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小院??? 2016.7.15記于父親的小院

? ? 父親的小院是建在學(xué)校校園里的小院，1985年才分到父親名下。當(dāng)時國家已經(jīng)“撥亂反正”多年，“文革”的驚濤駭浪已成過去時，政治生態(tài)漸趨平穩(wěn)，讀書、求知、高考漸成時尚，知識分子開始受到尊重，時任的學(xué)校領(lǐng)導(dǎo)為體現(xiàn)對人才的重視，在學(xué)校大院里辟出東南隅一片空地給一批老教師建了幾排平房，以我父親的資格(學(xué)校初建時期元老)，名列其中是必然的，而且還是享受最高的標(biāo)準(zhǔn)——三間獨院，當(dāng)時只有8位老師具有這種資格。但是分房的時候，大家都不愿要最東頭的那套，因為這排新房的最東頭地勢洼，每逢下雨天就是一片汪洋，而且靠近學(xué)校圍墻邊，都覺得有點不安全。為體現(xiàn)公平的原則，沒辦法，學(xué)校只好讓幾位老教師抓鬮，父親偏偏就抓到了最東頭的大家都不愿意要的那套。

(2007年夏天，一家人在小院團(tuán)聚)

? ? ?我得知這個消息，倒挺高興，我認(rèn)為，地勢低不要緊，關(guān)鍵是那套房子不僅僻靜(因為靠邊)，而且院子面積大，東山墻距校園圍墻還有一間半房子的空地，也就是說，父親的小院面積要比他們多出二分之一，顯得非常寬綽，足有半畝大，在這么大的院子里，父母親的活動空間大得多，父親可以養(yǎng)雞，甚至可以養(yǎng)蜂，可以散步，可以種瓜果蔬菜，可以栽植樹木。小院只是需要好好規(guī)劃、建設(shè)一下。

(2021.7.26拍攝）

? ? ?幫助父親搬完家，我就開始了修整小院的工程——拉土填洼，先把院子墊起來，這樣下雨就不會積水了。我記得很清楚，一連三個暑假，一個暑假干十五天左右，平時的周末和短假期能利用的也利用上，拉了足有幾百立方的土，大多時候我一個人拉一輛地排車，裝車、拉回家、卸車、推平、踩實、平整，好幾道工序，一道一道的來。多虧當(dāng)年“侯王二建議”的幾年農(nóng)村生涯和“上山下鄉(xiāng)”的兩年鍛煉，身體還算強壯，這些活都干過，不在話下，唯有酷暑炎熱，揮汗如雨，短褲背心往往濕透，真的是“汗滴腳下土”，但卻爽快舒坦，當(dāng)有巨大的喜悅和希望在前，人的潛能常常會被開發(fā)出來。一直干到屋門外的三個臺階(其他幾戶門檻與地面都是平的)全都墊平了，而且略微高出同一排房的其他地勢，排水再也沒問題，這項基建工程才告結(jié)束——這是我一生獨立完成的一項最浩大的工程。當(dāng)時年輕有力氣，再就是覺得縈繞在爺爺和父親頭上幾十年的陰霾終于散盡，父親沉默低調(diào)、克己敬業(yè)、委曲求全幾十年，五十多歲（父親當(dāng)年應(yīng)該有55歲）臨近退休終于有了一個還算體面的小院，心里高興，動機(jī)迫切，所以力從心來，干勁十足。修建小院的門樓時，我跑了半個城區(qū)，找到了一塊鐫有“安泰之居”的石匾額嵌在門楣上，父親說，這四個字很合他心意。

(2019.7.30拍攝于小院)

