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總是聽旁邊的工友們說,鄰鎮(zhèn)有一個肉市場,批發(fā)價。每天凌晨開始營業(yè),到早上就結(jié)束了。夜里12點過后去,能買到較便宜的豬牛羊肉。
仙姑灌的香腸,梅姐做的臘肉,用的都是深夜從鄰鎮(zhèn)買回來的豬肉。他們廠的大部分工人,每過一段時間,就會組團拼車,專門在深夜去買肉。大家賺錢都不容易,能省一點是一點。
后來問起開飯店的牛大奔,原來他也經(jīng)常在夜里去那個市場買肉的,還有附近菜市場賣肉的商戶,多半也是去那里批發(fā)拿貨的。
“但是,你要去買肉,一定要進入市場里面去,”牛大奔說,“市場內(nèi)部都是正規(guī)買賣,那些在市場外面開個貨車移動兜售的,價格比里面便宜很多,這些就是來路不明的肉,沒有經(jīng)過檢測的?!?/p>
打聽清楚地址,馬哥決定也去一趟肉市場,那是春節(jié)前,他準(zhǔn)備把過年用的豬牛羊肉一次性買回來。我有些好奇心,跟著他一道去了。
我們夜里12點半出發(fā),路況順利的話,半小時就能到達,但是因為馬哥提前拐錯了一個路口,多花了十分鐘才到。
市場外面果然有流動攤販,我們不理會他們的招攬,徑直走進市場內(nèi)部,我可算開了眼界了。
平時我連菜市場都很少去,聞不慣那個氣味兒,所以不管馬哥買什么菜做來吃,哪怕我最不喜歡的,我也從不抱怨,學(xué)會了閉嘴。
這肉市場,氣味兒不知比菜市場大了多少倍!口罩根本抵擋不住,我試著屏住呼吸,但肺活量不夠,也管不了多久。
用血淋淋來形容那個場面,一定也不為過。每個攤位上,都是紅白相間的生肉,地面上更是血水淋漓,根本沒有下腳的地方,我的鞋子呀,要給毀掉了。
人家攤主都是穿著膠鞋的,還戴著膠手套膠圍布,每個人都很忙碌,對我們視若無睹,哪怕我們透露出要買肉的意向,他們也懶得搭理,或者根本沒有時間搭理。
又或者,人家一眼便能看出,我們不是大主顧,只是為了省倆小錢而不惜犧牲睡眠時間半夜才來這里的。
馬哥和我茫然不知所措,看看這里,看看那里,突然有人在身后喊:“讓一下,讓一下!”我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感覺有什么東西擦著我的右邊身體,膩著衣服過去了,我定睛一看,原來是個老頭,背著一扇(或者說半拉?)豬肉,從我們身旁走過。
他走得特別快,那半拉豬肉,少說也有一百多斤。而老頭很矮,一米六不到的身高。他披著一張塑料薄膜,穿著短袖體恤,冬天的深夜里,累得滿頭大汗。
我一邊惋惜自己的衣服,被生豬肉擦身而過,沾了血污。一邊留意看那老頭,他一趟趟地,從市場外面背肉進來,放在不同的攤位上……原來是一個專門背肉的工人呀。因為車子進不了市場內(nèi)部,所以卸貨只能靠人力。
我們后來跟著人家來批發(fā)的商戶后面,總算買到了需要的肉,牛肉五十一斤,外面市場可能要五十多吧,排骨35一斤,外面零售價是四十來塊。
省了百十塊錢,弄臟了衣服和鞋子,也看到了深夜市場里的景象,背肉老頭穿梭的身影,是印象最深的畫面。
不管是工廠里的工友,還是半夜?fàn)I業(yè)的老板,以及前來批發(fā)的商販,連同我們自己,不都跟背肉的老頭一樣,在努力掙生活嗎,只是勞動的方式不同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