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襲者為王的時代

2020年的最后一天,網上除了排山倒海的朋友問候,沒有一點新鮮事。到了半夜,北京的一個文化朋友突然傳來一張文字圖片,上面是作家郭敬明對十五年前抄襲別人作品的認錯悔過書。我的第一反應是否定,這個消息不真實。因為在我的記憶和認識中,文壇抄襲,電影電視劇抄襲已經成為正大光明的一樁買賣。

黃潮攝影


第二天醒來,手機上關于郭敬明認錯道歉的消息刷了屏,莫不是太陽真的從西邊出來了?莫不是郭敬明有了信仰,立地成佛了?

事件回到十五年前,2003年11月18日,“新浪讀書”頻道一篇文章指出,郭敬明所著作品《夢里花落知多少》,涉嫌抄襲女作家莊羽所著作品《圈里圈外》,后者欲通過法律途徑解決 。同年12月,莊羽就其抄襲事件向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起訴。

2004年12月3日,北京市一中院一審判決認定,《夢里花落知多少》在整體上構成對《圈里圈外》的抄襲。事后,郭敬明與春風文藝出版社均表示不滿,上訴至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 ,

2006年5月22日,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對“郭敬明抄襲事件”作出終審判決,維持北京市一中院的一審判決,認定抄襲事件成立 ,并判決郭敬明與春風文藝出版社賠償莊羽經濟損失20萬元,春風文藝出版社與北京圖書大廈停止《夢里花落知多少》的出版、銷售行為。此外,還追加精神賠償撫慰金1萬元,要求郭敬明與出版社15日內在《中國青年報》上公開道歉? 。終審宣判后,郭敬明除了賠償了20萬元,表示絕不道歉。

抄襲已經到了理直氣壯,明火執(zhí)杖。

十五年一天天過去,郭敬明依然如初,還被介紹加入了中國作家協(xié)會。據(jù)說,是當今作家中的富豪。

今天,抄襲者終于承認了自己的錯誤,并且表示要洗心革面,拿出抄襲別人作品獲得的所有利益,要么賠償原作者,要么設立一個防止抄襲的基金。態(tài)度之謙和,認識之到位。

在這樣坦然的,毫無保留的認罪悔改的文字面前,我的懷疑竟然有小人之嫌,顯得不真實。我甚至開始反思自己是否存在認知障礙。

幸好已經進入互聯(lián)網時代,我們的許多活動都暴露在陽光下。原來,郭敬明的認錯竟然是大勢所趨,他別無選擇!他無路可退!

2020年12月21日,請注意這個時間點。以導演宋方金、余飛等人為首的編劇、導演、制片人、作家共111人,第二天增加到156人。他們向相關部門發(fā)出聯(lián)名信,信中指出,從業(yè)者反對曾有抄襲行為的于正、郭敬明頻繁出現(xiàn)在綜藝節(jié)目中,并進行話題炒作以此博取收視率和點擊率,呼吁不要給抄襲剽竊者提供舞臺,應該多宣傳德藝雙馨的藝術家,尊重原創(chuàng)? 。

這是演藝界、文化界發(fā)出封殺郭敬明的信號彈!

這封公開信立馬在全國演藝界和出版社引起強烈反響。在我國早己加入國際知識產權保護的今天,所有的盜版、抄襲都是觸犯其條例的。應該成為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時間過去了十天,這才有了2020年12月31日零時,郭敬明就當年抄襲莊羽作品《圈里圈外》一事在微博上道歉。表示后悔在法院判決后不肯承認錯誤, 并表示將把《夢里花落知多少》的版權收入全部賠償給莊羽女士,“如果莊羽女士不愿意接受,我會把這筆錢捐給公益慈善機構”。

從時間的先后順序看,我仍然相信,郭敬明的認錯道歉有無可奈何之嫌。

沒有強力的制度約束和反抄襲的社會氛圍,僅僅依賴個人的道德修養(yǎng),無濟于事。

我們可以自慰的是今天互聯(lián)網的法力,大多數(shù)時候,可以讓抄襲者原形畢露。這是較之古代最大的優(yōu)勢。

黃潮作品1991

歷史上,抄襲篡改有源。

講一個唐代發(fā)生的故事,元和年間的進士李播,在蘄州做官,有門生送上自己的作品求教。李播看過后,發(fā)現(xiàn)是抄襲自己未及第時的作品《唐詩紀事》。再如大中年間,盧均做郎官守衢州,有人帶著作品前來拜謁。盧鈞翻了十余篇,竟全是他過去的文筆。李播和盧鈞神奇的遭遇,側面反映出古代抄襲現(xiàn)象有多嚴重。

當然,古代也有一些抄襲和篡改令后來人津津樂道。

北宋早期詩人林逋,耿介孤僻,孤高自許,惟喜種梅養(yǎng)鶴,人稱“梅妻鶴子”。

其有寫梅名句"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該聯(lián)將梅花寫得神清骨秀、高潔端莊,幽獨超逸,活畫出梅花之氣韻風骨,歷來為詩評家激賞。

其實這句詩非林逋原創(chuàng)。五代時期有個詩人叫江為曾,留下一殘句曰“竹影橫斜水清淺,桂香浮動月黃昏”,該句前句寫竹,后句寫桂,其寫竹影桂香也很傳神細膩。

林逋拈來,寥改二字,將二物合為一物,專注寫梅,顯得更為緊湊和統(tǒng)一。雖有蹈襲之病,卻也有“點鐵成金”之效。

古代類似的例子舉不勝舉,如唐代詩人王勃《騰王閣序》,其中的名句:"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是借用南北朝詩人庾信的"落花與芝蓋同飛,楊柳共春旗一色。"這樣的借鑒改動就非常成功。

至于公文的抄襲,一直延續(xù)到現(xiàn)在。因為都是互相哄,也就你好我好大家都好。按下不表。


昆明大觀樓


今天,明目張膽的抄襲是愈演愈烈,這不得不引起人們的深思。是不是抄襲的成本太低,抄襲獲得利益更大?就拿我擔任副主編的一本同仁雜志《零度》詩刊,又沒有稿費,收到的投稿中就有許多涉嫌抄襲的作品,令編輯頭疼。

許多人似乎對抄襲著了迷。多年前我見過一位老同志,喜歡書法,也喜歡詩詞歌賦,竟然敢把那些鬼畫符的詩正式出版,其中許多詩詞完全模仿古人作品。這其實是對自己和社會不尊重的表現(xiàn)。東抄西抄,花錢去買書號,然后印出來又四處送人。

我有時懷疑這一類的人是不是精神方面存在缺陷,把手淫的幻覺世界當真了?

抄襲的人多了,見慣不驚,成了常態(tài)。是對原創(chuàng)作者的傷害,劣幣把良幣驅逐了。一些搞地方文化的人,根本不敢輕易把自己的研究心得,資料發(fā)掘的成果示人。

比如樂山文史愛好者毛郎英先生,讀萬卷書,收集了大量未刊登過的描寫樂山的詩文,每次只敢在朋友圈透露一點點,每次看得我心癢難撓。他還特別聲明,怕所謂的"專家、學者"把他的發(fā)現(xiàn)研究偷了去,吃了用了也不說聲謝謝。

這是樂山對文化版權長期忽視,甚至公開為抄襲者站臺帶來的惡果。原創(chuàng)者默默無聞,抄襲者招搖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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