? ? ?父親分到房子的當(dāng)年春節(jié)，我們回老家看望爺爺，看見爺爺在自家院里栽植的翠竹已然成林，數(shù)九寒冬里依舊婷婷而立，婀娜多姿，綠意沛然，院子因此增加了幾分春色，平添了幾分詩意，欣喜無比，我自幼喜歡竹子，如獲珍寶般從園里挖了一株，回來種植在父親的院子里，當(dāng)年春天就發(fā)出了新尖，次年春天更多，我望竹心切，牽著已經(jīng)四五歲的大兒子亮亮，在春天里每天傍晚的時候都要去父親的小院里數(shù)冒出的竹筍，每見拱出一株，父子倆就開心無比。四五年過去，竹影婆娑，綠意搖曳蕩漾，春夏秋冬各有風(fēng)韻，再配以我刻意栽植的冬青樹夾道，幾年里也郁郁蔥蔥，與竹林相映互襯，父親的小院成了學(xué)校里一大景觀，在周邊小有知名度，上門求竹者竟日見有之，父親也很喜歡，任由采挖，并耐心告訴他們竹子喜陰喜水，栽培時要注意。在D.M縣方圓幾十里的范圍內(nèi)，可能至今都有從父親的小院里衍生出去的竹林。

(2019.7.30拍攝)

??竹子也給父親帶來了許多麻煩——滋生太快，院子里的所有地盤幾乎都有被占領(lǐng)趨勢，父親為了留出一些地面種蔬菜，不得不采取艱難的控制措施，斬根、剔除、埋磚限制區(qū)域等等，日復(fù)一日的和竹子進(jìn)行生存的抗?fàn)?，三十年過去，小院的格局幾經(jīng)變化，但仍保留下兩個品種的兩片竹林。今年7月9號暑假回到家的當(dāng)日，父親興致勃勃的領(lǐng)著我看小院影壁墻后纖細(xì)稠密的竹叢深處一處搭建精巧、細(xì)致的鳥窩，父親說，這是第二個了，第一個鳥窩在一次風(fēng)雨中被摧毀了，沒想到?jīng)]過多少天又搭造了一個，我說，這說明我們這個小院的環(huán)境接近自然生態(tài)，小鳥可能是喜歡這片小小竹林的碧綠、蔭涼和幽靜，也可能是喜歡風(fēng)吹竹葉、雨打竹葉的天籟之聲，要么就是喜歡父親這個干凈、和諧的靜謐小院。

(2019.7.30拍攝)

? ? ? 其余的小院空間里，父親每年都嘗試種一些新鮮蔬菜，像韭菜、茄子、番茄、黃瓜、萵筍、菠菜、小蔥、小白菜、香菜、辣椒、荊芥、草莓等等，都種植過，其中草莓第一年曾大獲豐收，茄子、黃瓜、番茄則差強人意，其它蔬菜年年種植都會有收成；父親還栽植過不少果樹，如葡萄、石榴樹、柿子樹、山楂樹、桃樹、銀杏樹、桐樹等，由于土質(zhì)、通風(fēng)、地域、環(huán)境等原因，幾經(jīng)淘汰，幾經(jīng)改造(為了減臃，冬青夾道已經(jīng)撤除了，干擾性大的樹木也剔除)，現(xiàn)在的小院，一個小型的自然生態(tài)群落基本形成，各種植物友善和諧，凌而不亂，三株銀杏樹脫穎而出，亭亭如蓋，葳蕤蔥蘢，還有一株大柿子樹也生機(jī)盎然，果實累累，兩棵小柿子樹從栽上就賣力的每年結(jié)果，再加上兩片竹林，一株繁密的紫藤——母親說春天紫藤的花煎起來很好吃，幾盆花草，幾壟菜蔬，小院里綠色蔥蘢，沁人心脾，到訪者無不贊嘆父親小院的詩情畫意，綠色空間、宜人宜心。更絕的是父親的小院還有一層“借景”的機(jī)妙處：圍墻外，一溜幾棵白楊樹幾年間悄悄生長起來，高大挺拔、枝葉繁茂，成了父親小院的天然綠色屏障，夏日里給小院增添了不少景趣，還遮蔽炎日，使得我家小院的夏日氣溫比鄰家要低差不多1攝氏度，更是預(yù)料不到的后?！，F(xiàn)在，當(dāng)年生怕抽著這個院子的那幾戶人家，沒有不后悔的，沒有不羨慕父親的小院的，父親在小院里，終于享受到了人生中遲來的最平靜、最安寧的時光。

