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出游

　　林紅搬到縣城居住已三年了，三年間她還搬了一次家。三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近日，林紅家中喜事臨門，大兒子大女兒雙雙考上大學，雙喜臨門，這給看衰她大兒子大女兒的第媳最好也是最有力的回擊。

　　想起三個月前三姐夫說的一番話，林紅至今記憶猶新，那番話深深的刺痛了她，令她如刺在背，如鯁在喉，每每思及，便令她郁悶，忿忿不平，輾轉(zhuǎn)難眠。如今，兒女爭氣考上了，她因此陷入深深的回憶中。

　　三個月前的一天，林紅的三姐和三姐夫到縣城辦事，順道到了她家。閑聊中聊到大兒子大女兒，三姐夫說：“前兩天，我和你姐去你弟弟家，閑聊中聊到你的大兒子和大女兒，我說親戚中就你的孩子愛學習，今年高考肯定有希望；但他們的舅媽卻說蘿卜吃多了能做白日夢，當時我和你姐就反駁她；我們說，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可以小看八十公公，不可小看鼻涕蟲（小孩子），我當時就打賭他們兄妹能考上?！?/p>

　　林紅的三姐也說道：“是呀！當時把我氣得直想抽她的嘴巴子，我說你怎能如此說呢，你就這么看扁人家嗎？我說你敢不敢跟我打賭，一千塊錢的的賭注，我賭他們兄妹能考上，我說你敢賭嗎？”

　　林紅當時聽了三姐和三姐夫的話，氣的當場罵道：“狗眼看人低，仗著有幾個臭錢，就敢把人看扁了，等著吧，我的孩子會讓她知道窮窩也能出鳳凰。”

　　正當林紅窩著一肚子氣時，恰好她的大兒子大女兒當晚回家補充錢糧來了。

　　一個月未見的兒女突然回家，可把林紅李龍兩人高興壞了，他們迫切想知道兒女們的學習情況。

　　林紅清晰的記得當天晚上，平時吝嗇的舍不得買點肉吃的李龍，一下子變得慷慨大方起來，雞鴨魚肉樣樣齊全的辦了一桌豐盛的飯菜，林紅覺得自己蹭了孩子們的光。

　　林紅記得，那天晚上，一家人圍著飯桌，有說有笑，豐盛的飯菜，喜悅的氣氛，每個人臉上都蕩漾著笑意。然而，她的一句話，卻令席間的歡樂氣氛瞬間戛然而止，家人們從愉悅的高峰跌入沉思的谷底。

　　林紅說：“你們的舅媽說如果你們都能考上大學，除非太陽從西邊出來?！?/p>

　　李龍埋怨林紅破壞了吃飯的氛圍，說道：“你這個人，讓我說你什么好呢？難得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頓飯，你怎么凈說些令人掃興的話呢？來！來！來！阿弟！這是你最喜歡吃的魚頭?！边呎f邊給兒子夾了個大魚頭。

　　“哎！爸爸真偏心，只夾給哥哥?！贝笈畠盒》寂於⒅~頭嚷道。

　　李龍笑著給小芳夾了塊雞翅膀，笑道：“那你可冤枉我了，你媽媽常說我最寵你呢。”

　　小女兒小花也學著姐姐小芳的樣子，努著個嘴望向父親：“爸爸！還有我呢！”

　　李龍笑道：“我怎會忘記我的小公主呢，給你！這是你最愛吃的雞爪子?！?/p>

　　……

　　林紅把深陷回憶深淵的思緒拉回到眼前，林紅知道，大學可不是那么好考的，她考了兩年都沒考上，辜負了家人的期待?，F(xiàn)在，大兒子大女兒都考上了，那是天大的喜事??！

　　林紅心想，可能是舅媽的話刺激了兒女們，兒女們爭氣考上了，這也給看低他們的舅媽一記響亮的耳光。

　　一天，大女兒小芳提議去游塔山，她說：“媽媽！以前學習緊張沒時間，現(xiàn)在時間充足，我們?nèi)ビ嗡桨??！?/p>

　　林紅早就想去塔山走走了，只因要督促小女兒學習和要給領(lǐng)回家的牙簽打包裝，一直沒時間也沒心情，現(xiàn)在，兒女考上大學，又是暑假，正好遂了自己的心愿。

