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知道英國人為何那么喜歡那種簾幕低垂的調(diào)調(diào),總之只要一出去轉(zhuǎn)悠就會發(fā)現(xiàn),家家戶戶的窗戶幾乎沒有全部敞開的——而且,極有可能從來沒有敞開過。這真是匪夷所思,我心說,他們悶不悶啊?
他們的窗簾一般有兩層,內(nèi)層多為純白、淺白、乳白、藕荷、淺金等淺色系的薄紗,外層大多也是淺色系,只不過質(zhì)地厚重。有的人家還會安上一種可以上下拉動的滑動式窗簾,多是別的較硬的材質(zhì)制成。
但無論什么顏色,他們的窗戶永遠是一副簾幕低垂的樣子。有時看到有人在里面影影綽綽地走動,讓人感覺總有那么幾分欲語還休,心事重重的樣子。又覺得那種傳統(tǒng)保守、內(nèi)斂高冷、沉靜慎思的品質(zhì)很適合在這種氛圍中養(yǎng)成。但英國人骨子里的悶騷也是出了名的,鬼才知道他們們是不是關(guān)起門來一個人或一家人嗨翻了天呢?我突然想,難道這種調(diào)調(diào)不會更容易引起人們強烈的窺私欲?
這里氣候本就濕潤陰郁,房子低矮(房頂絕對不及中國高度,我站到床上踮起腳尖伸手就能夠到房頂。)窗戶窄小。再加上家家戶戶成天簾幕低垂,正如歐陽修在《阮郎歸·南園春半踏青時》中所寫的那樣:
花露重,草煙低,人家簾幕垂。
但是也有“青梅如豆柳如眉,日長蝴蝶飛”的時候,光線像個調(diào)皮的小孩子,透過簾幕探頭探腦地撩撥你,就好像在說,陽光這么好(我這么可愛),為何不請我進來坐坐呢?
于是,無論我在干什么都坐不住了,起身三下五除二”刺啦刺啦“地想將窗簾全部移除,窗戶大開,這時才發(fā)現(xiàn)帕維爾竟然是將鉤環(huán)釘死的,根本就不能來回滑動。
天了嚕!難道他從來就沒想過要拉開窗簾嗎?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鬼設(shè)計?我才不管它,先把陽光請進來再說。
于是我找來椅子把窗簾搭到椅背上,或者把它們捆成一束后扯到旁邊的桌子上,再拿個臺燈之類的重物壓住,反正掉不下來就行,再把窗戶大開。
然后,我就站在露天的陽臺上,迎面吹風(fēng),或搬把靠椅坐下來,翹起二郎腿,全身放松,閉上眼睛曬太陽,嗯嗯,暖烘烘的真是無比愜意。
帕維爾說:
On the beach,many beauty ?often lie in the sun naked,even no bras.
在海邊沙灘上,經(jīng)常有美女裸曬,連胸罩都沒有。
Of course,because they want to get sunny colour like Gu Tianle.
當(dāng)然了,因為她們要曬出像古天樂那樣的太陽色。
我說。
Wha is Gu Tianle?
古天樂是什么東西?
他問。
我說:
He is not? a thing,a star,actor,singer in Hongkong.
他不是個東西,是個香港男星,演員,歌手。
我從網(wǎng)上翻出圖片來給他看。
他說:
Maybe British women don't know Gu Tianle,they only want to became Beyoncé,haha.
英國女人不一定認(rèn)識古天樂呢,也許她們只想曬成碧昂絲呢,哈哈。
嗯嗯,我應(yīng)和著。
心說,說不定是他不認(rèn)識古天樂只認(rèn)識碧昂斯呢。
看著帕維爾堆放在陽臺上的雜七雜八的各式自行車,我想我什么時候得建議他把這爿好地兒整理出來,用來喝茶曬太陽閑聊看風(fēng)景,或閱讀畫畫做手工就好了。
他總是說:
London's life is like a war,so a man must be like an army.
倫敦的生活像一場戰(zhàn)爭,所以一個人必須像一支軍隊。
我說:
We should built our slow life,it is the closest ?to happiness.
我們應(yīng)該建立自己的慢生活,那才是最接近幸福的方式。
他說:
Of course we can,but the war never stop before we build it.
當(dāng)然可以試,但在建立之前,戰(zhàn)斗不會停止。

每次當(dāng)他回來,發(fā)現(xiàn)窗戶大開,無論我在陽光里雀躍或靜坐,他都會第一時間走到窗戶邊,把窗簾輕輕放下,讓它恢復(fù)簾幕低垂的樣子,于是房間里的光線瞬間變得柔和朦朧。
我說:
So nice sun,why do you close the curtains?
這么好的陽光,為何要放下窗簾?
他說:
Because every war takes place under cover.
因為每一場戰(zhàn)爭都發(fā)生在掩護之下。
然后兀自哈哈大笑起來。
這算是什么莫名其妙的解釋?這是我不懂的英式幽默嗎?
有一次,帕維爾下班回來之后,看到我在簾幕低垂的窗前閱讀,竟走過來將窗戶大開,還問我:
Why don't you open the window?
為何不開窗戶?
我說:
Today isn’t sunny.
今天的陽光不好。
意思是開不開都是一樣陰郁。
他說:
No,no,cold air is fresh,you can keep warm like this.
不,不,冷空氣是新鮮的。你可以這樣來取暖。
他沖了一杯熱咖啡放在我旁邊的桌幾上。
我心說,這可是倫敦的夏天呀,什么鬼天氣,竟然用“取暖”這個詞。
當(dāng)然了,他說的“取暖”只是針對我這個怕冷鬼而言,而他自己常年喝冰啤和涼水,除了喝茶和咖啡時需要沖泡,幾乎不喝熱水。
帕維爾祖籍波蘭,他的家鄉(xiāng)與德國毗鄰,冬天最低溫度零下四十?dāng)z氏度,往往從第一場雪開始到初春才會融化,因此從小就鍛煉了他強健的體格和耐寒性。他喜歡冷空氣,認(rèn)為最適宜的溫度是零下十度左右。
他知道我是個怕冷鬼,在7月的倫敦,他總是說,如果你覺得冷就可以開暖氣呀。
在我聽來這像是個笑話,又像是一場夢幻的時空穿越。
晚上,帕維爾說:
I think we should move to a high and deep castle,let all windows open,it is very near to sky,nobody can see you,except God.
我想我們應(yīng)該移居到一個高深的城堡里,讓所有窗戶大開,那里離天空很近,沒有人看見你,除了上帝。
我閉上眼睛情不自禁地笑了,說:
We can talk to God through the window and use a broom as a microphone.
我們可以通過窗戶和上帝對話,還可以拿掃帚當(dāng)話筒。
帕維爾興奮地說:
Yes!Yes!You ?are always amazing!
是呀!是呀!你總是讓人驚訝!
反正夢想都是難實現(xiàn)的,也不用交稅,既如此,何不做得大一點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