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是一部讓人讀起來感到沉重的小說,通過一位中國農民福貴悲慘的一生,講述了人如何去承受巨大的苦難,講述了絕望的不存在,講述了人是為活著本身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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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貴生于家境優(yōu)渥的地主家庭,年輕時因嫖賭成性敗光了家產,氣死了老爹;在為母親求醫(yī)的途中被抓了壯丁,錯過了與母親的臨終一面;大女兒鳳霞幼年的一次高燒導致聾啞,好不容易嫁了人卻在生產時大出血致死;小兒子有慶在給縣長老婆獻血時被活活抽血致死;妻子家珍患軟骨病離世;女婿二喜在工地干活中被水泥磚壓死;唯一留下的外孫苦根,因挨餓太久在吃豆子時被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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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活在世上,最痛苦的不是自己死去,而是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離去。然而福貴未曾抱怨,而是坦然面對命運,每一次家人的離去都是一次洗禮,咬著牙,陪伴著剩下的親人,日子還是要繼續(xù)。
福貴的一生也是對“禍兮旦?!钡脑忈?。一個人不可能一輩子順風順水、也不可能一輩子遭受苦難。有起初享福之人后來窮困潦倒、也正因為一貧如洗而躲過一截;也有剛開始貧困的人后來過上好日子,而后又遭到不公平對待。福與禍在人的一生中相輔相承,沒有人可以預測未來的命運,只有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心態(tài)面對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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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顧這本書,最觸動我的有三個橋段:
一是有慶鮮血而死。在這個情節(jié)之前,我一直客觀地接受著所有的慘劇,直到有慶的死,顛起了波瀾。這并不是一起簡單的意外,悲劇的背后是醫(yī)生的為人醫(yī)德、被蔑視的人性、和對權力的崇拜,從而導致這個熱心的少年沒有實現(xiàn)自我的任何價值就倉促地離開了。在權力官威面前,生命如草芥。
當福貴抱著兒子的尸體,走在路上,“我看著那條彎曲著通向城里的小路,聽不到我兒子赤腳跑來的聲音,月光照在路上,像是灑滿了鹽”,我的眼角也濕潤了。
二是春生自殺?!拔也幌牖盍恕笔侨藗冇龅缴罾Ь硶r都會有的念頭,我不曾因為這樣一句話而震驚,直到在這個故事里讀到。作者把這句話放在文革背景下,一個每天都被紅衛(wèi)軍吊著打的村長春生對老朋友說出的一句心里話,好像把他的心都挖出來曬干。這是血淋淋而真實的文革背景下窮苦人民的寫照,紅衛(wèi)兵的愚昧、對真相的抹殺、人民的無條件服從等。
福貴的一生,大背景橫跨了國民黨到后毛澤東時期:解放戰(zhàn)爭、土地改革、農民公社、文化大革命。巧妙之處在于,全篇從來未曾專門描述歷史大背景,但讀者卻能夠通過故事描寫與語言敘述的字里行間中定位當時的歷史背景。中國過去六十年所發(fā)生的一切災難,都一一發(fā)生在福貴和他的家庭身上,這些都是血淋淋的現(xiàn)實寫照。我不喜歡看歷史書,對中國的歷史興趣也不大,尤其是建國后到文化大革命期間的歷史,而以故事的方式去了解當時的歷史卻是十分巧妙的方式,它激發(fā)了我對這段歷史的好奇心。單純地描寫歷史是枯燥的,通過描寫實實在在生活在該歷史背景下的人民生活,才是還原與呈現(xiàn)歷史的最佳方式。
第三個橋段是福貴的晚年生活。老年福貴在屠宰場救下了一只老牛,取名“福貴”。為了督促老牛干活,福貴喊著已故親人的名字假裝另有幾頭牛存在,這也是他緬懷親人的方式吧。結尾處,一生的風霜雪雨后,老人牽著老牛,用粗啞的嗓音唱起了老歌,“少年去游蕩,中年想掘藏,老年做和尚?!毕г谔锏氐哪荷小N以缫褱I眼婆娑,細細回味作者的那話:“人是為活著本身而活著,而不是為了活著之外的任何事物所活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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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2022年末看到一則視頻,書迷在新書簽售會上問余華:“如果很艱難,怎么堅持活下去?”余華簽完名,認真又打趣似的回道:像福貴一樣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