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電話里泉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我腦子里突然出現(xiàn)街角那盞忽明忽暗的明黃路燈，上帝啊，那種不死不活的樣子真是煎熬，我索性掛斷了，要是有外星人出現(xiàn)之類的大事，我相信泉還會打過來的。

“掛斷沒關(guān)系嗎？”慧呷了一口杯子里的酒。

“無聊的電話?！痹谂⒚媲罢f謊是天賦呢，“家里最近還好嗎？”

“不太想說?！彼樖滞冶永镨嚵藘蓧K方冰，撞到杯壁咯噔響了幾聲。

“為什么？”

“有秘密不是更好？誰都有一點吧”

“當真？”

慧嗤嗤地笑。

“是想做個有秘密的女人呢，人人如此吧”

“還是不要這樣吧，”我攪了攪杯子里的冰，融化的很快，“早晚是要和別人來講的，還有，至少你不用擔(dān)心我會講給別人聽?！?/p>

我忙著辯解的時間里，慧點燃了一支香煙，默默地注視著地板上不怎么看得見清的接縫處。

“他們很早之前就離婚了，各自又有了自己的家庭，后來我的親人只剩下奶奶了，不過奶奶對我很好，我很愛她，”慧笑起來很好看，像是傍晚夕陽前紫色的云霞一樣討人歡喜，“不常見到父親，我......，常有的事，不是嗎？”

我點點頭?！澳赣H還好嗎？”

“常見到呢，離現(xiàn)在的家不遠，”慧不耐煩地擺擺手，“好了好了，說說你吧，一個人來講的話也太不公平了?！?/p>

“普通。”

“普通？”同一個詞換了一種語氣就是完全不一樣的意思，有趣的很。

“對，太普通了，父母之間相處的很好，偶爾吵架，我大學(xué)之前也有一直用功讀書，沒怎么談過戀愛，對了，唱歌不太好聽，長得很普通，就是，白開水的感覺?！?/p>

“嗯，也挺不錯的。對了，之前有沒有試過嘗嘗女孩子的滋味？”慧的腳尖總是時不時點到我的小腿，“有些好奇，不想回答也可以理解?！?/p>

“不太有過的經(jīng)歷，總有在想，天天想。”在服用酒精這劑苦藥之后不知羞恥的情緒就順著喉嚨噴薄而出。

“這也沒什么，買回去的歌有在聽嗎？”她把煙把兒彈進眼前快要見底的杯子里，臉頰添上了一抹迷人的緋紅，“偶爾想和你一起聽聽夜曲?！?/p>

“我去結(jié)賬?！蔽沂怯行┲绷耍氲侥芎团⒆谌彳浀娜槟z沙發(fā)上一起看窗外許多眨眼的星星繞著溫柔的月亮發(fā)呆，我一秒也不想在這個該死的燈匣子里多呆。

“回去的路上買一個甜瓜吧！”閃閃的細鏈包已經(jīng)被跨在身上了，慧撩了撩有點散亂的短發(fā)。

在出了“舊夢”的后街，我怎么也找不到來時停車的C2區(qū)，散亂的燈光穿過行道樹灑下燈影，遠處的霓虹燈牌引來無數(shù)撲火的飛蛾，在拉著慧饒著停車場轉(zhuǎn)了幾圈之后，愚蠢的我終于嘗到了少女櫻桃滋味的柔軟嘴唇，甜而澀。

2

泉最近吵嚷著要寫些小說，應(yīng)該是哪天躺在霧氣繚繞的浴缸里喝啤酒吐出來的瘋狂想法，他在微信上給我發(fā)了無數(shù)條不明所以的消息，我問過他要寫什么樣的故事，泉總是支支吾吾地說不清楚，不過夜里吃燒烤的時候總說起他第一個愛人的故事。

我最近還好，之前作祟的妖靈不怎么再會出現(xiàn)，不過音樂播放器倒是常被打開，冰箱偶爾會有翻動的痕跡，如果我沒有夢游的習(xí)慣應(yīng)該就是她留下的蹤跡，不過沒有關(guān)系，我們都只是尋求一個安穩(wěn)的庇護所以及能和自己喜歡的人分享毛毯的2米大床而已，慧偶爾會來住上一宿，我們一起分享電影以及一切美好的東西，包括她總說的毛茸茸的甜夢。

