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主任在家嗎?”小邱和他的媽媽拎著兩瓶五糧液和一個包裝精美的禮品盒站在章主任的門口等著。
小邱畢業(yè)后被分配到距離家一百多里的農(nóng)村上班,從畢業(yè)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五年了。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小邱到現(xiàn)在對象還沒有著落,以前也接觸過幾個女孩子,但是一聽說在農(nóng)村上班且離城里一百多里,女孩子連個聯(lián)系方式?jīng)]留就拜拜了。這不,小邱的媽媽著急了,拿著調(diào)動申請表帶著小邱徑直找到了單位管公章的章主任家里。
這個暑假,太陽像發(fā)了瘋似的,熱浪在水泥地面一陣陣撲來。章主任家門口的樹也無精打采的站著,就像小邱和他媽媽的心情一樣。
“誰呀?”兩道光從門縫中射出。門里人的眼光從夾縫中直射到了小邱和他媽媽的手上。瞬時,門開了。迎上來的是滿臉的笑容,猶如盛夏的月季。這滿臉堆笑的婦人是章主任的老婆。
“請進,你們是?”
“我們是章主任的下屬。”還沒等婦人問完,小邱的媽媽就自報了家門。
“你們都是的?”婦人問。
“不不,對不起,您看我一激動說錯了,”小邱的媽媽慌忙地解釋:“這是我兒子,叫邱仁貴,是章主任的手下?!?/b>
“哦,你們里面做,我去叫老章?!眿D人上樓去叫章主任。
這時候,小邱才敢抬起頭看看章主任家里的環(huán)境和給他開門的婦人。章主任家里的裝修可是品味極佳,不是一般的工薪階層能夠達到的??蛷d擺放著一套真皮沙發(fā),茶幾是紅木的,茶幾上的茶具一看就是紫砂的。沙發(fā)對面影視墻做了類似浮雕的造型,壁掛一臺進口的電視,這電視機小邱在放映廳才見到過。小邱正在納悶,主任家怎么沒裝空調(diào)呢?這時候,小邱才感覺到身上的汗早就干了,而且陣陣涼風(fēng)從頭頂吹來。小邱抬頭看看,才明白,原來章主任家里裝了中央空調(diào)。出風(fēng)口陣陣涼風(fēng)吹來,無比的涼爽,出風(fēng)口的兩根紅絲帶隨風(fēng)飄動,就像章主任明亮亮頭上的那幾根珍貴的青絲。小邱還沉浸在欣賞中,突然聽到拖鞋的沙沙聲從樓上傳來。
小邱和他媽媽頓時從沙發(fā)上站起來,小邱忙叫道:“章主任,打擾您休息了?!闭f話的時候,小邱感覺臉上特別的熱,雖然章主任家里的空調(diào)一直開著。
章主任白白胖胖的臉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就像兩枚公章一樣卡在那肥碩的臉上,透過眼鏡會發(fā)現(xiàn)他那雙如黃豆粒大小的眼睛,但很是聚光。油光锃亮的腦袋上平鋪著幾根被染得烏黑的頭發(fā),猶如鋼絲網(wǎng)一樣均勻的趴著腦袋上。穿著筆挺的西褲和嶄新的白格子襯衫,白皙而粗壯的手腕上帶著一塊進口的手表。
“小邱啊,今天怎么有空到我這寒舍來???坐,坐!”章主任笑著讓小邱母子倆坐下,笑得臉上的肌肉扭成了一團。
“這位是?”章主任看著小邱的媽媽。
小邱忙答道:“章主任,這是我媽?!?/b>
“章主任,不好意思,休息日來打擾您,”小邱的媽媽忙解釋道:“章主任,小邱啊,這也是老大不小的了,在農(nóng)村也工作了四五年了,至今連個對象都找不到。給他介紹不少,可是人家女孩子一聽在農(nóng)村上班,連話都不說扭頭就走。唉,章主任,這不我們娘倆就求您來了。還請您能高抬貴手,給蓋個章!”
章主任眼睛看看茶幾,看看墻角,看看鞋柜,不緊不慢地說:“大姐啊,不是我不給你蓋這個章啊,只有一把手簽過字之后,我才可以蓋章。你知道,我啊,這個差事最難辦了,公章我管著,別人看著我多有權(quán),可是我這是騎在老虎屁股上的活??!”
