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風(fēng)花雪月

火鍋里煮沸真情

北方的冬天似乎比別的地方來的更早一些。才剛進(jìn)入十一月份，氣溫就驟然降了下來。一早一晚，室外已是寒風(fēng)朔朔，深有冬天微服私訪的意味。

熱乎乎的紅油火鍋就是在這時候，倏然蹦出來，吸引著胃里的饞蟲，讓人垂涎三尺的。

那是十年前的初冬，我剛畢業(yè)就被分配到偏遠(yuǎn)的山區(qū)教書。去地方報道時，我頓時傻了眼。落后的小山村，簡陋的教學(xué)樓，破敗的教師宿舍。還沒放下行李，我便泄了氣，當(dāng)時真是想一走了之。

我心里正猶豫著，已經(jīng)有幾名老教師從宿舍里走出來，熱情地接過我手里的行李，一邊拉著我往宿舍走，一邊笑呵呵地說“外面這么冷，想當(dāng)冰美人不成？快進(jìn)屋?！?/p>

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任由她們牽著，跟回宿舍。宿舍是四人間，里面只有四間單人床，一個火爐子，再沒其他。

火爐子里，爐火正旺，屋里也暖和異常。其中一個老師見我盯著火爐出神，便笑著說道，“暖和吧，知道你來，還專門多加了幾塊碳呢。咱們晚上就在這爐子上，煮火鍋吃，美著呢?！逼渌蠋熞惨黄鹦χ胶?，完全沒把我當(dāng)外人。我的行李鋪蓋，也已經(jīng)讓她們整整齊齊地鋪在了我的床位上。我還能再說什么呢，既來之，則安之罷。

到了晚上，同屋的老師們在昏暗的燈光下批改完作業(yè)，就開始動手煮火鍋了。爐子上架了一口鐵鍋，燒的咕咕冒泡的沸水里，順著鍋沿倒入了紅油火鍋底料，瞬間整個湯料的鮮，香，麻，辣，長了翅膀一樣，揮發(fā)到了這個小屋的角角落落。鎮(zhèn)上買來的羊肉提前下了鍋，肉香彌漫，光聞著味，口水已經(jīng)垂涎欲滴。魚丸，蟹棒，火腿，金針菇，豆皮，依次下鍋。鍋里湯料沸騰，各類食材翻滾跳躍，紅油，麻椒浮起，一副生動誘人的美食圖勾著每個人肚里的饞蟲。

坐我對面的老師，遞來一碗調(diào)好的芝麻醬，里面加了碎碎的香菜，蒜末，蔥花，還有花生碎，白芝麻，香油，一小勺的香醋。這么講究細(xì)致的蘸料，怕是吃什么也要香掉牙了。

先夾一筷子煮的綿軟的羊肉，顧不得燙，已經(jīng)急著塞進(jìn)了嘴里，舌頭燙麻了，還是止不住的說“好吃，好吃?！庇瞩r又嫩的羊肉被煮的麻麻辣辣，再裹滿調(diào)好的醬汁，一大口吞下去，味覺得到了最大的滿足。心里暖著，嘴里吃著，火爐熱烘烘地烤著，初來時的陰霾一掃而光。

飯到中旬，又有老師拿出了珍藏的小度數(shù)酒，一人斟一小杯，不敢多喝，只能慢品。老師們平常工作忙，很少有時間一起坐下來，吃飯閑聊，喝酒就更少。所以一小杯還沒飲完，便都有了醉意，說話時便多了幾分真心。

除我之外的其他三人，年齡都已四十出頭，都是民辦教師。為了當(dāng)初的夢想，來了這個小村子，一任教就是十幾年。說起最初來這里時，都跟我一樣，看著這貧瘠落后的山村，都想一走了之。誰也沒想到，最后竟都留了下來，想走卻舍不得了。山村也能飛出金鳳凰， 她們鐵了心，一定要讓這些孩子們像山里的雄鷹一樣，飛出大山，飛到更高更遠(yuǎn)的地方去。

幾個老師你一句，我一句，說的慷慨激昂?；馉t里的碳燒的通紅，鐵鍋里的菜肴依舊在翻滾。魚丸，火腿，白菜，多么普通的食材啊，可它們吃起來，卻又是那么的美味清香，讓人回味不絕。她們就像是這些普通的食材一樣，平平凡凡，卻難能可貴地為了心中的那份信念，十幾年如一日地堅守了下來。

一頓很普通的火鍋，卻讓我堅定了要留下來的信心。 如今，十年過去了，她們已退休，我仍舊堅守在這邊土地上，延續(xù)著她們的腳步，發(fā)光發(fā)熱。校園依舊讀書聲朗朗，卻不見了她們的身影，我多想再與她們圍爐而坐，涮肉暢飲一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