夏天露出了疲態(tài)漸漸松軟了下來，不久之后臺風(fēng)登陸就是給夏天的最后一擊，不過臺風(fēng)還得在海上耽誤上一段時間，前幾天在淘寶上下單的冬裝顯得不合時宜，我猜可以登上某天的“日常行為迷惑大賞”，不過按照傳統(tǒng)觀念來看，“六月買棉服，九月選短褲”反而才是正確的生活打開方式，可是生活誰又知道呢？

3

慧剛洗完澡在陽臺邊的懶人椅上躺著抽煙，我用淺藍色的毛巾幫她擦掉頭上的水珠，電視機中了邪似的怎么也無法連接網(wǎng)絡(luò)，于是慧提議我講個故事來聽，“關(guān)于什么？”。

“關(guān)于愛?！?/p>

4

于是我隨口編出一段往事：

和小玲最后一次的電影是在老影城看的，當時選的是午夜場，見面的時候她的臉被街邊粉色霓虹燈廣告牌照的清楚，隨意的黑色短發(fā)，掛著黑眼圈卻閃閃發(fā)光的眼睛，一大堆吃火鍋和甜食長出的火氣痘以及讓人溫暖的傻笑，隔著老遠就看到她坐在行道樹下。

快步走近，我用力揉了她蓬亂的頭發(fā)，“為什么我這個洗完澡要睡覺的人要陪你這個邋遢大王看電影！？”

她把剛買好的無糖茶遞給我，得意地晃了晃腦袋，“因為明天我就要離開啦！”

老影城一切都是舊的，斑駁的鐵圍欄，鋪了厚厚一層口香糖漬的白地板，掉色的紅漆木門，就連LED的數(shù)碼廣告牌也有一小段文字變成亂碼，她抱著大份的爆米花坐在折凳上看影院墻壁上屏幕滾動播放的電影預(yù)告片消磨時間，我在冷清的柜臺買了兩張半個小時后的電影票，順手還有一杯給她的可樂，不過她在開場前就喝完了。

那天兩個小時的商業(yè)電影，我已經(jīng)完全不記得了。她喜歡那天的戲又或者其他什么原因，黑暗中我能感覺到她把眼淚和鼻涕擦在我的EU短袖以及手臂上，可能是爆米花吃完了，可能是哪個重要的人物死了，可能是聯(lián)想到了什么往事，直到電影放完我送她回家，在出租車上她還是被那股離奇的情緒包裹著，盯著車窗半夜依然涌動的車流， “我們下次再見吧？”她忍住不哭的時候有顫音。

當時我在刷一篇如何成為百萬富翁的知乎推文，一向話癆的我突然語塞，“嗯?！?/p>

5

“后來呢？”慧意猶未盡。

“故事不一定都有結(jié)局呢，”我脫好衣服準備到浴室將自己洗刷一番，“你困了可以先睡。”

“等你回來。”

6

我翻到過去的一篇日記，在某個冷風(fēng)灌進房間的清晨：

我學(xué)習(xí)普通，家境一般，長相平凡，沒有特長，甚至馬里奧的通關(guān)時間都比別人長上一些，英語考了倒數(shù)的那個夏天我就知道這世界的難度要比魂斗羅第六關(guān)boss多上不少，不過今天我是幸運的。

她坐在我的旁邊和朋友們說些無聊往事，內(nèi)容我沒什么興趣，只是一只手死死攥住她涂了護甲油的左手，忘掉那些不開心，現(xiàn)在是我最接近月亮的時候，在這個編號1218的宇宙游歷的短暫的二十一年中第一次有了類似“愛”的感覺。

我們代表的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宇宙衍生出的活躍物質(zhì)，偶然跨越一千多公里的距離之后又被什么奇怪的羈絆糅合到了一起發(fā)生了不得了的化學(xué)反應(yīng)，光熱為主，之外還有一些有害的氣體，一起無害的雜質(zhì)。高中在化學(xué)課做的實驗，老師告訴我這個實驗不要隨便用鎂條，它燃點很低，但會產(chǎn)生足以照亮世界的白光以及足以燒傷手臂的熱量，我還是在老師去走廊接起丈夫電話的間隙偷偷點亮了好長一段，誰也拒絕不了美好。

別怕美好的一切消失，咱們先來讓它存在。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5月3日? 9：30 PM于長沙

7

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