還沒等章主任說完,小邱媽媽趕忙從沙發(fā)的一頭拿出帶來的兩瓶五糧液和那個禮品盒,笑著放到茶幾上。章主任用眼瞄了一下說:“大姐啊,你看你這是干什么,我是不喝酒的,你們還是拿回去給小邱的爸爸喝吧!還有就是,我們家也沒有小的孩子,也不需要這樣的小禮物,你還是拿回去給小小孩玩吧?!毙∏駤寢屢宦犝轮魅蔚脑?,似乎感覺到了什么。趕忙去拆禮品盒,邊拆邊說:“章主任,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你太太喜歡什么,這不今年特別流行戴玉。而且好的玉,是可以護身子的,所以我就讓我一個親戚從新疆帶了一副和田玉的手鐲,權(quán)當(dāng)給您家我妹子當(dāng)做一件小玩意玩玩?!闭轮魅巫炖镎f著:“使不得,使不得?!辈贿^,本如黃豆粒大小的眼睛似乎有和田大棗那么飽滿精神了,臉上的笑容也頓時燦爛得擰在了一起,就像楊樹花落完后掛在樹枝上的毛毛蟲。說著,小邱的媽媽把這一副玉鐲遞了過來,塞在章主任的手里,說道:“章主任,您看我也沒什么文化,也不知道這副鐲子的成色怎么樣,請您看看。”
章主任把鐲子拿在手中,就感覺有一股透心涼沁入心間,還不失一種溫潤柔軟,就好像摸著嬰兒的皮膚那般細(xì)膩柔嫩。章主任從多年的經(jīng)驗上判斷這是一塊成色較好,質(zhì)量上乘的好玉。章主任,又把這副玉鐲舉與眉齊,對著太陽看去,一點雜質(zhì)、瑕疵沒有,確定這是一塊好玉,心中一陣激動高興。不過,迎著陽光看去的這副玉鐲似乎在章主任面前變了個形狀,好像和什么非常的相似,連發(fā)出的光都是異常的相似,不過,章主任就是想不起來。
“章主任!”小邱媽媽喊了一聲。這是章主任才恍然間意識到自己的失態(tài),連忙說:“大姐啊,這個事情呢,其實我很理解,小邱在下面也都五六年了,工作也非常認(rèn)真,成績也非常優(yōu)秀,這些我們都是知道的,也很理解您的心情。這樣吧,你把調(diào)動申請表放在我這,明天我正好去一把手那里匯報工作,我給你們說說好話,也許他會同意的?!闭f著的時候,章主任的手不自覺地有拿起這副玉鐲端詳起來。小邱的媽媽一看,什么都明白了。起身連忙告辭。章主任熱情的留他們母子在家吃中午飯,小邱母子倆深知這頓飯不能吃,還是溜之大吉,萬一章主任變卦了,這是就那難辦了。說著,母子倆千恩萬謝地離開了章家。
母子倆出了章主任的門,感覺一身的清爽,雖然太陽還在毒辣辣的烤著大地,樹還是無精打采地站在章主任門前的路邊。
小邱母子離開后,章主任對著樓上喊道:“老婆,快下來,看看這是什么?”章主任的老婆聽到喊聲后,臉上的妝才畫了一半,一邊臉黑且黃,一邊臉白且亮,就撒著拖鞋飛也似從樓上奔下來。章主任拿著那一對玉鐲對著陽光告訴他老婆說:“老婆,我告訴您,這可是一堆質(zhì)量上乘的和田玉,你看質(zhì)地純凈,色澤溫潤。你不是早就要一副玉鐲的嗎,這不來了?”章主任的老婆高興的臉上就像秋天的石榴一般,一半紅一半紫,一把把玉鐲拿過來就往手上套,帶上后把兩只白皙的帶著玉鐲的手伸給章主任看。章主任看著這副手鐲,帶著老婆的腕子上,眼前似乎一陣迷糊,怎么這么亮閃閃的,陽光下玉鐲發(fā)出讓人心里寒絲絲的冷!
“你想什么呢?”老婆的話打斷了章主任的思緒,“怎么樣,好看嗎?”
“好看,好看!”章主任應(yīng)付著上樓去了,似乎有種心事在他的心里扎了根,并蓬勃地生長著。
星期一上班,小邱從張主任那里拿到了蓋章公章的調(diào)動申請表,全家一陣高興。
雖說章主任是一個沒有批文的辦公室主任,但是因為在單位管理著公章,所以混得風(fēng)生水起,誰都得高看他。凡是單位的大小事務(wù),不管是公事,還是私事,哪一樣不需要蓋章呢?章主任也就在這樣看似平淡如水的歲月中,越來越發(fā)福,越來越光鮮亮麗。
一個風(fēng)和日麗的星期一的早晨,章主任穿著一身筆挺的新西裝來到班上,開始了一天的喝茶看報紙的工作。似乎他的工作就是在等著同事或者與單位有業(yè)務(wù)往來的人,等著他們來到他的辦公室關(guān)門喝茶、聊天。
“呯,呯呯!”一陣敲門聲驚醒了又在椅子上打盹的章主任。章主任趕忙整理一下發(fā)型和衣服,端正的坐在椅子上,說:“請進!”門開了,進來的人讓章主任本來自然微笑的面容凝固起來。來的人掏出證件,亮明身份,然后從屁股后面的要帶上拿出一副明晃晃的像玉鐲一樣的東西,套在章主任的手腕上。章主任不知道戴在手腕上的明晃晃的東西是什么,就感覺涼涼的,似玉非玉,只是少了玉的溫潤。
“等等,我的公章沒拿!”章主任在被來的兩個人帶走的時候只留下了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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