? ? 父親的小院建設(shè)初見成效后，爺爺來住過幾天，仔仔細(xì)細(xì)觀察后，對父親的“安泰之居”小院很滿意，對我栽植的竹林、冬青夾道尤為滿意，老人家隨口吟誦蘇東坡的詩句：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無肉使人瘦，無竹使人俗?？吹贸鏊先思覂?nèi)心很欣慰。遺憾的是父親分到小院之前奶奶已經(jīng)離開我們，不然的話奶奶肯定會和爺爺一起來父親的小院住一陣子的，奶奶最疼我，當(dāng)然會更疼她的重孫子。要是這樣的話，我的記憶深處又會增添多少溫暖的畫面。

(2019.8.7拍攝)

? ? ? 三十年來，父親的小院里，演繹了我們一家人諸多的溫馨和幸福的故事。我至今記憶猶新的一個場景，是大兒子亮亮三四歲的時候，春天溫暖的傍晚，在父親的小院里，母親逗著亮亮誦讀不知從哪里學(xué)來的童謠，高雅的有“天上星，亮晶晶，在天上，眨眼睛……”，低俗的有“刮大風(fēng)，下大雨，倆小孩，偷大米……”之類，父親母親總會開心的笑一陣。每逢傳統(tǒng)節(jié)日，我和兩個妹妹攜帶全家聚集在父親的小院里，兩個妹夫爭著下廚(我因為廚藝實在太差，這種時候就自覺靠邊站)，妻子與兩個妹妹和父母拉家常，逐年增加的幾個小輩在小院里歡快的玩耍追逐，炊煙彌漫，熱氣騰騰，飯菜飄香，全家老幼，熱熱鬧鬧，其樂融融。小院溢滿了一家老小的歡歌笑語，餐桌由最初的一個大桌，慢慢發(fā)展成一大一小，現(xiàn)在，我家四世同堂，要是全都集合齊的話，父親的小院恐怕得要擺上三桌了。

(2019.8.7拍攝)

? ? ? 父親在小院的西南角搭了一個小小的簡陋棚子，在里面砌了一個鍋灶，壘起了一個小小的煙囪，就成了一個農(nóng)家灶臺，別小看這間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灶房，我們一大家大人小孩都對它有深刻的記憶。春節(jié)時期或是平時假日里的家庭聚餐，父親撿來樹枝、劈開木柴，坐在灶口前燒起地鍋——我們要替換父親燒火，父親總是不讓，父親坐在那里，邊燒火邊看著熙熙攘攘的小院，火光映照著父親的臉龐，顯得那般安寧、充實、滿足、慈祥。當(dāng)裊裊炊煙彌漫整個小院的時候，小院里就溢滿了誘人的飯香，蒸饅頭、燒肉、熬米飯、燉大鍋菜，那些年，全家聚會，若問吃什么？立馬會有幾個聲音回答：大鍋菜！大鍋燉菜的味道，至今不能忘懷，同樣是一鍋菜，在煤氣上燉和燒地鍋燉出來，吃起來的口感就是不一樣，煮同樣的稀飯，在煤氣上熬出來的就是沒有燒地鍋熬出來的香，節(jié)假日回到父親的小院里吃上一頓大鍋燉菜，喝兩碗大鍋熬出的小米紅薯稀飯，是我們每個人的向往。只是近年來，日子都過好了，我們兄妹三人的小家也都人口增多，家庭事物也日漸繁瑣起來，加上我們一家人常年在外，這樣的聚餐漸漸少了，沒有那么熱鬧了，父親的灶臺也逐漸冷落了，可是，這間棚子里飄散出的飯菜香味，卻永遠(yuǎn)留在我們的心底里，留在我們鄉(xiāng)愁的記憶里，不管在哪里，不管吃著多么美味的當(dāng)?shù)厥澄铮拮佣紩f，什么時候回家再燒地鍋熬一頓紅薯綠豆小米稀飯，哎呀那個香啊……饞得我會直流口水。

