服務區(qū)停留片刻，回味三年來的歷程。
6月8日，晚上十點多鐘，我們回到家里。兒子看上去毫無睡意，滔滔不絕地和我們講述著最近一段時間的學校生活，顯得異常興奮。最后看我呵欠連連，才回房間休息。
次日下班回來，我們才小心翼翼地談起高考話題。得知兒子高考幾天吃得飽睡得香，對大眾爭議的考題不置可否，我們的心終于放下。看來兒子遠比我們想象的強大，是那種內(nèi)心深處的足夠強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