　　決定出游，林紅把煩人的家務事拋開，跟著兒女們出游去。

　　塔山隔西林河與林紅的家遙遙相望，要去塔山，就要經(jīng)過西林河上的西林橋，林紅他們沿著西林河堤往西林橋走去。

　　此時正值夏秋之際，天氣冷熱適中，正是出游的好時節(jié)，因而路上行人車輛都多；看行進的方向，都是朝著塔山去的。

　　過了西林橋，沿著進山公路走了大概一百多米，就到了塔山跟前，嚴格的說是到了塔山公園，因為正式進山的路被一堵開有門洞的墻隔斷，如果來早了，就要等公園管理人員打開鐵門才能進去。

　　這堵墻，一邊連著一口面積有五六畝水面的水塘，一邊連著一片水田；墻正中開著一個能進大車的大鐵門，大鐵門的上方墻體上是兩條造型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的戲珠鐵龍；大鐵門的兩邊，還各有一個小鐵門，那是為人車分流而設計的。

　　穿過這堵墻，便進入了公園的范圍，當然也包括群山中的塔山，并且塔山還是公園的主體，公園的名字就叫塔山森林公園。

　　林紅她們進入公園后，看見右邊有一堵游園指示墻，林紅和兒女們湊前看了看，見進山的路分兩條，一左一右，他們討論了一下，決定到登山路口看看再選擇。

　　登山前，大女兒小芳讓林紅站在登山必經(jīng)的拱門和兩條進山的路口拍照留念。

　　林紅他們是從右邊登山路登山游玩的，這右邊的登山路路面很寬，比村村通的水泥路還寬，是瀝青路。

　　大多數(shù)登山的人都選擇右邊這條登山路，因為它比較平緩，雖然也有幾段上坡路，但比起左邊的那條臺階式登山路，可說是一條在平地，一條在陡坡。左邊的那條登山路，只有一些體魄好或想挑戰(zhàn)下自己極限的人才會選擇那條道登山。

　　登山就是個考驗，剛開始時的興奮勁，隨著山勢陡度的增大慢慢消失，而身心的煎熬卻時時刻刻在考驗著你的意志。

　　林紅在登右邊這條道中最大最陡的坡時，她用手叉著腰，彎著背，拖著像墜了鉛的腿，努力的向上移動著腳步。

　　“媽——媽——媽！你——你——累——累不累？”小芳累得喘著粗氣問林紅。

　　林紅累得直喘粗氣，用拉風箱似的喉嚨說了個累字，就不想再說話。

　　嘴里像拉風箱，呼哧呼哧直喘粗氣的林紅，在路旁停下來，她擺擺手，示意小芳小紅停下，歇歇再走。

　　歇了一會，林紅才緩過勁來，她說道：“哎呀！萬米長跑都沒有這么累，這坡也太陡了，以前在農(nóng)村，我扛著一百斤的竹子爬坡都沒有這么累。”

　　“媽媽！你都說以前在農(nóng)村，現(xiàn)在你在城里，什么都不用干，當然沒力氣爬山了?！毙》夹Φ?。

　　“媽媽天天呆在家里，不出去走走，哪來力氣？我怕她再過幾年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小花也笑道。

　　“走！走！走！出門在外，別說不吉利的話?！绷旨t說。

　　爬上這個大陡坡后，通往最高峰的山路大部分都是平緩的，因為是依據(jù)山勢而挖的，就算有上坡下坡，陡度也不會太大。

　　“媽媽！這是什么植物？”小花突然指著左邊路旁排水溝旁的一株植物叫道。

　　啥植物？林紅過去一看，只見溝邊一株長著闊葉，枝上掛著一串串淡白色顆粒香腸般，不知是花穗還是果實的植物，在山風的吹拂下，一搖一擺的像流蘇。這種奇特外貌的植物，因其獨特的外觀，最易吸引人的眼球和引人注意。