(2019.8.7拍攝)

? ? ? 特別是到夏天，小院里綠色濃郁，竹林掩映，苦瓜、絲瓜、黃瓜蔓爬滿了墻面，綻開一朵朵黃花，墻頭上常有鄰家的花貓出沒，屋脊、樹梢經(jīng)常落下斑鳩、喜鵲，頗有陶淵明描寫的農(nóng)家風(fēng)味，清晨，東方天際剛開始發(fā)白，許多過去從未見過的小鳥就在大楊樹、銀杏樹、大柿子樹的枝頭開始競相鳴叫，高高低低，長長短短、清清翠翠，婉轉(zhuǎn)呢喃，很有節(jié)奏，此起彼伏，像一個百鳥交響樂團(tuán)在演奏，給人一個詩意的一天之始。母親早早的出去遛彎，父親由于腿腳不太好不便出去，則在小院里怡然的打上兩套太極，母親回來了，有時倆人就坐在屋門前銀杏樹下小椅子上，看看報紙，說說話……下午，太陽西下，暑氣消退，有點風(fēng)涼了，父親和母親也會坐到銀杏樹下，看看報紙，拉拉家常。去年暑假回家，看到這個場景，就深深打動了我，當(dāng)時兒子剛給我買了一個智能手機(jī)，我拍了幾張照片，傳到我的朋友圈(當(dāng)時朋友圈里只有幾個老相識），引起他們的感動，和我是同樣的感同身受——返璞歸真、樸實親情、淡泊寧靜、簡單至極的生活場景，是引發(fā)我們大家內(nèi)心波瀾、感受到人間大美的主因。

(2019.8.7拍攝)

? ? ? 父親1988年退休后，先是致力于整飭自己的小院，后來又拾起畫筆、鋪開宣紙，開始潛心作畫，父親年輕時候多才多藝，習(xí)過武，有一些美術(shù)功底，還會拉二胡，父親尤擅長工筆，以畫牡丹為主。我的家鄉(xiāng)菏澤盛產(chǎn)牡丹，每年谷雨前后，大片大片的牡丹盛開，赤橙黃綠青藍(lán)紫，國色天香，聲名遠(yuǎn)播，吸引全國各地的人前來觀賞。記得我小的時候爺爺也擅長畫牡丹，后來爺爺還專門給我畫過一幅，爺爺畫的是寫意牡丹，而父親則是工筆牡丹，爺爺1993年去世后，父親正式在家里支起畫案，畫起了牡丹，兒子亮亮和幾個外甥經(jīng)常給他買一些宣紙和顏料，我也在安徽西遞古村落的一間老鋪子里給父親買了一個臥馬造型的墨盒和一塊石質(zhì)鎮(zhèn)紙，父親一動筆畫了十幾年，幾乎每天都畫，像他幾十年的教書態(tài)度，專注認(rèn)真。窗外綠意溶溶，和風(fēng)習(xí)習(xí)，安靜祥和，畫案上父親專心作畫，一絲不茍的勾線、打底、上色……我覺得作畫時的父親全神貫注，融入了自己的全部身心。一幅工筆牡丹要好幾天才能完成，父親不停地作畫，每天畫兩三個小時，一直沒有間斷，一直到近幾年，手有些不聽使喚了，還沒有停筆，今年暑假里見父親還在畫。父親的工筆牡丹很見功力，靈動傳神，雍容華貴，溫暖溫馨，祥和美滿，父親是將他一生的希望和祈盼都凝聚于畫筆里了，將他內(nèi)心深處的思想和話語都描繪于宣紙上了，父親的畫，每一幅在我看來都絕不遜于任何一個畫家，每一幅都浸潤了父親的生命真情和生活本色，每一幅都寄寓了父親對我們后人的無限希望，每一幅都是能夠洗滌溫暖我們心靈的珍品。父親在他的小院里，在他一生最平靜安逸的時日里，完成了他最偉大的創(chuàng)作。我們兄妹三人的家里，都掛有父親的大幅牡丹圖。

