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喜歡一個城市,往往從第一口就能決定。如果你也會因為好食,便對一個地方產生向往,那么來揚州,你總能找到好的那口。畢竟這里曾住過乾隆時期最有錢的鹽商,他們有錢有閑,離皇權也遠,不把功夫琢磨在吃好、玩好,都說不過去。
而所謂“吃出個名堂”用在揚州人身上也恰到好處,淮揚菜系就是最好的證明。自稱“我是揚州人”的朱自清也對廣大食客們拍著胸脯:揚州是吃得好的地方。這個保你沒錯兒。更具體點,朱自清先生最推崇這里的小籠點心,說在其他地方,還沒有吃過那樣好吃的點心。
也許你瞇起眼睛:咦,他有沒有吃過廣東的點心呢?但是,惦記家鄉(xiāng)的點心,恰是每個人心懷的鄉(xiāng)愁吶。那么,作為異鄉(xiāng)人,難免好奇:揚州的吃食到底好在哪里?

我習慣性地先找文字資料,清代作家袁枚所著的《隨園食單》——真應被納入每一位(新東方)廚師的必讀書目。一開始,便指出現(xiàn)象的本質:“人都要吃喝,可真正能體會出飲食中的滋味的人太少了?!蔽也唤樢患t,因為大多時候,我都屬于食不滋味的大多數(shù)。主要體現(xiàn)在:從不挑食。既然什么都吃得下,自然也不會太體會其中滋味。反之,如果真的能吃出食物里的滋味,了解食材與烹飪的精華,怎么可能什么都吃得下,畢竟我們處在一個什么都豐盛的時代??!

啊!平庸的味覺,拿什么拯救你?
早茶
“哪家餛飩面好吃?自己多吃,多比較就好了?!辈虨懟卮鹱x者疑問的這句話,似乎給食客指明了方向,稍感安慰。我決定去吃揚州的早茶。嘗試任何一家老字號:富春、冶春、共和春的早茶,都不會錯,唯一缺憾是,如果恰逢節(jié)假日,人實在太多了,不能悠閑地享用,如果早茶吃得像趕鴨子上架,那早茶的精神不就沒了—— 氣定神閑,以放松的心態(tài)迎接隨后一整天的忙碌。這可不是什么無關緊要的小事,能拖到早茶后做的事情,堅決不提前做。
瞧,這種人生態(tài)度,多么令人羨慕。

因為好友兼飯搭子就是揚州人的緣故,有一家游客相對不熟悉,但很多當?shù)厝巳サ牟铇牵夯▓@茶樓,你也可以嘗試下。一進店面,一陣陣吸溜聲,此起彼伏,毫不夸張:每個人!都在吃干拌面配腰花湯!嗯,點這個肯定不會出錯。但是,還想嘗試下小籠點心?。喝“?、蒸餃、湯包!

燙干絲!來揚州怎么能不吃淮揚干絲呢?畢竟這是淮揚菜里的代表之一,它清淡,卻一點不簡單。樣貌、口感的“清”可謂是最大特色。也正是因為“清”,才考驗食客的味覺。

作為一個沒有天賦,只有勤奮的食客,暫且等我以后再多走些地方,多吃幾家,錘煉味覺,再來比較。但有一點,值得你對這道菜偏愛的是:它不靠辣、不靠油,也不靠外來珍奇食材,而是靠背后一整套選豆、浸泡、磨漿、濾漿、煮漿、點鹵、蹲缸凝固、打花攪拌、澆制、壓榨而成。而正是這一步一步做下來,才有可能制作出真正出色的干絲。
恍惚間,想起素食的奧地利友人,帶我去奧地利一家中餐館吃飯,就因為她喜歡吃那里的豆腐。會做生意的浙江人幾十年前移居那里,但是可惜,并沒有將揚州的豆制品手藝,一并帶過去。我想,要吃到正宗、出色的燙干絲,也許只有在發(fā)源地才可以。

茶食(小吃)
游蕩在東關街----每個旅游城市都存在這么一條老(商業(yè))街上,你也許發(fā)現(xiàn):食物已經演變成一股潮流,總有最新的菜式、潮流餐廳。你困惑:每一家都是老字號,到底哪家是值得品嘗的?此刻,你不妨轉變觀念:在這里,食物只是供你拍照發(fā)朋友圈的道具,而吃,反而是微不足道的話題。如果的確不想空手而回,那么有一家“大麒麟閣”,你不要錯過。

明知道各個城市的老街也變得越來越相似,但你仍然抱有希望,試圖挖掘一些當?shù)靥厣耐嬉?。逛過幾次東關街后,我再次回來,大麒麟閣是我唯一的理由。因為我掛念小時候吃過的“金剛臍”(揚州人稱之為“剛臍子”)的玩意,也鐘愛依然能嘗到兒時口味的桃酥。

還有一種化熟悉為神奇的“京果粉”----將京果磨成粉后,用開水沖泡、攪拌成濃郁的暖胃佳品,伴著空氣中彌漫開來的濃濃糖桂花味。如果你喜歡嚼勁的口感,也可以在攪拌的時候,刻意不那么均勻,導致最后凝固成一坨坨的模樣,獲得品嘗它的兩種口感----細膩順滑,厚道嚼勁。(我小時候,就喜歡把京果用開水泡泡吃,這樣不會太甜,而且果子會很有嚼勁。牙口就是這么練出來的。嘿。)


我們生活的時代,物資在不斷膨脹。有些兒時的食物,我們如今不太會去吃它,因為目前的飲食里最不缺的就是油脂。有很多食物,我們會欣然接受工業(yè)化帶來的明顯益處,但也有一些,我們會繼續(xù)偏愛手工制作。哪怕每次做出來的東西并不完全相同,我們也欣賞廚師、面包師的技巧。不然要是想到如果有一天,再也吃不到好吃的油端子,會遺憾吧。

所以更多時候,我們還是會逛一逛”老街“,試圖尋求些情緒上能產生共鳴的東西:來自童年、快樂時光、美好地方的味道。
淮揚菜的未來
我對淮揚菜的未來感到好奇?
“城市人偏好重口味或者新奇的菜館,比如麻辣的川菜,風格獨特的傣家菜,或者食材高檔昂貴的粵菜?;磽P菜名貴珍奇的菜色較少,味道清淡,注重簡單的食材,因而并沒有多少可以炒作的賣點。也許有朝一日它終將復興,但至少從目前的情況看,這一天還有得等?!?是啊,你也注意到了市場的現(xiàn)狀吧?很多的餐廳都在迎合市場的口味,融合創(chuàng)新各種菜系。因此,來自美國的華裔美食作家林留清怡在《尋味中國》里才會產生如此的擔憂吧!
只有在沒有悠久食物傳統(tǒng)、日常菜單未能積攢下代代相傳的心水菜肴的文化里,才會出現(xiàn)“新穎是食物最重要的美德”的觀點。慣例不見得會導致無聊,可不斷追求新奇卻會,這真是有些諷刺。為了創(chuàng)新而創(chuàng)新的烹飪最令人生厭。朱利安·巴吉尼在《吃的美德》里的這番話,引用在這里吧!
幸運的是,大多數(shù)老字號,仍然有很多本地人、外地人愿意捧場。我的揚州飯搭子也告訴我,蔣家橋啊、大麒麟閣啊、她愿意快樂地吃上十多年,甚至一輩子。這不僅是因為這些菜肴熟悉得讓人放心,更是因為人們真心喜歡它們。
你也一定有自己的喜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