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杰羅姆
“我們正在迎來一個時代：用戶在Google上提問，不再點擊任何鏈接?！?/p>
——Nicholas Thompson，《大西洋》雜志CEO
一、什么是“零點擊”？Google變了，用戶沒來
“零點擊搜索”（Zero-Click Search），顧名思義，指用戶在搜索引擎頁面上獲得了足夠的信息，而無需點擊任何鏈接進入網站。這一現(xiàn)象在過去十年間逐步顯現(xiàn)，但2023年谷歌的 AI Overviews的上線則將其推向了極致。
當你在搜索“以色列總統(tǒng)是誰”或“為什么鳥會遷徙”時，不再出現(xiàn)新聞網站或百科鏈接，而是一個由AI自動匯總生成的長段答案，夾雜幾行模糊的出處鏈接，卻不再鼓勵用戶“點擊閱讀更多”。
這就是零點擊的本質：Al搜索引擎正在吞下整個互聯(lián)網的內容，并拒絕分流流量。
二、被“零點擊”掏空的新聞業(yè)：流量腰斬，變現(xiàn)停擺
媒體行業(yè)對此早有預警，但真正的危機在AI匯總全面上線之后到來。
???數(shù)據(jù)揭示真相：
媒體機構Google搜索流量下滑時間段
Business Insider↓55%2022–2025
HuffPost↓超過50%同上
The Washington Post幾乎腰斬（≈50%）同上
The New York Times↓約8%（從44%降至36.5%）2022–2025
Dotdash Meredith↓約27%2024–2025
有的媒體甚至“頁面出現(xiàn)在AI回答下方，卻點擊率銳減60%”，如Mail Online，某些關鍵詞點擊率甚至下降高達70% 。
搜索引擎曾是新聞的引擎，而今卻變成了信息終點站。
三、這不僅僅是流量問題：更是生死問題
流量減少只是表象，更深層的危機在于：
1. 廣告收入模式瓦解
搜索點擊是廣告轉化的前提。點擊少，展示減少，變現(xiàn)能力直接瓦解。例如：
Business Insider 因流量大跌裁員21%編輯人員；
BuzzFeed 關閉BuzzFeed News，部分原因也與搜索端流量斷崖式下降有關。
2. 訂閱增長受限
訂閱是許多媒體的生命線，但AI回答剝奪了“用戶瀏覽新聞摘要后愿意訂閱閱讀全文”的路徑。很多用戶在AI匯總中獲得“足夠信息”，就此止步。
3. 原創(chuàng)價值貶值
AI Overviews所用內容并非原創(chuàng)，而是基于媒體網站、維基百科、論壇等內容拼接而成，卻未對內容生產者支付費用或分享流量回饋。這使新聞機構陷入“被剝削卻無法維權”的困境。
四、危機仍在深化：AI搜索的趨勢令人膽寒
未來將發(fā)生什么？
1. AI搜索替代傳統(tǒng)搜索
Gartner預測：到2026年，約40%的傳統(tǒng)搜索將被AI搜索取代。
SimilarWeb數(shù)據(jù)顯示：2024年全球500大網站搜索流量已下降27%；趨勢仍在惡化。
2. AI回答更“自閉”
Google AI模式將直接在搜索界面展開對話，模糊掉所有外鏈形式。
用戶可以在對話中獲得連續(xù)信息，但媒體被排除在“會話”之外，仿佛成了“幕后內容提供者”。
3. AI廣告流將不再依賴媒體
eMarketer預測：到2029年，AI搜索廣告將占據(jù)整個搜索廣告市場的近30%。但這些廣告極可能只嵌入在AI匯總中，不再依賴媒體合作位。
五、媒體的應對，像是戴著鐐銬起舞
面對此種系統(tǒng)性結構蠶食，媒體嘗試反擊：
技術上：強化結構化內容，爭奪AI引用（Answer Engine Optimization）；
策略上：拓展訂閱、活動、印刷等非搜索依賴型收入；
法律上：提出版權訴訟（如Chegg）、施壓政府干預；
外交上：與OpenAI、Amazon等AI平臺簽署授權協(xié)議，爭取內容收益份額。
但這一切仍顯力不從心，尤其是對中小媒體而言。
六、這是一個“系統(tǒng)性平臺危機”
Google不再是單純的流量中介，它已是：
內容提煉器：把各家媒體內容拆解重組；
信息提供者：用AI回答替代原始文獻；
商業(yè)屏障：搶占廣告、流量與訂閱入口；
制度制造者：制定何為“可信內容”，以算法控制可見性。
新聞媒體從“用戶入口”變成了“訓練素材庫”，這場關系重組，正是系統(tǒng)性平臺對新聞生態(tài)的“全面接管”。
七、結語：零點擊時代，新聞是否還能被看到？
當信息匯總已足夠吸引用戶停留，誰還會點擊深入閱讀？
如果AI成為讀者與新聞之間的“最后一站”，我們是否還能談“公共信息獲取”？又或是，我們必須重新定義新聞機構的社會角色與商業(yè)模式？
這一問題已無法靠優(yōu)化SEO解決，而需要媒體、平臺、立法機構共同設立新的協(xié)議機制——不只是流量的分配，而是信息生態(tài)權力的再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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