(2016.7.11拍攝)

? ? ? 三十年過去，小院的房子已經(jīng)破舊了，2013年，我們在萬福名苑新區(qū)買了一套新樓房，冬天有暖氣(很慚愧，父母年近八旬，我才有能力讓他們住上有暖氣的房子)，搬進(jìn)去的第一個冬天，父親冬季常犯的胃寒的毛病第一次沒有發(fā)作，父親很欣慰，我也很欣慰。但只要夏天到來，父親母親還是要搬回到小院，去享受那份寧靜、那份綠茵、那份自如、那份簡單但踏實的熟悉生活。7月9號，我們暑假一回到家，就帶著小孫子來到父親的小院，七個月大的小孫子嘉木是第一次來老祖爺?shù)男≡?，我推著他在小院里繞了一圈，一一指點著告訴他小院里的植物叫什么名字，小孫子還小，現(xiàn)在告訴他這些為時尚早，我就是想讓他對父親的小院有一個認(rèn)識，哪怕留下一點模糊的記憶也好，這里是老爺爺?shù)男≡?，是我們的老家，是我們在遙遠(yuǎn)他鄉(xiāng)的鄉(xiāng)愁之源，小家伙皺起眉頭聽我對他說話，一雙大眼睛順著我的指點看來看去，對盆里栽培的一株金達(dá)萊花產(chǎn)生了興趣，伸出小手一把就揪下一朵，抬起手就往嘴里填。

(2016.7.11拍攝)

? ? ?回到父親的小院，父母總是欣喜的，別離父親的小院，父母總是內(nèi)心凄然的。十年在外打工，四海為家，很多次告別雙親，告別父親的小院，父母每次都要送我們到小院大門口，目送到我們消失在胡同的盡頭，我總是要走遠(yuǎn)幾步才回頭，向他們揮手，示意他們回小院……。十年打工，東西南北，不管到哪里，不管遭遇到什么，父母的小院都是我內(nèi)心的支撐，父親的小院，任何時候，在我心里，都是碧綠的、灑滿陽光的、慰藉我心的，都是我們茫然無措時的定海神針，都是我們?nèi)松飞系闹副毙嵌贰?/p>

(2016.7.11拍攝)

? ? ? 母親有好幾次和我說起小院，她每次都無比憧憬的說，咱們可以在這個小院里建一座兩層小樓，上下可以蓋8間，8米深間，分成兩戶，兩個孫子一人一套，將來他們都回來了也可以住得下。母親是覺得幾十年來我們一家人居無定所，沒有一個像樣的家，而今日子好了，有能力自己改善自己的居住條件了，總希望我們家能夠建起這樣一所“大廈”，一家老小都住進(jìn)來，四世同堂，該有多好。對于母親的期望，我心里有些凄然，母親的愿望恐怕很難實現(xiàn)了，現(xiàn)今的政策不讓個人改造建房，更令人遺憾的是，由于縣城統(tǒng)一拆遷改建，學(xué)校里這片老舊的平房區(qū)已列入改造計劃，拆掉恐怕是遲早的事，父親的這個三十年的小院，兩三年或是三五年后也會消失的。想到這里，頗有些悲涼，父母在，我的家就在，父母的小院在這里，我的家就在這里，父母的小院是我們生命的坐標(biāo)原點，我們的故鄉(xiāng)，不管我們漂泊何方，流離多遠(yuǎn)，都會像候鳥一樣，會定期回到父母的小院。再過幾年，父母居住了三十多年的小院沒了，我的家在哪里呢？

? ?父親的小院，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