　　林紅上前瞅了半天，突然被這株植物散發(fā)出來的獨特氣味勾起她久違的記憶。

　　“噢！我想起來了，這植物叫狗屎悶?！绷旨t說道。

　　“媽媽！怎么叫這個名字？”小花問道。

　　“我也不知道，我也是從你外婆那里聽來的?！绷旨t答道。

　　“唔！難聽死了！”小芳說道。

　　“有啥難聽的，它就是人見人厭的臭狗屎。過去，我們上山割草都特別小心，生怕它混到草里，它的氣味實在太難聞了，聞久一點都要頭昏?！绷旨t說。

　　“我把它拍下來上網(wǎng)查查，看能不能查到，看它到底叫什么?！毙》歼呎f邊用手機拍下來。

　　這塔山之所以叫塔山，是因為半山腰有一座塔。林紅他們好不容易來到塔前，抬頭望去，塔有七層，八角，據(jù)說現(xiàn)在這塔是新建的，舊塔早在文革時期拆掉了。

　　林紅見塔周有觀景平臺和休息亭，便去亭子里休息會。

　　夏秋之際，真是賞景的好時光。坐在涼亭的石凳子上，吹著佛臉的習習涼風，聞著野花野果醉人的氣味，聽著鳥兒悅耳的吟唱，望著松鼠在樹上跳躍嘻戲，別提多愜意。

　　到塔山來的人真多，這些人很難分辨是游客還是縣城的居民，因為人們的語言南腔北調(diào)，加之現(xiàn)在移民多，根本分不清誰是本地人誰是外地人。

　　小花和小芳兩人精力十足，這里拍拍，那里拍拍，忙得不亦樂乎。

　　聚集到寶塔前的人，有唱歌的，有打太極的，有跳舞的。這些人都是一伙一伙的，很有集體感。不過，圍觀的人也不少，當然，林紅她們也在圍觀的人群中。

　　正當林紅觀看的入神之際，她的女兒們催她繼續(xù)爬塔山的最高峰。

　　從寶塔處往上登塔山頂，有三條路可選。左邊一條路分緩陡兩段，就是一半平緩，一半陡峭。中間這條是全程臺階式陡路，且路程比左邊那條要長。右邊這條是路程最長的，不過，它有一個優(yōu)勢，平緩。

　　為了拍到好景致，小芳和小花選擇中間那條路，林紅雖不愿意，但想到很多野果都藏身半山腰，說不定能遇上摘些回去吃吃。

　　踏上中間那條臺階式登山路，林紅的一門心思都放在尋找野果子上?？上?，望見了很多野果子，像山稔子，麻甲子，甜酸子，……等等，不是因為山太陡，就是路旁有警示牌，說山間噴灑了農(nóng)藥?？傊?，有點望洋興嘆的感覺。

　　走這條臺階路的人不多，因為太陡，人們都是走走停停，能一氣呵成登頂?shù)臎]幾個。

　　這條臺階式的登山路，在林紅看來就是天梯，它沒有欄桿，在最陡的地方，林紅都不敢往路邊山下看，眩暈。

　　林紅她們是早上出發(fā)的，游玩到現(xiàn)在，已是中午的時候，雖然吃過早餐，但經(jīng)過一上午的登山運動，體力消耗很大，饑餓感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強烈，她們便停下來吃點隨身攜帶的食物和水，補充能量，以便有更多的精力和體力來完成接下來的登頂運動。

　　夏秋之際，陽光雖然沒有盛夏猛烈灼人，但中午的陽光還是有些烈度的，林紅她們找了處有蔭影的臺階坐下，邊進食邊欣賞山間美景。

　　塔山半山腰的景色跟山腳下的景色有很大的區(qū)別，它們最大的區(qū)別在于植物的不同和分布上；山腳下的植物大多為人工種植，而且都是些闊葉林木，給人的感覺就是缺乏靈性，不是原生態(tài)的；而半山腰的植物就不同了，也許是因為地勢的關(guān)系，樹木長的沒有山腳下同類的粗壯高大，甚至彎曲瘦小，但它們鐵骨銅皮，拾柴火的人們肯定優(yōu)先考慮它們。還有，半山腰的野果野花野草，都是山腳下沒有的。這說明山腰的植物有骨氣，它們不嫌山腰土地的貧瘠，卻給山中的飛禽走獸提供豐盛的食物和搭窩的材料，這就是人類欣賞它們的原因。

　　吃飽喝足，林紅她們又以蝸牛般的速度繼續(xù)往山頂上進發(fā)。途中，林紅的兩個女兒拍個不停，看她們臉上的表情，就知道她們很滿意，因為她們游山的目的就是拍靚照。

　　終于，到山頂了。林紅看見山頂上聚集了很多人，個個都歡聲笑語，她心想，看來登山游玩能使人心情愉悅?。?/p>

　　山頂上也建有涼亭和觀景平臺，涼亭四周栽有茶樹，不過花期己過，錯過了賞花的好時節(jié)，只能賞果了，因為茶樹上掛滿了茶果，滿好看的。

　　吹著山風，聽著松濤，望著遠景，林紅感覺山頂?shù)囊曇熬褪情_闊，在這山頂上，能把整個縣城都一覽無余的盡收眼底；除此之外，塔山四周的遠近村落也都會以畫卷般的形式，呈現(xiàn)在她的眼前，就像一幅美妙絕倫的山水畫。

　　正午的陽光越來越猛了，林紅決定回家，順著來時路，她們踏上了歸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